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苏棠小声地“嗯”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的声音。
接着传出苏锦途的一声“唉哟”。
苏棠有些紧张。
但厉行川抱得他更紧。
温暖的怀抱仿若城墙,不容忽视。苏棠就莫名没那么紧张了。
他听到厉行川跟谁说话:“给你道歉机会。”
苏锦途害怕地怪叫:“你是谁!我在哪!你们要把我卖到缅甸吗!”
林琅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都不是。你好好回答问题,可以少吃苦头。咱们也能快点治眼睛。”
苏锦途终于结结巴巴地说起人话:“你们…我…今天这件事是我的个人恩怨,跟我家里边没有关系!你,你们要针对就针对我一个人!”
苏锦途不聪明。
废话太多。
厉行川道:“王振野。”
王振野自是耳聪目明。
看架势也知道厉行川打的什么心思。他连在这个房间说话时,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像是生怕惊扰谁。
他只是跟厉行川交接一个眼神。就弯下腰,拍了拍苏锦途的脸:“孩子,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好孩子才有糖吃。苏锦途,你是好孩子吗?”
还不够吗?
苏锦途吓得快要昏过去,一个难以置信的揣测自心底滋生。他不愿意相信,但…他已不得不试试:“我不应该骂苏棠。”
“进步了一点。但不够。”
苏锦途看不见,对方的手拍在脸上,像毒蛇吐着芯子做标记。
苏锦途吓得打了个嗝:“我不应该拿职称压李广劲。”
“看到了,块头很大。很靓仔。”
绿岛幕后老板重新戴上金丝边眼镜,平静地夸赞。
李广劲一惊未平一惊又起。苏棠是在晚上七点钟的时候醒来的。
嘴巴很干。他很渴。
眼睛像是肿了,看到的天花板有些模糊。
他摸索着坐起来。
书桌旁看邮件的厉行川,像开了天眼一样及时地来了。
苏棠的腰背被厉行川牢牢地扣住。
薄唇边递来冒着温热水汽的杯子。厉行川道:“喝了它。”
苏棠于是就着厉行川的手,把半杯水慢慢地喝完了。
期间他有些着急,但每次快要狼吞虎咽,杯子就离他稍远一分。
厉行川低沉的声音会告诉他:“苏棠。”
“慢一点。”
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
苏棠不知是不是体力损耗太多,肚子好饿。但每次一吃得着急起来,厉行川就会提醒他:“苏棠。”
“嚼碎了。”
苏棠下午缩在厉行川怀里哭的时候,还觉得厉行川好伟岸。
现在突然又觉得他像个老妈子。
厉行川没问苏棠李广劲是谁。
没问苏棠为什么要去酒吧。
他什么都没有问苏棠。
仿佛今天下午对苏棠来说的那件崩山啸海的大事,在他这儿本应就是一件芝麻一样的小事。
过了就过了。
过了就翻篇。
所以苏棠自己都有些怀疑,原来这种放在从前,能像山一样压得苏棠喘不过气的事情,竟然是一件很小的、随便一翻就真的能够过去的事情吗?
他虽然不认得这人,但看自家酒吧老板对人狗屁逢迎的做派,也知道此人是自家老板的上级。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你也靓仔。”
对方话不多说,开门见山:“李公子是吧。加个微信。”
两人对视一眼。原来生活可以这样简单。
所以吃过饭苏棠见到厉行川坐在沙发上画手稿的时候,就很放松、很宽心地问了一句:“厉先生,这画的是什么呀?”
看上去像扁扁的蛇,又像宽宽的带子。
似乎还有一只很小的手,被缠绕住了。
逃脱不开那样。
但厉行川似乎只是随意画画,他画工实在含糊,难以看懂。
厉行川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棠点点头,没再多问。
现在还不到厉行川建议的睡觉时间。
苏棠不再打扰厉行川,自己安静地去卧室观行台上玩手机了。
早上发给苏怀庆的三千块钱,他已经收了。
但是少见地,没有给苏棠放下什么威胁的话。
也没有多问什么,应该是还不知道下午苏锦途和他之间发生的事。
但李广劲已经连珠炮地给他发来了很多信息:
“你说的老男人,就是厉行川?”苏锦途走进房间,苏棠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苏锦途莫名满意地笑了。
他扫视彩光流转的大理石矮桌面,目光定格在李广劲点给自己那瓶Vodka上。
谷物蒸馏的烈酒伏特加。但瓶身品牌LOGO普通。是这座酒吧里最廉价的一款。烧喉又上头。
苏锦途昂着脑袋逼近苏棠,像发馋的豺狗终于得以把玩、审视垂涎已久的猎物。
高高在上的主人做派。
他握起那瓶伏特加,递到苏棠跟前:“真是没想到你也来这种地方。玩得还挺花。这杯酒算我请你,你敢喝吗?”
苏棠避开他:“不喝。”王姨打电话给厉行川的时候,厉行川刚开完一场财报会议,正赶往办公室。
厉行川日程满,从前就拿一天当两天。把苏棠接回家后,更直接过上一天掰三天的连轴生活。
到底刚上任,集团、家族,事务繁冗。且暗潮涌动。若给别人这个位置,短时间还真收拾不过来。
况且厉行川的私生活,需打点处也如潮水一浪一浪地来:
苏棠爷爷、苏棠便衣保镖、苏棠心理问题评估及诊治方案…以及收拾苏家。
数不过来。
他现在的重心都放在陪伴苏棠,这些大多只能利用碎片时间。
厉行川走进办公室,特助和穿旗袍的待客专员正给一位肌肉男添茶。
大秋天的,肌肉男就穿着个灰不溜秋的背心。戴了个大金链子。
大红袍香气弥漫,肌肉男却难以下咽。
见到厉行川像见了救星,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把金丝楠功夫茶桌掀翻。
特助偷偷看了他一眼。
特助接到要招待这人时的消息时,心里还纳罕。这是哪儿来的暴发户,竟能攀上他家厉总。一听“厉选手”特助就明白了。
原来是厉总在格斗俱乐部时的熟识。
肌肉男声音洪亮:“厉选手,我扑空了。”
“嗯?”
肌肉男看了特助一眼,特助起身,带专员微笑离场、关门,一气呵成。
肌肉男才望着厉行川:“一周前你让我哥去LM野猎场布局,我哥全都部署好了。”他像是等夸,顿了顿。
厉行川没有满足他。
肌肉男只好说下去:“你还说让我到时也去LM,跟在你爸身边保护他。我提前出击,联系一周都没联系上,昨天去庄园蹲点,他半夜三点才到家,一见我就来了气,让我转告你多做正事,少查他。老秦给他开的车,老秦还笑我……”
厉行川看眼腕表:“说重点。”
肌肉男挠了挠头:“你爸不去LM了。”
厉行川道:“原因。”
肌肉男神神秘秘:“说是找人看日子去了。”
“看日子?”苏棠出门时,着实是没想到散个步能这样惊心动魄。
他身体底子实在差到离谱,一点惊吓竟导致轻微的低烧。
被厉行川抱回家的时候,小脸已经埋在厉行川肩窝里失去动静。厉行川把他往床上放时,以为是睡着,但看他平日苍白的脸色拢了病态的嫣红,上手一摸,才摸到不对。
厉行川搂着苏棠给他喂退烧药。苏棠体弱,凡是小病小痛需用的孕期药,林琅全配备在厉行川的药箱里了。安全,但见效缓慢。
喂药的时候,苏棠水的眼睛半张半合,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厉行川,声音很虚弱:“对不起。”
厉行川轻声:“怎么要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