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言回过神后才笑了,只是发现哥哥总是这样,跟小时候圣诞节送礼物一模一样。
那年圣诞节一开始还以为哥哥工作太忙忘记准备礼物了,结果睡觉前推开房门才看见,礼物盒子正安安静静地摆在桌子上等着打开!
这时的陆巡通常正端着一杯咖啡老神在在地在楼下看杂志,坐等雪言自己发现后跑过来找哥哥。毕竟陆巡是从来不屑于跟老四挤在一块吵闹的。
也不知道哥哥这会儿吃饭了吗?
雪言忍不住想道。
每次都说自己不好好吃饭,结果这些年雪言逐渐长大,才发现哥哥吃饭明明比自己还不规律!
陆雪言两大步跨过去,扯起儿子的卫衣帽,迅速罩住他的一对耳朵,而后抱起人就想离开。
门卫大叔受到惊吓,第一时间躲回岗亭,关上门闭紧窗,以于危难中仅救自己为己任。
陈越犹豫了下,在心里权衡利弊,大着胆子上前揪住陆雪言衣服:“你怀里抱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抱着儿子的手臂紧了紧,陆雪言竭力想挣脱,但单手无法与之抗衡,沉声:“让开,与你无关。”
陈越在画廊浸润十几年,察言观色和揣测人心都拿捏的十分到位。
他见陆雪言紧张表情就明白了,现在占上风的是自己,改为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放,语气愈加得寸进尺:“我看到了,就与我有关。”
陆雪言自知处境被动,妥协道:“你想怎么样?”
陈越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反问:“你,说,呢?”
“两万,给我几天时间,我想办法凑。”陆雪言不得不再次松口退让。
“两万?”陈越面色阴鸷,指着缩在陆雪言怀中的小白,“这怪物对你来说只值两万是吗?”
陆雪言下意识去捂小白的耳朵,咬紧后牙槽:“请你注意言辞,他是我儿子。”
看到收拾好的行李,小白有了要离开的实感,第一个念头是,以后不能再见小黑了。他麻利从爸爸身上下来,一阵风似得刮出门,“叭叭,我去跟朋友告个别。”
陆雪言眼疾手一把拉住,“今天别出门,乖乖在家待着。”
小白扭过头:“为什么?”
“昨天的叔叔。”
小白机灵一笑:“他认不出我。”
变成毛茸茸的确认不出。
陆雪言知道儿子所谓的朋友是那些花花草草瓶瓶罐罐,顺带想起昨晚那个有点旧的陶罐或许也是其一。他冲着儿子往卧室走的背影,提醒了句:“你昨天拿回来那个陶罐,我放楼下花坛里了。天黑前我们就走,你别跑远了。”
话音未落,毛茸茸瞬间消失在窗台上。陆雪言才意识到不对,冲着空气追加了一句:“说过几次了,不准跳窗台!”
跑远是必须跑远的。小白前两次来去匆匆,没发现水潭里有汪泉眼,可即便活水清澈,也看不到半点小黑的影子。
这下不仅是雪言懵了,连444都懵了。
啥玩意,校园霸凌!?自家宿主大大!??
还有这种事情发生自己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存在胆敢霸凌邪恶大反派的人?
“那个姓裴的家伙,是不是看不惯你成绩比他好,在欺负你啊雪言?我们排队等你讲题目,他也要插一脚进来,显摆一下自己也是第一名。食堂吃饭的时候,还抢你饭吃!你还得被恐吓反过来帮他说话!”
在王子扬他们一顿分析解读之下,还就莫名其妙地好像逻辑很通似的。
“对对对,而且雪言你要学书法,他又凑来过炫耀他爷爷很会书法,就像他字写得比你还好看一样!这也太幼稚了!”
一旁其他小朋友听着听着也莫名其妙地开始脑洞发挥了,试图解读一切可以解读的细节。
就连那家伙说的照片,说不定也是什么雪言的丑照,否则雪言当时怎么会那么着急地去拦住求对方别给大家看呢?
大家光顾着觉得好玩想看,却完全没想到这可能是一种隐形霸凌!
细思极恐 。
小白百无聊赖地趴在岸堤边,不停用脚扑棱水,水花飞溅荡起一圈涟漪,波纹在接近正午言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他的双眼被刺得有片刻失神,忽地想起那日浴室水中场景,他浑身像被电击般,一跃而起,整个人精神了。
轻车熟路攀上三楼,浴室没人,窗户却半开。小白的字典里没有害怕两字,何况这房子主人跟自己一样。他缩起身体顺着窗帘滑下,无声落入室内。
小肉垫踩在冰凉的米黄大理石上,莫名亲切,仿佛自己在这里生活过般。他甚至能想象到出了浴室,外面会是怎样的布局摆设。
卧室很大,陈列却非常简单。浅灰色的床品小白很有自知之明没有上去踩两脚,不然这一路飞奔而来脚底粘着泥土渣、干草屑、不知名野花的花瓣、甚至苦干小昆虫残骸,踏出的脚印将会十分精彩。
出了卧室,隔着走廊便是书房,门虚掩着,小白轻松从门缝中溜了进去。他跳上深咖色真皮座椅,再借力一跃,轻松上了书桌。
胡桃木书桌光可鉴人,小白的一串‘罪证’清晰留下。他无知无觉,注意力早就被那个拼贴花瓶吸引了去。淡淡的雾蓝瓷片被金色缝隙链接在一起,丑陋裂痕变为点缀,好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有风从纯白百叶窗间隙吹进书房。花瓶旁,黑石头压着一叠白纸,被风掀起一角。
方块铅字密密麻麻,小白一个不识,但左上角的单人照片他一眼认出,那不是他最亲爱的爸爸么。
可恶,他都没有爸爸的照片,凭什么在这里出现。
小白试图将照片扯下,无奈黏得太紧,索性一网打尽,甚至连压资料的镇尺也不放过,不算很大的一块黑石头,除了丢进口袋有点沉,还怪好看的。
原路返还途径卧室,先前的角度看不到,这时才发现,壁挂投影正循环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黑白画面。幕布上的脸小白从未见过,早古渣像素画质模糊,画面中的人五官棱角却很清晰立体,侧身看向镜头的眼神十分凌冽。
随着特写镜头拉近,短短几桢,幕布上的脸已然换了一副模样。雪白发浓密而富有光泽,琥珀色的眸子亮得灼人。
小白被画面惊得呆愣在原地,这世上真有跟他一模一样,会变来变去的人。
什么大人会很小孩一模一样?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难怪爸爸之前反复强调
“你听错了。刚才那人......明明说的是.......”错开一点视线,陆雪言不敢跟儿子对视,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小白毛茸茸状态时,脑中一闪而过的也是‘怪物’这两个字,安慰的话组织来组织去,“他说的是礼物。对,你是礼物。”
礼物这个词小白很熟,是让人高兴、期待的好东西。但那两个人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不解地问:“他们看到我耳朵很害怕是不是?”他见爸爸沉默不语,觉得肯定是自己犯了错,垂下眼睫遮住委屈,“为什么我跟你们不一样?”
陆雪言心疼得无以复加,俯下身双手握着他小小的肩膀,柔声安慰:“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和别人不太一样。这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所以,你不仅是礼物,还是爸爸很特别的礼物。”
“真的吗?”小白懵懂地抬眸,同时想到至少有一人跟他一样是毛茸茸,心情好点了,昏沉的小脑袋安心靠在爸爸肩上,看到客厅里多了许多纸箱,“叭叭你在干嘛?为什么有这多箱子?”
陆雪言回到家就着手整理,把一些必需品收拾出来装箱,揉了揉酸胀发麻的右肩膀,“整理东西,搬家。”
小白的头发胡乱翘着,陆雪言顺手帮他理顺,指了指地上叠得很高的一堆绘本,“你这些书你选一下,选几本最喜欢的带走。”
结果小白拿起这本很喜欢,拿起那边不舍得丢下,都是他的好朋友,一本也不能少,“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都一样喜欢。”
陆雪言:“............”。
小白将书一本本码放进纸箱,突然想到,“我们会搬到很远的地方吗?”
陆雪言点点头,“对。”至于搬去哪里,他自己也没底,或许先找个小城市在酒店过度一段时间,再慢慢找合适的地方,总之尽快离开。
裴朔脚步一顿,心想自己不过是拿了个手机,这群人至于情绪价值给的这么大?
不过裴朔很快没空管曹嘉许他们的异常行为了,因为裴朔发现今天下午的雪言有点闷闷不乐。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
难得安静到只有自己跟雪言两个人,裴朔低头想凑过去看看雪言的表情。
“我没有不开心。”
雪言闷闷说道。
“说没有那就是有。下午发生什么了?”
裴朔作为雪言十级研究专家,开始直接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理论上一个下午都在上课,不至于发生什么大事?
总不能是题目难度太大,做不会了?
“我不管他是谁,更没兴趣探究背后的前因后果,总之……”陈越连日来的失意和不甘心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漫天开价,“五百万,一分也不能少。不然我就把这件事做成海报,贴满这片街区的大街小巷。”
五百万对陆雪言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数字,反倒令他冷静下来,试图寻找解决办法:“我一个小职员,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不是傍上了能为你出头的金主么?找他拿去啊,看他这次愿不愿意再给你出头。”陈越戏虐地建议。
陆雪言当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给我三天时间,我想想办法。”他已在心里打定主意,三天,足够他带小白离开这个城市,找个偏远小城镇躲一阵子。
谁知陈越说:“顶多两天。劝你别耍花样,我没耐心陪你玩。”
陆雪言无可奈何,只得先答应下来,才得以脱身。
门锁转动,老式防盗门随着推动发刺耳声响。
陆雪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平静而温和,好像只是带儿子出门散步回来般寻常。他只希望小白睡醒忘了这件事。
小白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酒劲也散了,天真眨眨眼,问得很直接:“叭叭,什么是怪物?刚才那个两个人都叫我怪物。”
说着说着,雪言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盯着裴朔说道。就像爸爸们也总觉得裴朔似乎很坏一样。
气氛突然沉默了许久。
因为这一刻裴朔在心里想:
其实,自己可能就是没有那么那么好。
裴朔很清楚,自己从小性格就是有点坏的。
“雪言,你能不能把手给我。”
但裴朔最终还是没有这么说。
“嗯?”
雪言不知道裴朔怎么突然换了话题,闻言茫然地试着把手递给了裴朔。
结果下一秒就被裴朔紧紧牵住了。
“但我只要你知道就可以了。”
裴朔轻声说道。
第317章 本章掉落200红包!
其实裴朔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是怎么看自己的。
就像爷爷一样,爷爷年轻时做出的很多事情与决策,在当时同样是支持者赞许崇拜,反对者大肆攻击诋毁,但裴朔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爷爷不是外界这些声音里的任何一个爷爷。
“真的吗?居然还会有人讨厌这么厉害的裴爷爷?”
雪言听裴朔开始讲爷爷,也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444都对这一部分原著里没提到的人物往事惊奇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