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烨最终小声地跟雪言解释一句。
觉得自己跟雪言当初期待的“大明星”,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现在才只能算跨出了第一步。
“已经特别特别厉害了,我以后可以有机会听你唱歌么,左烨哥哥?”
雪言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崇拜地盯着左烨,想听听看左烨唱歌到底是什么样。
“啊?我、我现在就可以。”
左烨手足无措地左顾右盼了一下,确定这家“江湾一号”料理店还真的摆了一架三角钢琴在大厅里。
笑意瞬间敛起,陆雪言面无表情说:“这次恩准几天,裴先生?”
嘲讽和敌意不加任何掩饰。
裴朔丝毫不生气,更不敢生气,全盘接下:“抱歉。”
钱忠被留在车上待命,注意力却全然在车外,降下一点车窗,又不好意思显得太过八卦而坐姿板正。
凌晨的夜风扑面,除了风声,送入耳中的还有先生说的一句‘抱歉’。顿时怔住,钱忠以为自己年龄大了开始幻听,不自觉偏过一点头,侧耳全神贯注,又听到一句:“对不起,之前是我太冒犯,希望你原谅。”
钱忠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有生之年竟听到先生低姿态道歉,这还真是活久见。不得不感叹,万物自有其既定的食物链,不是没‘天敌’,只是出现得比较晚。同时也对自己行之将尽的职业生涯有了新见解变天了。但这‘天敌’究竟是哪位,不确定,再看看。
陆雪言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句对不起,好像一整天都在说在听,有些免疫了,谈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冷漠地回:“算了。说重点,你现在什么想法?”
裴朔心中疑惑重重,这人明明喜欢钱自己那么做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为何突然变了。又碍于实在被儿子哭得心焦,关心则乱 ,根本没时间分析思考 ,这会儿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贸然说出口,而是很谨慎地表示:“不如先带孩子回去睡觉,他应该很困也饿了,一整天只喝了几口奶。”
陆雪言无力吐槽,狠狠睨了裴朔一眼,收回目光心道还好意思提,但也赞同提议。他抱着儿子猛然起身,忘了自己右肩受伤,这一使劲直接脱力,小白瞬间掉下去。所幸裴朔大跨步上前,一把托住。
他见陆雪言脸色惨白,顺势捞走小白,“我来。伤还没好?”
陆雪言从小不轻易喊疼,很能忍,此刻后背直冒冷汗,缓了半响仍说不出话。
老小区甬道窄,夹道两侧见缝插针地塞满了各类电车、共享单车、老年助动车,二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向前走。
“喂喂喂,你还真的去啊!?左烨!今天可是你的庆功宴好吗!?”
吓得陈岚等人连忙给左烨逮住了。
这要是去弹了,几分钟后就得火上热搜。
点歌的雪言身份要是被挖出来了,那就更糟了。
绝对会变成陆黎欺压艺人,竟让公司旗下艺人庆功宴上当众弹琴表演给家里小孩子听着玩。
哪怕左烨本人是自愿的,粉丝都得爆炸。
陆黎你还干站着干什么,快点过来拉人啊!左烨年纪小,陪着雪言玩没个度,你作为老板还不知道制止吗?
陈岚等人疯狂使眼色。
结果一片混乱之时,吃味已久的陆黎幽幽一句话飘了过来,成功让安静了一瞬的场面更加混乱了。
第319章 第 319 章
左烨尴尬地小声解释了一番。
“那左烨哥哥最终还是被签下来了对不对?”
雪言却听故事听得着迷极了,甚至坐在左烨旁边,不停追着问“然后呢”“然后呢”,浑然没注意到一旁自家亲哥陆黎微妙至极的目光。
躲在一旁默默看戏的陈岚她们笑得想死,又得忍住不敢笑出声,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恨不得拿个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然后啊……”
瞿斯越则默默继续讲了起来。
然后自己就告诉左烨,自己是陆黎派过来的,问左烨愿意不愿意签到陆黎旗下的公司,虽然这个公司目前就只有陆黎本人一个明星艺人,看起来十分的“家庭作坊”。
“你们难道没看到我网上的那堆黑料吗,陆哥签我这种十恶不赦的家伙又有什么意义。”
结果左烨却很固执,推开瞿斯越就要上车回老家打工,觉得根本不可能有人看了网上那些黑料还愿意签自己。
更何况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陆黎导师家庭条件好得一塌糊涂,怎么可能了解自己这种人的情况还愿意签自己。
“不是,你是没看过几年前网上怎么黑陆黎的吗!?你这点黑料到底算个什么东西还是你也觉得陆黎是个喜欢到处甩大牌、动不动就用权势压人、给人脸色的资本咖吗!?”
直到瞿斯越怒急攻心地甩出了这句话,才成功让左烨脚步一顿,最终犹犹豫豫地被瞿斯越抓回公司了。
而瞿斯越之所以这么热情,就是因为瞿斯越确信,这小子99.9%能火!
裴朔回了保洁间,墙上挂着谢涿的几身衣服。
他给谢涿发信息:借你衣服穿一下。
过了十多分钟:客人吐你身上?随便穿,以后不用跟我说。
裴朔没有解释,深吸一口气选了套白衣牛仔裤。
穿上时才发现领口很大,裴朔记得这身衣服,谢涿穿这套时会佩戴一条项链。
“裴朔,知不知道勾.引的次高级是什么,就是露而不透,露的地方要有技巧,如果不搭配项链,这一大片锁骨就跟肉摊上的排骨没什么区别,加了项链就不一样,客人的目光会被阻挡,会犹豫先看锁骨,还是顺着项链滑下去,这一犹豫,心生晃荡,一晃荡,我的酒水单就稳了。”
裴朔听得想笑。
于是难得开口问,“那什么是最高级?”
谢涿转头盯着裴朔,裴朔心里发毛。
“说实话,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对手强劲。”
谢涿走到裴朔面前叹口气,“哪里料到你是个闷包子,你有没有留意过社会成功人士的初恋是什么模样?”
裴朔真的思考起来,“查不到资料吧!”
谢涿笑得快喷口水,“裴朔你太逗了,真正的初恋哪里找得到,但是他们后面再找的不就按初恋模子,所以初恋情人是什么意思明白了吗?”
小三就小三,换个称呼就不一般。
怪文雅的。
“你就有张初恋脸,气质也符合,青涩的,腼腆的,像青葱少年,哪怕热情洋溢也带着羞涩感,而你身上又别具一格的多了点人夫感。”
“大老板看见你会有种初恋已作人夫的复杂感情,特来劲。”
“我当时看着你就很生气,结果你换身保洁服出来,你猜怎么着,我更生气了……”
裴朔闷闷地想,谢涿现在应该不会生气了。
只会手撕他。
按照谢涿的那些胡言乱语,自己这个行为是不是婊值冲天。
哎!
裴朔叹第三次气的时候,终于把衣服换好。
在Mu工作了一年多,流程他是清楚的。
有人脉的营销早联系好客人开台,人脉一般的大多坐着发信息,很像搞电信的。
没人脉的裴朔拿起百洁布……
曹文生委婉劝道,“我们也不是非来Mu,大宙那边也熟,最近有几个跳舞的男生长得很不错。”
陆雪言冷着一张脸单手插兜往里走。
笔挺的西装贴服着肩宽背阔的完美身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周身透着从容自信,像去参加重要会议的精英人士,但没有打领带,白色衬衣解开两颗纽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突起的喉结,于是这份优雅被突如其来的不羁狂傲撕裂,却莫名和谐。
曹文生挤开莫名其妙凑过来的人,陆雪言每次来Mu,不管有意无意,聚集过来的人比平时多得多,男的女的都来蹭。
但陆雪言似乎还跟六年前一样,对谁都不多看一眼。
曹文生笑得有些坏,“野子,你真在外面一个炮友接一个炮友?”
不用陆雪言回答,曹文生已经有了结论,当初装得似模似样,裴朔要是没冒出来,他真以为陆雪言在国外放飞自我,“那个叫裴朔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要不我把谢涿叫过来,他最会哄人。”
陆雪言淡淡瞥了曹文生一眼,“要叫你就叫,我做脱敏训练。”
脱敏?
脱谁的敏?
曹文生心里跟猫抓似的,“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约好的客人出现在门口,热情地跟曹文生打招呼,目光兴奋地落在陆雪言身上,“小老弟,这就是你的朋友陆先生?果然一表人才,气宇非凡……”
曹文生伸出手与对方握手,听见陆雪言似真似假的回答,“遇到骗子而已。”
裴朔接到吧台电话愣了愣。
去吧台取酒时,酒保的表情比他还不可思议,最终实在忍不住,“转行做营销?”
“算是吧!”裴朔埋头拿酒水,又是H5包房。
酒保没好气地问,“谢涿知道吗?”
裴朔心一跳,只编辑了个开头的信息咻的一下发送到谢涿手机上,怔愣片刻直到酒保催他,裴朔索性收起手机。
将最后一瓶蒸馏水装好,离开前轻轻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酒保不置可否,夜场这种地方,最常发生的就是背后捅刀,今天还是好朋友,明天就争得你死我活。
像裴朔这种单纯的人堕落不过迟早。
但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地提醒,“今天H5的客人玩得大。”
裴朔觉得自己那句话多此一举,一路脸上烧得慌,没太留意酒保的提醒,也没去思量为什么第一次干营销,杨经理就给他介绍业务,虽然说是人情台,但许多人比他有经验。
今晚来的是几位承建商。
陆雪言代表民间资本,分走两级政府不少压力,又有海外投资背景,诸方期待他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让金市焕发生机,开放的权限颇令人侧目,很多方面算是畅通无阻。
这几位承建商在金市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双方合作的机会只多不少。
陆雪言将第一个项目选在五岭区与青山区交界的一处废厂区。
这处选址当时引起不大不小的争议。
有人觉得位置太偏,商业价值不大。
有人觉得此处荒废二十几年,附近曾是最早的商用码头,若能好好打造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