第23章
全宇宙除了“三年级”,就没有别的年纪可以给他上了吗?
“我要上四年级。”厉行川冷声道。
“行川,你的私教课进度只到三年级。”厉盛澜提醒。
“跳一级而已!”
“不而已。你是乙方。说了不算。”
“…那苏棠呢?他不是乙方,让他跳来三年级。”
“他是乙方携带的随行者。”
厉行川脸色很不好:“好,我认。只是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厉盛澜推了推眼镜:“你可以讲。”
厉行川道:“把我分去有“许萌”的那个班,他也是三年级。”
厉盛澜点头:“我会酌情。”
可等厉行川一离开书房,他立刻拨通助理电话:“查一下行川所在班级里有没有一个叫‘许萌’的学生。如果有,给行川调班离‘许萌’的班级越远越好。”
这边,厉行川出了书房,心烦意乱地在二楼阳台不住地翻进翻出。
而在小洋楼那边,苏棠正绕着下午时从厉盛澜那儿谈话回来的爷爷,兴奋地转着小圈。
他不住地小声雀跃:“我要和哥哥上学啦!我要和哥哥上学啦…”
苏爷爷满眼慈爱地望着他转来转去的小身影,眼底含着一汪隐忍的、几乎要被这天降的幸运砸得不知所措的热泪。
他是在回家的路上遇见厉盛澜的。
厉盛澜站在一棵树下,面容平静。
身后有人为他撑着把黑伞,他身姿笔直地立在那里,不知已站了多久。
苏爷爷停下小电驴,拘谨地向他问好时,厉盛澜客气地颔首:“苏先生,我在等你。”
苏爷爷心头忐忑,跟着厉盛澜去了厉家别墅。
待厉盛澜将邀请苏棠入读青禾的事缓缓道出,苏爷爷整个人张着嘴,怔了整整五秒钟。
青禾啊…
那座好适合苏棠的学校。
他也不是没奢望过,但那离他实在太远了。
一年二十万的学费,他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来。即便厉家庄园对有子女的元老员工,提供了极其丰厚的福利津贴补贴之后,一年只需五万块。可这笔钱对他而言,依然是个无法跨越的数字。
苏爷爷确实露出一瞬掩不住的惊喜,可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却是摆手推拒
他实在无法坦然收下这份偿还不起的人情。
但厉盛澜说:“不必考虑费用的事。”
“孩子们投缘是难得的缘分,缘分可遇不可求。”
“况且,你若同意苏棠入学,以后为了上下学方便,行川可是要长住在你那儿,少不了给你添麻烦。这份‘麻烦费’,我也不向你支付。”
“孩子的事,我们只谈情谊。您答应吗?”
厉盛澜是电视上常出现的、了不得的人物。
是若换个场合,他绝无可能如此近距离接触的、云端之上的贵人。
那时,身后明明站着一排佣人,厉盛澜却亲自为他斟了一杯工夫茶。
苏爷爷只觉那茶杯太小,茶水滑过喉间,甚至没尝出什么滋味…
可他也不敢、更不知该如何再次推拒了。
那样反倒显得矫情虚伪。
他心底明明是渴望苏棠能去的。
厉盛澜身处高位尚能如此恳切,他一个小人物,若再扭捏作态,倒显得不堪了。
苏爷爷只是将这份沉甸甸的情,默默记在了心底。
尽管他比谁都清楚,往后余生,自己大概也无力偿还。
为了给两个孩子提前适应。
第二天,厉行川就被厉盛澜“赶”到苏棠家去睡觉了。
厉行川不但没有被“赶”的屈辱,反而眉眼都因为心情的愉悦而愈发张扬了起来。
尤其是晚上,苏爷爷竟然准许他也睡去苏棠的房间,和苏棠共睡一张床的时候,他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只是
晚上苏棠窝在他身边,小声憧憬“以后可以和哥哥在大课堂一起听课啦”时,厉行川脸上那点张扬的笑意,瞬间又淡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避开苏棠亮晶晶的目光:“计划有变…”
“我俩分不到一个班了。”
“我明天把入学函给你…你在一年级。”
“那哥哥呢?”
“我在三年级。”
“那我们…离得远吗?”苏棠忽然紧紧抱住了厉行川的手臂,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厉行川睁开眼,对上苏棠那双湿漉漉的、忽闪忽闪的眸子。他轻轻拍了拍苏棠攥紧的手指:“我每天都会先送你去教室。别怕。”
“那…放学的时候呢?”苏棠的眼睛里盛满了依赖,像浸了水的琉璃。
厉行川弯了弯嘴角,声音放得很轻:“我接你。”
“放学了就在教室乖乖等我。”
“我们一起回家。”
苏棠又问:“那午休呢?爷爷说青禾的午休室可大了,一个房间能休息二十个走读生…连冬天都有午休呢!”
厉行川替他掖了掖被角,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午饭我会来找你一起吃。”
“吃完带你去午休。”
“我们睡同一间,放心吧。”
苏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却还努力睁得圆圆的,满是憧憬:“能像现在这样…睡在一张床上吗?”
厉行川伸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皮:“能的。睡吧。”
“太好了…”苏棠的声音渐渐模糊,像句梦呓。
他无意识地往厉行川的被窝边蹭了蹭,被厉行川顺势揽住,轻轻拍了拍。
厉行川每隔一会儿,便悄悄用手背探探苏棠的额头。
直到确认他呼吸平稳、体温正常,才真正合上眼,沉入睡眠。
星期一转眼便到。
两个不同的年级、不同的班级,同时迎来了各自的插班生。
而这两个孩子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的模样,可谓天壤之别。
苏棠局促地走上讲台时,紧张得左脚绊了右脚,差点摔在讲台边。说话时也不敢看台下,声音磕磕绊绊,细如蚊蚋。
好在同学们并未露出嫌弃的神情,反而有人小声议论着“他好漂亮”、“真可爱”之类的话。
老师要给他安排座位时,好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地举手:“老师!让新同学坐我旁边好吗?”
“坐我这里!”
“我也想和他坐一起!”
…
而厉行川晃悠悠走上讲台时,只面无表情地吐出五个字:
“我叫厉行川。”
班上同学的反应,也和苏棠班里清一色的友善截然不同。
有人偷偷红了脸,有人翻着白眼小声嘀咕“装什么啊”,还有一两个神色复杂,眼神里混着警惕、惊诧,甚至隐约的惧怕…
最终,苏棠被安排在第三排坐下。
而厉行川,因为不愿与任何人同桌,自己径直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门的位置。
倒不是他热心于充当“班级门卫”,他只是单纯觉得,坐在这儿,放学铃一响,就能第一个冲出教室,快点儿去找苏棠罢了。
坐在厉行川前边的,是一个大胖子,和一个小瘦子。
第一节课刚正式开始,离厉行川更近的大胖子后背忽然被笔尖轻轻戳了一下。
大胖子扭过头,不耐烦地小声问:“干嘛?”
厉行川平静地问:“许萌是谁?”
大胖子挠了挠脑袋:“咱们班没这号人。”
厉行川放下笔,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被厉盛澜摆了一道。
这时,离他稍远一点的小瘦子也怯怯地扭过头,试探着小声说:“我、我知道许萌…”
他叫李成,是厉家庄园某位管理层的儿子。别的同学或许不认识厉行川,他却不敢不认识。但他也清楚,厉行川多半不会认得他庄园里的孩子太多了,人人都知道庄园主的儿子,可庄园主的儿子,平时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们一下。
他原本是不敢招惹厉行川的,连靠近都心里发怵。
但他和许萌有些过节。
听见厉行川这么问,忍不住还是回了头。
厉行川追问:“他在哪个班?”
李成压低了声音:“三…三(十)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