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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恒温 山颂 4522 2026-08-23 18:18

  在监狱里的那段时间里,他想为自己鸣不平,八年的时间里一直在苦读刑法和刑诉的相关书籍。

  出狱之后,他加入论坛,一边悄悄用网吧前台电脑听着法律相关的网课,一边和论坛版主“眼镜律师”探讨正当防卫的内容

  这人说话很保守,从没提过自己要为冯然辩护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以假设的前提和他展开讨论。

  期间,他们着重探讨了“防伪措施必要限度”的界定问题,也为丁智军辩护的顺利打下来决定性的一仗。

  此时,对面的人已经全然默认自己是个法学生,他看着手里的邀请函。

  似乎看到了屏幕对面,光鲜亮丽的大学校园、忙碌在教室图书馆的身影、头对头在会议室研究课题的小组氛围……

  衡宁感到庆幸,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似乎总有了些许作用,却又有些复杂,这样的命运至少在这一刻并不属于他。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着打下一行字来:

  “丁律师您好!感谢您的高看和邀请,诚挚地恭喜您赢下了这个案子,也很高兴很荣幸能帮到你。

  然而本人暂时只是个单纯的法律爱好者,可能不能满足加入课题组的相关硬性条件,但如果有需要,我依旧可以继续与您探讨相关话题。”

  发出这一段后,衡宁又思索了许久,又补了一句:

  “待我有朝一日成为高校学子,定去支持您的课题。”

  作者有话说:

  念书人:学习的人/想念温言书的人

  第65章 无问西东04

  因为病假缺席的温言书, 终于再一次返回了工作岗位上。

  他走在熟悉的办公大楼里、觉得一楼大厅的吊顶更加敞亮了些、周围攒动的人流让他感到安心、甚至连茶水间淡淡的香味,也让他安心不已。

  何思怀戴着耳机、背着背包走在身边,眉宇间尽是年轻人的神采飞扬, 像极了温言书当年刚上班的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

  刚一进新闻部的楼层, 同事们便簇拥过来,还有擅长整活的拿着礼花朝他们脑袋呲出花里胡哨的彩带来:

  “欢迎媒体之光凯旋!!”

  温言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何思怀倒是对这种夸张的欢迎仪式接受良好, 开心地举起双臂和他们遥相呼应:“好耶!”

  不久前, 央媒发了一篇关于冯然反杀案的点评, 除了评价案情之外,肯定了舆论在这次的司法审判中的积极作用,还点名表扬了《每周观察》求真求实、立足群众的职业态度。

  温言书和何思怀在一夜间便成了部里的大红人。

  有人问:“小温哥牛逼!怎么就能做一篇爆一篇的?!”

  温言书笑起来:“你要跟我这样, 一年就做一两篇, 你也能篇篇爆红。”

  这句话看似调侃, 但却是事实。

  和新闻部里其他人批量生产每日新鲜事不同, 温言书之前做调查记者的时候, 接触的都是相当轰动的大案, 一个调查甚至需要一年不止的时间。

  后来退居二线提前养老之后, 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进行高强度活动,偶尔挑的一两篇进行报道,必然也是他觉得有必要、很需要的事件。

  说到底,还是因为温言书天生拥有比别人更加灵敏的新闻嗅觉罢了。

  “小何也牛逼啊, 出道就爆红啊!”隔壁桌的小王感慨道, “不愧是清华学霸!”

  《每周观察》作为国内顶尖的媒体,清北复交的高材生不在少数, 但或许是何思怀身上的学霸气格外显著、作为新人的能力也格外突出, 名校光环在他的头顶远远比别人更加闪耀。

  “全靠小温哥带飞。”何思怀倒是非常清醒, 知道整个案子,温言书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我是运气好,跟了个好师父。”

  事实上,何思怀在这个案子里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当初对这一案件兴趣很大也极为敏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男朋友、江北的母亲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验。

  四年前,江北的母亲失手将正在实施家暴的丈夫推倒致死,那个案件几经周折,也判了正当防卫。

  当时这一案子没有引起大的轰动,一方面是没有惊动记者,另一方面是因为案件本身事实清楚,不想冯然案在细节上有着较大的争议。

  但毕竟是类似的案件,何思怀托江北联系到了曾经的辩护律师,收集到了很多实践相关的内容,也牵线让他和老丁进行了交流探讨,对案件的推动也起了很大作用。

  因此,冯然的获释,真的是凝结了太多人的努力,也同样给太多人带来了希望。

  办公室的墙上还挂着冯然家人送过来的锦旗,桌上还有冯然亲笔写下来的感谢信,温言书看着这周遭的一切,只觉得先前的疲劳与烦躁、厌倦和后悔,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当初他百般劝说过何思怀,让他不要做记者,叫他不要自讨苦吃,眼下,他倒也是觉得或许做这一行真的挺不错的。

  他又回来了。

  晚上,杨文武吆喝大家吃庆功宴,温言书背着包,优哉游哉跟在身后吃喝。

  作为这餐饭的主角,温言书和何思怀力压群雄,超越一众老资格前辈、一左一右坐在杨主编的两侧,雄赳赳气昂昂。

  杨文武也毫无架子地和他们唠着嗑儿,夸他们能干,又让大家别给他们灌酒何思怀年纪还小,温言书又大病初愈。

  这餐饭比年夜饭更其乐融融,温言书从不厌烦社交场,这样的聚会更是让他充满了能量。

  最主要的是,杨文武请客档次从来不低,满桌子琳琅满目的美食,叫温言书这段时间瘦下来的全数补回了。

  末了,杨文武似乎想起什么,跟温言书道:“最近那个衡老师家里的事情忙完了,一直在网上抽空给圆圆做辅导,我想给他打一些辅导费过去,但他一直说这不算补课,就没收。”

  温言书一听衡宁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来。

  “你帮我劝劝他?我把钱打给你,你帮我转过去?”杨文武道,“总不能白麻烦人家。”

  温言书刚想说,他现在跟我都没有联系了,转而似乎又理解了他的想法。

  “没事儿的杨哥,之前他突然一声不吭跑了,这会儿算是在赔礼呢。”温言书说,“不用担心给他添麻烦,真的,他自己也喜欢做这份工作。”

  继而他便感到了无比的宽慰衡宁终于重新做回喜欢的事了。

  回到北京之后,衡宁找了些相对清闲的工作,重新又捡起课本、把杨梦圆之前问他的题一股脑儿解答了。

  同时,他终于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联系上了老丁。

  这段时间,老丁名声大噪,他硬是打了七八次,才打通了老丁的电话。

  “喂?您好,园丁律所。”老丁的声音传来。

  “丁律师您好,我叫衡宁。”衡宁冷静沉稳道,“是王天龙之前的老板,我们应该见过。”

  老丁那边瞬间传来窒息的沉默。

  一直到找上门来,这个名声大噪的精英律师,依旧对衡宁充满了恐惧。

  那一次短暂的照面实在给他印象太深,衡宁只手遮天的土匪形象刻进了老丁日后无数个梦里,惊扰得他彻夜为北京的社会治安秩序感到担忧。

  但衡宁这次来诚意十足,尽管眉宇间的不好惹几乎消磨不去,但看他正式的打扮、收敛的举止、还有虽然不贵重但是飞非常诚挚的果篮,老丁勉强愿意承认他是来球自己帮忙的。

  “您好。”衡宁微微欠身,厚着脸皮无视了他的恐惧,“我有个案子想请您帮忙。”

  作者有话说:

  一个短小的过渡章,晚上二更!!

  第66章 无问西东05

  原本, 老丁对衡宁充满了抵触,甚至怀疑他是存心上门来找茬的,但听着他说完整个案件, 老丁的眼里放出了光。

  “丁律师。”衡宁说, “我是正当防卫。”

  这句话没有任何征求老丁意见的意思,坚定得仿佛法官的当庭宣判他就应当是正当防卫, 这是刑法给他的宣判。

  老丁对他的案子也很有兴趣, 旧案重审, 和冯然的案子又是不一样的难度。

  他没有急着回答衡宁的话, 只道:“恕我直言,你当年的律师根本没有尽到他的职责。”

  整个案子量刑畸重,就算不以正当防卫定案, 他也有很多可以减轻量刑的情节, 但他当年的律师似乎并没有帮到他一分一毫, 直接将他推进了重刑的深渊。

  “当年我家根本请不起律师。”衡宁无奈地笑道, “那时候法律援助还不普及, 我父亲甚至借了高利贷帮我解决案子的事情, 但最终我也只能随便找了一个打过官司的亲戚做辩护人, 站在法庭上甚至说不出几个完成的法律名词来。”

  和方铭昊一方顶尖的律师团队截然相反,衡宁窘迫的家庭条件甚至连亲戚去法院的路费都需要东拼西凑,这也注定了在这场审判中,衡宁处于完全无法翻身的最底层。

  当时, 毫无经验的辩护人在法庭上被对方的律师问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当时坐在被告席上的衡宁目睹了全程,除了漫长的绝望, 更多是对连累了这位亲人的愧疚和无奈。

  结局便是他输得彻底, 对方律师巧舌如簧, 莫须有的罪名扣在衡宁的头上,在原有判定的基础上几乎是进行了顶格处理。

  但衡宁怨不了任何人,唯独只能叹惋,贫穷使他丧失了太多正常人应当有的权力。

  “当年我没有减刑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一直没有认罪,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承认我的罪名,也从没停止过上诉。”衡宁的气势压得人无法反驳,老丁心想,这样的人或许比他自己更适合去当一名律师,“我要夺回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或许是迫于衡宁的淫威,但更多是对这个案件的兴趣使然,老丁将最近接的案子都往后排,优先接了他的案子。

  但他没有敢给衡宁下担保

  “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老丁说,“在过去案件没有明显纰漏的情况下,翻案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我只能说我尽力。”

  和冯然案不同,旧案重审的难度极大,除去真凶另有其人的冤案,像这样迫于过去环境因素而导致的错判、重判,在现实中几乎没有翻案的案例。

  衡宁毕竟也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法律熏陶,自然清楚这么一回事:“我知道。”

  “但我还是想试试。”衡宁说,“我真的不甘心做一辈子的‘杀人犯’。”

  另一边,冯然的案件又让《每周观察》红了一把,那些曾经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牛鬼蛇神,自然也开始悄悄露了头。

  在这段时间没头没尾的忙碌中,温言书的一些心理疾病几乎全部消失了,他也逐渐忘记被人尾随跟踪的恐惧,开始敢一个人上下班赶路了。

  他现在依旧和何思怀一起,挤在通州区白马桥的小房间里。

  其实温言书考虑过搬到城区、挑个更好的房子住,但他依旧有些舍不得这狭窄的一隅

  这里的每一片空气都似乎浸润了衡宁的气息,他舍不得离开,因为住在这里,他总能骗自己,衡宁只是暂时离开出门远行,但一旦自己从这熟悉的环境中抽离,他便似乎真的要彻底和衡宁做告别了。

  没有见到衡宁的第40天,温言书依旧没有缓过神来。

  他依旧抱有侥幸和期待。

  在一个不算忙碌的晚上,温言书和何思怀在单位食堂草草解决了晚餐,慢悠悠搭着地铁公交回到白马桥时,天又已经黑了他们就从没在天亮的时候赶回家过。

  “这次的案子也多亏北北啊。”漆黑的巷子里,温言书用手机打着手电,对何思怀说,“他哪天有空啊?我请你俩再搓一顿?”

  “呃啊!”何思怀最怕温言书喊江北“北北”,每次一听,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就只能忙着搓鸡皮疙瘩了,“他最近在公安联考呢!先不喊他啦!”

  江北读的是警校,政审能通过也真的得益于母亲的案子被叛无罪。

  不得不说,案底这个东西,对人的影响真的太大了。

  两个人慢悠悠从路口朝单元楼下踱去,两旁苟延残喘的路灯照得他们的影子模糊而惨白,冷风呼呼吹着,本来交谈甚欢的两人在这里也突然心照不宣地沉默起来。

  这一条路总是阴森森的,一个人的时候,温言书每次走到这里都用的小跑。

  平时和何思怀一起,温言书也会忍不住加快步子,但这一次,他没有直奔着家去。

  在快到楼下的时候,温言书忽然伸手,在黑暗里捏了捏何思怀的掌心,他其实有些担心这粗线条的人无法领会,但他确实低估了学霸的职业素养,在接收到温言书暗号的那一瞬间,何思怀原本朝着单元楼走去的步子,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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