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静静看着屏幕的还有检查科医生,以及得到消息专门在这儿蹲点的检查科主任。
两人张嘴结舌,内心已然疯了
院方寡了八百年的大股东带人做孕检,本来就劲爆。
做孕检的是个男的简直劲爆二次方。
这男的还真怀孕了,这就不是劲爆了,这特么直接核爆!
内心爆炸之后,检查科主任的心情先平复下来。作为医生,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过份大惊小怪就是素养不够。
主任看着屏幕里不完全符合男性特征,也不完全符合女性特征的孕腔,推着眼镜:“男性怀孕案例少,但不是没有。咱们产科主任学生时期就写过相关论文,做过不少实地或卷宗调研。认识不少国内外权威学士。所以还请厉总和苏先生不要过份紧张。”
他对本院产科如此笃信,原因是产科主任是他妻子,他了解妻子专业上的含金量。
医生也凝神看着屏幕:“胎芽已经分化出模糊的心脏和心室。”他认真道:“少说也是七周左右了。要注意的事项有很多,等苏先生全身体检结果出来,我会结合他的身体状况给出孕检频率建议,整理成档发您邮件上。”
哪怕厉氏是这家私立医院的大股东,绿色通道大开,建档仍然花费了不少时间。
产科主任生着一张慈祥的脸,看到苏棠怀孕,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猎奇探究,只有医者的关切。
她趁着苏棠填表的时候叮嘱厉行川:“苏先生年纪小,这方面的自理能力怕是不足。等月份再大点,畏寒嗜睡、肌肉痉挛、气郁厌食等妊娠反应几乎是便饭,苏先生这样的羸弱底子,是应付不来的。”
她知道厉行川肯定是不会为了这事费心的,今天肯亲自劳动大驾带人做检查,已经是给了苏棠天大的颜面。这座医院医资强大,保密性好,建京的富豪们几乎把这里看作第一选择。
她在这儿工作五年,见多了这种事,大多数被这个阶层弄大了肚子的女孩,都是自己过来的,九成都是做流产。偶尔也有身边跟着保姆、护工的。像这种亲自带人来的,她五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何况这个人,还是厉行川。
所以她补充:“要有足够耐心照料,您没有时间的话,建议在医院调度一位专护。”
出乎她意料的是,厉行川说:“我会注意。”
这是他亲自照顾的意思了。
产科主任微微愕然。
看着厉行川大手轻拢苏棠后腰,不过度亲近却又护得密不透风的背影时,她才后知后觉地讶异:“没提打胎,看这意思……是承认了这个私生子?”
堂堂厉家,竟然会要一个不知来路的私生子。这个叫苏棠的,莫非来历很大?
但是,建京市也没有哪个家族,够格跟厉家门当户对。哪怕退而求其次,她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姓苏的名门啊?
她平日里是个工作狂,对东家长西家短无甚兴趣,也不在名流圈子混,所以不知道厉老做梦都在为厉家绝嗣的事而忧心。
她甚至都没打算对人八卦亲眼见着男人怀孕。对于这个突然而来的疑惑,在两人走后她顶多就用了五分钟平息。
医院这边的事宜暂结之后,已经下午五点了。
建京秋冬时节黑夜来得早,天色已经着了氤氲的浅墨。
不知道是坐车坐多了的原因,还是午饭吃多不消化,回程的时候,苏棠坐在迈巴赫后座越来越反胃。为了不吐在厉行川名贵的车上,他全程大气不敢喘。
等忍到大平层,苏棠实在忍不住了,在住家阿姨到门边接厉行川外套的时候,他就风一样地掠过阿姨,窜进卫生间,关上门趴在马桶上嗷嗷吐了起来。
站起身的时候,天旋地转,且肚子又饿了……
他打开水龙头冲脸、洗手、漱口,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庞苍白如鬼。心想,要不缓缓再出去?现在出去容易吓着人。
这时,“叩叩”两声微响,有人在敲门。
门外厉行川问:“还好么?”
苏棠拉门出去前,视线环顾了一圈,总觉得自己吐过的厕所很脏。
转身又把厕所冲了三四遍,才出门。苏棠打电话给他,李广劲接得飞快:“喂苏棠,你怎样了?叼毛那天欺负你了?”
“我没事,那天有人帮我。”
李广劲爆了个粗:“没事就好,下午约个饭?”
苏棠这才看见时间,竟然上午十点了。
他心想糟了,昨晚还想着端正时间观念,这就开始懒散。十点,放平时他都上班两小时了。他从来都能六点自然醒,也不知道为什么,到厉行川这睡得这么沉。
苏棠想了一瞬:“好,但下午不行,周末你会有时间么?”
今天是周五,他要搬家退租,要跟厉行川去公司法务走公证签合同,还要去医院补全体检。至于周六…他在新环境正式落定的第一天,不太敢乱跑,会没有安全感。
他想先熟悉下环境,如果可以,最好向王阿姨多了解些厉行川的脾性。
以免误触雷区。
约好时间,苏棠匆匆洗脸刷牙出去。
王姨正在客厅给绿植浇水,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花洒下绽开七彩的水雾。
苏棠自然拿起王姨搭在桌角的抹布,把桌面溅出的水花擦掉,虎牙亮晶晶:“王姨,上午好。”
王姨唉哟道:“快放下快放下,湿了手小心着凉。”
是举手之劳,苏棠想都没想就做了,但王姨反应好大,把他也吓了一跳,他把抹布原地复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前段时间天天凿冰块儿,都没有感冒呢。”
苏棠笨嘴拙舌地表达自己没那么娇气。
“什么天气了,还凿冰块儿,小先生正是养身体的时候,要注意保暖的。”王姨看上去是真的关切。
苏棠没解释自己凿冰块儿是工作原因,他被王姨熨帖的话语烫迷了心神,不太连贯道:“谢谢王姨,我知道了。”
王姨抽了纸巾给苏棠擦手,眼底露出心疼神色:“瞧瞧手皴的,难怪前晚厉先生让人送SV家的人参珠粉霜过来。”
王姨把苏棠带到客厅洗手间,从台上拿了个小盒子,边拆封边道:“喏,就这个。顶奢。量产套最便宜的也要五千。厉先生给你用的是他家特供。市场上买不到的。一套少说二十万。SV家平时上赶着来送,厉先生都不爱用。小先生一来,他却让人连夜送货。”
苏棠想起刷牙的时候,在客卧洗手间也看见一盒。但他没用。他糙惯了。
做奶茶时他每天要洗很多遍手,用这些纯纯糟蹋。
王姨监督苏棠抹护手霜:“厉先生说,今下午的体检项,必须空腹,所以要辛苦小先生饿着肚子了。等忙完回来,姨姨给小先生做满一桌!”
苏棠很乖地点头,走下洗手间台阶时,发觉自己两腿绵软像面条,脑袋像还在发晕,眼前一阵一阵出现大片黑色。
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走到平地上时,又消失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厅堂,看见厉行川踩着落地窗的光影,正好从书房出来。
两人不约而同:“厉先生,上午好。”
厉行川看向苏棠。
看得有些久。
苏棠心虚不敢对视。
他垂下眼,认错:“厉先生,抱歉,我起晚了。”
他余光捕捉到厉行川修直的影子逐渐侵近,抬头就看见那双深黑眸子,映着落地窗洒下的秋日冷光。看得人心里发慌。
厉行川上辈子就因为这双天生带冰的眼,吃了苏棠很多亏。
高敏感的孩子,总能快速捕捉可能的危险,却不敢去分辨
其实那双眼里,是在涌动温情。
苏棠的心脏已然打鼓了,又见厉行川突然朝他扬起了手。
他的冷汗几乎在瞬间漫上鼻尖,飞快地侧了身子,举手往太阳穴前格挡了一下。
厉行川动作顿住。
苏棠也有些懵。
在厉行川朝他抬手的瞬间,他不受控制地看见了苏怀庆狰狞的脸。
用拳头砸他脸的样子。
把他扇倒在地的样子。
攥住他的头发,把他往墙上撞的样子。
苏棠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刚才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去挡。
他放下手时耳根有些红,觉得冒犯了厉行川。嗫嚅片刻,没说出话。
是厉行川打破寂静的。
厉行川声音很轻:“是想帮你拂掉叶子。”
他顿了片刻,沉下声音。
像个手把手引导小孩探索心结的家长,语气带着哄:“苏棠。”
“你在躲什么?”
阿姨哎哟一声,连忙端了温水过来给苏棠暖胃。不料厉行川青筋凸显的手比她伸得更快:“喝掉,舒服些。”
阿姨看着厉行川手里的杯子,心说不得了,厉行川有洁癖,竟给人用自己的杯子。客厅被客人坐过的沙发垫,过后都要消毒,何况是专用水杯这种私密的物件,还不得被人用一次就扔掉?
苏棠眨巴着眼睛,小声地说了谢谢,端住杯子,仰着脸小口小口地喝光了。
在他喝水的间隙,厉行川收到了一条总助发来的信息:“厉总,苏棠父母更详尽的拓展信息以及社会轨迹查到了。已发送到您邮件,请查收。”
厉行川下载附件后不着痕迹地划走这条信息,接过苏棠刚喝完的杯子:“还难受么?”
王姨看着厉行川的动作若有所思,杯子没进垃圾桶,就是厉行川还有要的打算。
厉行川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一种经年累月的默契,仿佛这样的动作他早对苏棠做过千百次一样。
苏棠恍惚了一秒:“好多了,谢谢厉先生。”
苏棠抬眸看了眼墙上的壁钟:“已经六点了,今天耽误你很多时间,你要休息,还是要处理工作呀。”
他说话的时候仰着苍白的小脸,看似望着厉行川,眼神却没聚焦。
清清泠泠的尾音很小幅度地上扬。像是在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的样子。
苏棠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生存技巧,上扬的尾音里藏着他略带讨好的小心机。他很少用,但倘若他想要博得对方好感,从而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就会把这种小花招使出来。
厉行川眸色幽深:“苏棠。有话说?”
苏棠屁颠屁颠地从旁边抄起一把小椅子,往厉行川屁股后边端,像是要给他坐。
厉行川看得心惊肉跳,椅子还没过来,他就抢上去落臀接住。他鼓励道:“说吧。”
苏棠赧然笑了一下,明眸晃人:“我想聊聊那份协议。”
苏棠故作镇定,但手指都快把裤子搅出洞了。
于是厉行川把苏棠带进书房,开始商谈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