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言将人拉到眼前,两人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朔感觉到陆雪言的气息涌到他的脸上,那些气息像炙热的岩浆,让裴朔产生被焚烧的痛感。
于是那些能感知情绪的触手一般的绒毛全都蜷缩起来,直到很久以后还火辣辣的痛。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雪言死死盯着裴朔,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被他推测出又反复怀疑的答案。
如果裴朔给他这个答案。
他觉得自己能释怀一些东西。
但不包括对裴朔的怨恨。
裴朔回望陆雪言,大约几秒钟,也大约十来分钟。
那些能感知恐惧的绒毛燃烧殆尽,灰烬化成新的雨衣,将裴朔包裹起来。
突然他笑了笑,有些无奈也有些不理解的样子,仿佛陆雪言的言行令人费解,“不过同学关系,我们又不熟。”
曹文生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了一下。
最后两人谈了些什么他听得不太清。
但曹文生看见陆雪言的眼神,觉得事情开始朝着不妙的方向滑去,他不清楚两人间到底发生什么,只觉得应该找个理由打断这两人再交谈下去。
但是作为局外人,他又不清楚该说什么合适。
在门口徘徊的曹文生一回头跟隔壁玻璃上的谢涿来了个脸贴脸,惊吓后退的时候,谢涿迅速推开门,笑得乖巧懂事,“曹哥,今天跟朋友来怎么不叫我?”
曹文生一脸复杂地看着谢涿。
“当然,这是雪言给我的书,我当然要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路易笃定地说道。
对了,雪言还叮嘱自己什么来着。
到家后给妈咪打个电话报平安!
管家看着自家小少爷对陆家那位的指令如此言听计从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悲。
这应该只是小时候暂时的不成熟表现,长大了就会自动恢复正常的那种吧……?
让路易疑惑的是,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居然都没接通。
妈咪不接自己电话?
路易抱着手机正有点郁闷,第八次拨打出去的电话就突然接通了。
“哈喽,我亲爱的路易宝贝,给妈咪打电话干什么呢?今天你跟雪言玩得怎么样?两个人开心不开心?雪言喜欢你送的礼物吗。”
越洋电话的对面传来了茱莉娅的声音。
茱莉娅女士尽可能想保持平常语调,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转移路易的注意力,暂时不想在事情彻底调查清楚之前,把路易给卷进来。
因为茱莉娅女士知道,哪怕从小到大跟蒙蒂默之间的亲子相处时间极其有限,但路易对蒙蒂默这个父亲,实则还是非常崇拜的。
不过茱莉娅女士没能料到的是,今天仔细研读了一番书籍智慧的路易,当真学以致用地察觉出了不对劲。
感觉妈咪的声音背后有点严肃,还有点冷?
第328章 第 328 章
“妈咪,你现在是正在跟爸爸在一起吗?”
当路易的这句话从手机里传出来时,茱莉娅愣了一下。
此刻正坐在长桌对面的蒙蒂默,闻言也面色复杂地换了个坐姿,连手上的雪茄快烧到指节了也未曾察觉。
“没有,妈妈这会儿正跟你小姨在一起呢,给你选了礼物。”
茱莉娅沉默片刻后,还是找了个借口。
对面的路易像是相信了,于是絮絮叨叨地把今天去参加雪言书店开业的事情给妈咪分享了一遍,还提到自己的花篮揽客策略特别成功。
这些有趣的小事情听得茱莉娅女士原本紧锁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几分,就像自己已经回了国,正陪着儿子在吃晚餐一样,听小家伙分享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耐心听完了路易分享的全部日常,茱莉娅女士才最终叮嘱了一句。
“妈咪。”
路易答应后,却突然喊了一声妈妈。
“怎么了?”
“爸爸是不是又在抽雪茄?你又有点过敏了。”
“是有一……路易?”
面对路易的询问,茱莉娅女士下意识地回答道,尽管刚回应了几个字,茱莉娅就反应过来了,目光十分不可置信。
路易这是在套话!?
但凡路易直接问蒙蒂默在不在,茱莉娅都不可能告诉路易,偏偏路易问蒙蒂默是不是又在抽雪茄,让茱莉娅一下子没能警惕起来。
“妈咪晚安。”
就在茱莉娅沉默尴尬时,路易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有点闷地道了一句晚安。
欲言又止的茱莉娅看着挂断的电话,思绪都有些远了。
裴朔整理好物品准备下班。
一个小时前H5里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
只有谢涿抓脸挠腮地想八卦。
裴朔去H4做清洁时他就想跟过去,担心被曹文生看见掉了身价才忍耐着。
得知裴朔被叫去H5包间,他再也忍不住,躲进隔壁的H4,之后发生的一切他知道个大概。
等陆雪言敲碎红酒,久经夜场的他判断出裴朔不是无缘无故被叫进H5,他很担心是上次让裴朔顶替的事情惹了曹文生不忿。
内心纠结,是跳进去英雄救美,让曹文生发现不一样的自己,还是跳进去,抱着曹文生的腿哭着让他放过对方冲自己来。
直到看见曹文生像狗腿子似的站在门口当保镖。
谢涿脑子里瞬间想到过道里撞上的那个男人。
以及谈到此人时,裴朔落荒而逃的背影。
终于,在裴朔拿起钥匙手机时,谢涿身姿妖娆地堵住门,“死鬼,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听说裴朔跟他的一见钟情郎是高中同学。
谢涿的嘴张成“O”型。
“他们说你是XX高中尖子班的尖子生是真的?”
“传说中不用学习都能考150的变态?”
裴朔突然真实确切地感受到自己为什么喜欢跟Mu里口碑最不好的营销待在一起。
谢涿轻易打破陆雪言凝固在他身上的苦难。
裴朔心情轻松起来,“还是需要很努力。”
“学校牛人太多,我只是比较会做题。”
尽管裴朔一再谦虚,但谢涿从他眼里看到不一样的光,裴朔眼睛很少有光,谈到裴翼时会有。
但此时不一样,那两道微光是鲜活的,雀跃的。
十足少年气息。
“所以,你跟他什么关系?”
裴朔像掐住脖子的鸭子,顿时耷拉下来。
眼看时间不早,等裴朔赶回家,又只能睡三四个小时,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谢涿拉住人,“我有车,送你回去。”
丝毫不承认自己有所图谋。
一路把裴朔送到蒲公英后门,谢涿还是没弄清那位看起来像太子爷的陆雪言到底跟裴朔有什么恩怨。
但弄清曹文生肯定不是什么小包工头。
草他大爷的。
下车时,谢涿一脸坏透了的表情,“杨勇对吧,我看那个小婊砸不爽很久了,明天我就摇人削他,抢我五十二万的酒水单,我要让他知道谁是MuClub的销冠。”
裴朔没想惹是生非,连连摆手,“你跟曹老板的矛盾不在杨勇。”
谢涿不以为然,“但是他敢这个时候撞上来就是他的问题。”
裴朔有点急,“你不是想甩曹老板?”
不说这个还成,一提就炸,静悄悄的马路上,谢涿像炮仗,“那也要等我找到下家才成,已经冷我好几天,今晚更是打我脸,还用假身份欺骗我,这仇不报我就不是谢涿。”
裴朔还想劝,“民不与官斗,不与富争。”
谢涿放豪言,“那我就给他戴绿帽子。”
……
知了发出平缓而持续的高频白噪音。
裴朔有些纠结,曹文生又没戴过帽子,谢涿至少要先给他戴上帽子,才能换成绿色的。
但他察觉出还是不说为妙。
谢涿心情不太好,挥挥手,“你快进去睡觉。”
转身调头要走,裴朔叫住他,谢涿不耐烦皱起眉头,“一天到晚说谢谢,你烦不烦?”
裴朔指指谢涿身下的小电驴,“你说有车的时候,我真以为你有车。”
谢涿愣了好半晌,意识到裴朔在打趣他,“滚呀,比你的共享单车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