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苦读十二载,一朝睡醒从头来,这搁谁谁不难过哭一场。
伤心完,陆雪言悄摸摸观察一下新家庭。
他有两个爸爸,一个哥哥,四个爷爷奶奶。
家庭条件看起来很优越,家庭之间也很美满,看得出来,他的新家人也很爱他。
陆雪言欣喜又不安。
欣喜是因为遇到一个爱他的家庭,不安是因为害怕自己不讨人喜欢。
他上辈子是离异家庭,幼年时,父母离婚,父亲抢到他的抚养权却不管不顾,他独自在乡下生活。
身高不够的裴朔这下只能抬头看着被哥哥抱起来的雪言了,伸出去了一半的手硬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换了个方向,最后插进了外套兜里。
一旁吃瓜的蓝瑜倒是笑得很开心,难得看见裴朔这小子吃瘪,人家哥哥都在呢,哪儿轮到你小子牵着雪言走!
但很快到达自家小屋后,蓝瑜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其余的嘉宾们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小屋,怀疑节目组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吗!?
眼前的破旧蒙古包面积小就不说了,看起来还相当的不稳固,晃晃颤颤的十分可疑。
走进去后里面除了一个铁皮火炉和一张床,也就是一个桌子和三条腿的凳子,其余什么都没了。
地上更不存在什么地毯,直接是脏兮兮的草皮,多走一步草里面还冒出来了好几只虫子,吓得小朋友们都尖叫着溜到家长身边。
蓝瑜一脸崩溃地呆站在门外。
裴朔看似镇定,实则正强忍着洁癖发作的冲动,最终忍无可忍地将一只试图爬上自己球鞋的不知名虫子给踢飞到了一旁。
恨不得现在找导演把手机给找回来,让爷爷安排人过来连夜把这危房给重新修整一遍!
他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父母各自再婚,他这个外人也插不进去。
回顾过去十八年,陆雪言好像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额头被一只温软的小手抚了抚,陆雪言愣然回神,下意识抱着奶瓶吸两口,两只小胖脚蹬一蹬,假装乖巧。
陆雪遇就笑,摸摸他的奶瓶,还是热的。
低头亲一亲弟弟的胖脸蛋,“要乖乖喝奶。”
“哒唔……”陆雪言伸手胡乱抓了抓他的手,仰着小胖脸咧开嘴露出一个无齿笑容。
陆雪遇看着他粉嫩嫩的牙龈,心软软的。
偷偷看了眼还在打电话的宋祈年,他小声说:“爸爸还没有回来,你快喝奶,别让爸爸发现了。”
宋祈年早发现了,他还告诉了陆庭安。
一个顾着开小差忘记喝奶,一个顾着看弟弟忘记吃饭,后面都被宋祈年说了一顿。
“救命,有虫子跑我冲锋衣上面了啊,我这可是妈咪特地给我买的限量款”
结果不小心“中奖”的路易猛地发现自己衣服上突然飞来只虫子,瞬间惨叫,惹得一片兵荒马乱。
始作俑者裴朔倒是难得欲言又止,默默地将穿着球鞋的脚藏到了草丛里。
谁让这家伙凑旁边一个劲探头探脑的,自己都没看见。
道歉又显得很奇怪……
“啥限量款啊?那小子身上不是Z家的配货儿童成衣吗?”
蓝瑜不认识虫子不会做饭,但是在奢侈品这块,绝对是专家中的专家。
路易身上的那件撞色冲锋衣一看就是家里有人买包包,被柜姐强行搭配购买的配货,那位茱莉娅女士居然哄儿子这些衣服都是限量款?
闻言陆黎也下意识瞥了一眼,发现还真是。
“什么叫配货?”
路易刚把虫子掸掉,就听到了这么个新词。
收拾好东西,宋祈年把他们塞进安全座椅里,去隔壁邻居家走了一趟,回来手里牵了个小孩,一起塞到安全座椅。
陆雪言知道他,邻居家的小哥哥。
两家关系亲近,父辈之间是发小兄弟,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那种,现在两个孩子年纪也相仿,接送上学基本都一起,谁家有空就帮忙接送一下。
陆雪遇和陆雪言的长相,都随他们的另一个爸爸陆庭安。
就是眼睛和头发像他们的大爸爸宋祈年,是一双笑眯眯的桃花眼,还有一头微微卷的小卷毛。
而邻居哥哥裴朔是单眼皮,眉眼深邃,目如点漆,睫毛长,鼻梁挺,嘴唇偏薄,性子沉稳少言,看起来很酷酷的,是个成熟的大哥哥。
陆雪言想起来,这位裴朔哥哥之前抱自己的时候,低头沉默地看了自己许久。
因为离得很近,陆雪言看清了他的面容,他正看着呢,然后听到这个哥哥走神似的微不可及地说了一句圆圆胖胖……
圆圆胖胖……
他说他胖胖……
知道他还看不清东西,但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直勾勾往这边看着自己,裴朔不发现都难。
“意思就是买包的捆物?比如你想成功买到某只100万的包包,必须还得额外搭配买够50万的鞋子、围巾、衣服、家具这类捆绑销售的配货才会卖给你。”
蓝瑜侃侃而谈地给路易科普了一下。
“意思就是说……我是妈咪买包送的小边角料吗?!”
路易刚从虫子攻击中恢复了几分,就又陷入了对家长爱的狐疑之中。
因为妈咪确实在家里有一整墙的包包,裴朔的小姨又没去自己家里做客过,怎么会猜得这么准!?
“咳咳,也不至于这么惨,毕竟大多数配货也不便宜啦,喂,至于这么伤心吗?”
蓝瑜说完就发现路易天都塌了,这小子也太情绪化了吧?嘿嘿真好玩。
感觉比裴朔好玩多了!
一旁默默围观这一切的裴朔,倒觉得小姨给路易带去的打击,好像比自己刚刚的虫子更大。一个是物理打击,一个是精神打击。
雪言则眼巴巴地看着小蓝阿姨,发现小蓝阿姨也有好专业的知识领域,比如能一眼分辨出路易的衣服是不是限量款。
自己就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不一样!
还没来得及收手,对上小孩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白宴声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
可下一秒,没等他收回手,小家伙已经把脸往他手心贴过去,蹭了蹭。
白宴声眉眼染上一抹笑意,搂着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小卷毛。
喝完水回厨房,白宴声顿了一下,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视线下移落在装饺子的小盘上。
原本盘里的饺子只装了一半,现在已经快摆满了,那两个孩子像是在比赛一样,一个接一个往里面放饺子。
一个神色严肃,一个面容沉静,见他进来,两个人齐齐看过来,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没停,最后一个饺子皮都是靠抢的。
白宴声:“……你们辛苦了。”
他们包得太快,白宴声看了眼挂钟,发现时间还早,也不急着煮饺子。
裴朔坐在沙发看电视,脸上面无表情,但陆雪言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和他形成对比的是坐在裴朔旁边的陆雪遇,脸上同样面无表情,却不像裴朔那样有好心情。
这倒也没什么好崇拜的,只能说明了解的人比较擅长花钱。
陆黎沉默再三地牵住了雪言,揉了揉雪言的脸蛋,觉得小朋友不必学习这些烧钱的小技巧。
但雪言好像对外界的任何知识都永远充满了好奇心和学习精神,像一块不断吸水的白色小海绵。
而一旁付影帝父女自从参观了蓝瑜家房子脸色就很苍白,果不其然,自己和蓝瑜并列倒数第一的房子也没好多少,一模一样的草原危房。
睡觉都怕半夜被风吹垮了的那种,一走一步飞出来无数的蚊虫撞在腿上。
参观一圈后,其他嘉宾的房子虽然也有好有差,但都集体比雪言家的远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是,咱节目组也太偏心了吧?总不能看雪言一家三口长得都好看,就特意也搞个那么好看豪华的房子?”
林祥涛老师半是开玩笑,半是狐疑地问了一句,觉得这节目组的偏爱简直溢于言表。
“林祥涛老师您这可冤枉我们了啊,上一期雪言一家不也住了那么久的破帐篷嘛。”
工作人员连忙辟谣,这可不敢说我们郭瑞导演收了黑钱。
虽然郭瑞导演也确实收了一部分,但这部分纯粹是收的视频资料费,每期节目里雪言的镜头和画面都会事后由专人单独整理一份发给那位陆霆董事长留作纪念而已。
陆雪言咬着奶嘴吮了吮,偷偷摸摸地弯起眼睛笑。
白宴声有事上楼了,陆雪言扭头看了看裴朔,又看了看他哥哥,静静咬着奶嘴等待。
果然,电视看了没多久,陆雪遇开始说话了。
“三岁那年,你被狗追,是谁对你不离不弃拉着你跑?”
陆雪言差点笑出声。
裴朔依然盯着电视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你是说那只被你不小心放出来的哈士奇?”
陆雪遇充耳不闻,“四岁的时候去秋游,你尿裤子,是谁翻山越岭给你找裤子?”
裴朔抿唇,陆雪言看见他后槽牙都咬紧了:“是谁半夜睡一半乌漆麻黑爬起来喝水把水洒了掉我身上的?”
陆雪遇仿佛没听见裴朔的话,愤愤不岔说:“上个月去野炊,你一脚踩中鸟粪,是谁辛辛苦苦找水龙头帮你洗鞋?”
心虚的大狸子一家三口全程没敢说话,低头看地的看地,抬头看天的看天。
而关星飞速瞥了一眼挤在那破旧小蒙古包里的裴朔和蓝瑜,也觉得这好像有点太惨了。
跟裴朔在幼儿园里意气风发的画风简直两模两样。
要知道跟裴朔在普林斯特足球队一起踢球玩的时候,这位小队长光是脚上的球鞋就每天没见过重样的。
虽然关星不太懂城里人的球鞋为什么都形状怪怪丑丑的,但据说这叫做时尚。
可能时尚的东西就是丑得很独特?
“什么?小屋的标准不一样?”
一旁那位族长一样的中年汉子叫做扎西,此刻听到嘉宾们的讨论声后倒是奇怪的摸了摸胡子。
“昨晚不是关云他们几个还说太简陋要帮忙添点东西的吗?还搬了不少家具和地毯过去的,对吧,关云?是昨晚没铺上吗难道?”
扎西族长高亢的询问声音瞬间让全场寂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