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家的门敞开着，传出客厅里收音机播放越剧的咿咿呀呀唱腔。

　　小白端着小脸盆走进客厅，婆婆躺在藤椅上，膝头盖着条羊毛毯，头微微歪向一侧，已经睡熟了。

　　叭叭在工作，婆婆也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了。

　　鱼儿因为缺氧疯狂挣扎，水花迸溅，小白看在眼里心急如焚。一个念头闪过，昨晚那个漂亮的房子附近有片水潭。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再给叭叭选一件礼物。

　　444都忍不住感慨起来。

　　觉得三哥自从摆脱了原著剧情影响，这事业运好像越来越牛了。

　　当然，有一说一，陆黎的条件基本上就没有任何BUG，理论上发展得这么好才是正常的。

　　反倒是原著里全网黑得腥风血雨，让人很是不解。

　　“哼，我才不会求着给别人当哥哥呢，丢脸……”

　　而成绩一直不怎么样的林天一，在角落里默默听完雪言哥哥大讨论后，很别扭地表示自己才不会这么傻。

　　“那是因为你也当不了啊，裴朔宋知昂他们排名都比你高多了。”

　　旁边有跟林天一家世差不多的同学，直接心直口快地就说出了真相。

　　瞬间安静的林天一，晚上被接走放学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默默红了眼圈。

　　“这是怎么了？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

　　仇晴则一脸严肃紧张，还以为自家人高马大的儿子遭遇了校园霸凌。

　　“妈妈，他们都说我不配当陆雪言的哥哥！”

　　林天一被家长这么一问，顿时也委屈了。

　　郊区私人宠物医院，诊疗台兼药柜连着检查室，一眼能看到头。

　　透明玻璃柜台后，坐着医生，浅蓝色工作服有些灰扑扑，头发扁塌下来遮住额头，下垂三角眼紧盯电脑屏幕，一瞬不瞬。

　　用来结账的台式电脑，正在直播一场足球赛。射门在即，他押注五百，要是这球进了能赢两倍。

　　‘呲啦’一声，铝合金推门被人拉开。

　　“下班了，明天上班时间再来。”医生头也不抬地拒绝生意。

　　“不看病，打听人。”裴朔声音低缓醇厚，礼貌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冷。

　　医生语速很快地骂骂咧咧：“嘿，你这人，听不懂话是吧，没看到正忙......”

　　他边说边抬起头，看到来人慢条斯理脱下黑色羊皮手套，在柜台上丢下沓钱后，谄媚一笑，话锋急转弯，称呼也变了，“好说好说，您打听什么人？这方圆几公里，就没我不认识的。”

　　裴朔从派克外套内侧口袋拿出张小照片，语气听不出情绪，“见过吗？”

　　这是张单寸照，像从什么资料上撕下来的，右下角还带着钢印凹凸痕迹。

　　医生的三角眼眯起来更小了，几乎只有瞳仁。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黑皮衣，发色花里胡哨，烫着曲度夸张的卷，五官倒是俊秀。

　　虽然气质和打扮天差地别，但出色于普通人的颜值，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更别说发生过记忆深刻的事。医生盯着照片看了几秒，便笃定道：“见过，他前几天带宠物来我们医院拍过片。”

　　医生唾沫横飞地复述了大致经过，看在那沓钱的份上。

　　裴朔面无表情问：“有说别的吗，比如是否住在附近？”

　　医生摇头：“没有。”

　　裴朔手指轻点柜面，而后继续往那沓钱上追加了一小叠，“看清那只幼崽样子了？”

　　大概是被钱眯晕了眼，医生并没发现措辞不同寻常。连忙回忆了下，用他匮乏而又接地气的词汇组织好语言：“很小一只，像狗又不像狗，不常见的品种，有可能是杂种，毛色挺纯，雪白。”他丝毫没察觉男子拧起的眉头，又很多此一举总结，“当时看起来特别虚弱，多处骨折肯定活不过......”

　　裴朔微抬起脸，目光凛冽，只一个眼神就吓得他息了声，不敢再说一个字。

　　踉跄后退一步，医生跌坐回诊疗椅上，谈话这么许久，自己竟第一次看清这人的长相。

　　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他便看到裴朔双目逐渐赤红，带起周身呈现出一圈暗红光晕，晃得他眼前只剩下茫茫一片亮色，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耳边有声音飘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虚无而又蛊惑，“你没见过照片上的人，更没见过他带走的狐崽。”

　　飞速闪出的背影随着记忆消失殆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柜台上那叠钞票随风起落，散了一地。

　　闻言刚想拉着儿子去校长办公室理论的仇晴差点高跟鞋都崴了。

　　“陆”这个姓最近都快变成仇晴的噩梦了。

　　丈夫林正涛这几年也不知道被陆家灌了什么迷魂药，大方得不行给对方展示自家的技术设备各种底牌，还接待了好几次陆家安排的各种学习考察团来企业里交流座谈。

　　那些人一过来，虽然满嘴都是夸赞惊叹和自贬，类似什么“天呐，我们竟从来没有用过如此先进的设备，你们企业现在还招人吗？”，但转头就把所有资料数据摸了个清清楚楚。

　　仇晴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试图提醒丈夫陆家这样很不正常，林正涛却指责仇晴多心：“陆家这种这几年才发展起来得意一时的暴发户，没见过世面很合理。”

　　“而且他们家那几个Alpha后裔内斗也很严重，完完全全二世祖。要不然你看，还有跑到电视上去唱歌跳舞的，这像是认真培养继承人的样子吗？”

　　林正涛看着儿子一回家就为了合群也开始追的陆黎综艺，颇为不屑。

　　甚至阴谋论地觉得这是夺权失败，被放逐到娱乐圈里面来了。

　　一两代青黄不接，这家族也就完了。

　　“可我怎么听说陆家的那位长子很厉害？”

　　仇晴犹豫地反问道。

　　“呵呵，厉害什么，我每次过去都亲自给我端茶送水。那都是表面舆论造势罢了。”

　　仇晴越是警惕，林正涛就越是不以为意。

　　比起在裴家那边连吃闭门羹，陆家这每次都是超高规格接待的待遇，让这几年每况愈下的林正涛感受到了极大的诚意与情绪价值。

　　原本只是想放个鱼饵钓鱼的林正涛，不知不觉鱼饵就越放越多，越放越大……

　　陆雪言无语，“不可以。另外，你正在说。”

　　怀里安静了会儿，但也就一小会儿，小白憋不住，换了个方式，用那种嘴唇不动近乎哼哼的腔调，“叭叭，我们现在去哪？”

　　陆雪言环视四周，见附近无人，迅速回了句，“再说话就不让你跟着我了。现在保持安静，直到我说可以出来了再出来。”

　　这下终于彻底安静。

　　陆雪言点开手机里的电子地图再次确认，前方右拐就能到了。

　　推开玻璃门，声浪扑面而来，诺大的密闭空间里，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惊呼叫骂声交织在一起。一排排液晶显示屏前，坐满了人。

　　怀里的小东西闻声动了下，却意外没有探出头看。

　　是一家环境相对好的网吧，也是附近唯一禁烟的。

　　几小时前，陆雪言在各大设计平台一一注册账号，试水性质挂出接单链接。大概是因为价格过于低廉，很快接到一单绘制鸟瞰图的活儿，但必须今晚12点前交稿。他没电脑，只能找个网吧先对付。所幸这类单子他做过不少，两三小时就能搞定。

　　当值的网管似乎跟他很熟，在陆雪言推门而入时一眼认出他，热络打招呼：“来啦，有些日子没见了，鹏子来我这找过你两回。”

　　陆雪言哪知道谁找他，只简单“嗯”了声，算是含糊回应过。心里琢磨着，在网吧画图还是不行，得想办法尽快买台笔记本，“一个包间，三小时。”

　　“呦，今天这么大方，看来是真发达了。”网管接过身份证放在一边，没有立即为他开机，而是调出一张表格，将显示屏转向外，“欠的网费先补了吧？”

　　陆雪言匆匆扫了眼，日期、上网时间列得清楚明白，满满当当一屏都装不下。当次结算网费数字旁还有视频截图作证，即便低像素小图，也能认出的确是‘自己’，“抱歉，一会儿下机一起结。”

　　身无分文的陆雪言来到包厢，并非有门的那种单间，只是用几块挡板隔出来的独立空间。因为设在网吧最里侧，相对安静。

　　他拉开外套，想让怀里小白出来透透气，却发现小崽已经睡着了，难怪一路安静。

　　陆雪言轻手轻脚把小白放在沙发上，脱下外套罩住，又虚虚拢起衣领，恰好能遮住他头顶的光又不至于透不过气。

　　趁着下载绘图软件的空档，陆雪言搜了搜自己名字，只有两条关联信息。

　　一条是某院校艺术管理专业毕业生名单，另一条是个人社交账号入口。

　　陆雪言顺着账号发布日期快速浏览，除了吃喝玩乐日常再没其他。万千普通年轻人的缩影，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退出页面，陆雪言又在搜索栏输入灵力狗崽。这次跳出来的内容五花八门，大部分点进去是网文小说，同样没有参考性。

　　网吧网速很快，“叮”一声，绘图软件下载完毕，陆雪言关掉网页，决定先完成手头的订单。

　　不知过了多久，鸟瞰图画好，陆雪言把图传给客户，顺利收到酬劳。

　　刚准备关电脑，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陆雪言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人从后按住肩膀，力气很大，恨不得将他定在座椅上。

　　随即一道粗粝嗓音响起：“没摔死是你运气好。画呢，藏哪去了还是已经卖了？那钱呢？”

　　而今天负责来接雪言放学的陆黎，便有些奇怪地发现，雪言身旁原本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们，在看见自己之后突然全都沉默了。

　　陆黎摸了摸自己戴着口罩的脸，心想自己应该没有突然变成老爸那样吧？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路易则暗中比划了一下陆黎的腿，发现自己还是比雪言哥哥的腿长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决定今晚回去多吃点饭，努力长高。

　　“雪言哥哥，请问你能给我们一张签名吗！”

　　不过比起男生们的紧张，女生们就活泼多了，尤其是性格最直爽的李麓露，直接掏出来一个本子。

　　陆黎下意识跟雪言对视了一眼，雪言忍不住笑了，是因为哥哥最近人气太高了。

　　“好。就这一个吗？后面的不需要？”

　　对于雪言的这群小同学们，陆黎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很温和地就接过本子挨个签名起来了，还想顺手帮后面几位看起来有点腼腆不好意思过来的女生一块签掉的。

　　因为老爸在咨询了一大堆教育专家后，最终得出的最终结论就是，雪言之所以会跟裴家那小子关系这么好，单纯是因为雪言从小身体弱，性子又安静，导致交际圈不够广，好朋友数来数去就那几个，才会让裴朔逮住机会，趁机成了最特别的那个。

　　如果裴朔是三个好朋友里的三分之一，那肯定跟三万个好朋友里的三万分之一比，在雪言心里的分量截然不同了。

　　这顿分析让陆霆深以为然，恨不得当场拍桌赞同。

　　觉得让乖崽的朋友迅速多起来，就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全家人都要努力帮着乖崽多交出点朋友出来。

　　老爸就差当场安排KPI，每个人分别都要完成多少人头了。

　　而陆黎占据身份便利，在这点上优势就格外大了起来。

　　陆雪言没心思关注破碗，弯腰捡起来用纸巾包了丢进垃圾桶，继而沉声问：“跑哪去了？”

　　“叭叭是在欢迎我回家吗？”罪魁祸首无知无畏，反倒仰起脸笑得天真，“我在叭叭眼里看到了你担心我，很爱我的亮光。”

　　“少来。”嘴上这么说着，陆雪言心里却十分受用，虎口抵住唇边，清了清嗓子借机整理情绪，“你看错了，那是怒火。”

　　狐耳耷拉下来，小白露出招牌无辜眼，“叭叭生气了。”

　　陆雪言对这样的眼神毫无招架力，仿佛看到当初不小心犯错的自己，心硬不了一秒，默默选择言语感化教育，“以后不许擅自跑出门，更不准跳窗台，记住了吗？过来，让我看看受伤没。”

　　直到小白被捞进怀里抱起来，都想不明白，大人为什么如此复杂，明明是一样的表情和眼神，刚才是怒火，而现在才是关心。

　　手机电筒仔仔细细照了一圈，系统都提醒电量不足了，陆雪言才罢休。明显外伤倒没有，仅鼻尖上一处擦破。用小白自己的话来说是落地时没站稳，脸比后爪先着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