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哼一声的陆霆甚至都奇怪,居然一直撑到现在才发生了事情。
难不成之前蒙蒂默那家伙都是个表面风流花架子?
“但爸爸跟他又不一样,爸爸又不是什么商业联姻……最关键的是,你看看爸爸这么帅,想找个新妈妈,总不能比老爸还丑吧?”
在这个话题上不欲多言的陆霆说着说着,半开玩笑一样地试图转移话题,让乖崽看看老爸有多帅。
裴朔将创口贴贴在伤口上,被摩擦到的创口泛起尖锐的疼痛,还有部分露在外面,但是比一点都不遮挡要好,至少接下来干活时不会太麻烦。
他木然地想着,这六年来每一天他都脚踏实地的走着,为什么走得这般辛苦,且一直看不见出口。
或许在许多人眼里。
摩天轮代表的就是幸福。
果然,谢涿压着雀跃的声音跟裴翼嘀咕,“小涿哥哥的初吻就是在摩天轮上送出去的呢!”
“现在想起来都激动得想叫,对方真的好高好帅……”
裴朔从未坐过摩天轮,曾经他也幻想过,如果有一天手里有了积蓄,第一个想实现的愿望就是坐一坐摩天轮。
但是那天之后,摩天轮并不是幸福的代名词。
或许依旧是,只是跟裴朔无关。
雪言却突然好奇地轻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以前问爸爸关于妈妈的事情,爸爸总是很少回应,或者含糊带过。
程姨他们更是会吓得不行地拦住自己,叮嘱自己千万别随便问这种问题,万一惹得董事长暴怒。
陆霆沉默了很久,就在雪言以为爸爸还是不会回答的时候,伸手摩挲着雪言的脸蛋:
“那当然啊。也不看看,我们家乖崽这么好看,鸢儿她能不好看吗?”
又被顺势夸了一顿的雪言有点窘地想躲开爸爸的手,因为上面有老茧摸久了会痒痒的,但是又实在好奇妈妈。
而陆霆也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最终一言不发地牵着雪言去了楼上。
几分钟后,推开了一扇尘封很久的双扇大门。
事实上这才是主卧所在,只不过陆霆早就不住在这里面了,一直尘封着,只定期会有人来打扫清理。
工作日的游乐园生意萧条。
偶有谈恋爱的年轻人或者宝妈带着孩子出行。
美食摊零星开着几家,表演场地空荡荡。
裴朔带着裴翼玩了几个不刺激的项目后,找到坐在美食区的谢涿,谢涿点了一堆美食,油炸薯条,汉堡和肉串,还有杯量惊人的可乐,自己面前只放了一杯柠檬水。
看见父子俩,一边挥手,一边将防晒瓶摇得哗哗作响。
裴朔给裴翼擦干净手,又打着手语说,“谢谢叔叔。”
谢涿不耐烦地挥手,“你烦不烦,说了多少次叫哥哥。”
裴翼朔静地坐在椅子上,额头布满汗渍,脸蛋玩得红扑扑,与兴奋热闹的体态特征相反,他的眼睛黑沉沉,盯着谢涿不动,直到裴朔将汉堡推到他面前,他看了眼裴朔才拿起汉堡大口吃起来。
一开始谢涿不喜欢这孩子的目光。
跟裴朔浅琥珀色的瞳孔不同,裴翼的眼瞳又黑又沉,像浓稠的墨汁。
里面的装修也意外的并不是什么豪华风,更像是特意复刻了很久之前某处房间原貌,干净整洁,很是朴素温馨。
“看,鸢儿的照片,之前没看过吧?”
大手紧紧牵着雪言小手的老爸,尽可能想让语气显得轻松一点,状似很得意自豪地低头,示意雪言看看柜子上的相框。
照片上的爸爸妈妈都很年轻,爸爸眉眼间还带着一种青涩张扬的戾气感,这让雪言惊奇不已。
奇妙的是,明明爸爸的长相更有攻击性很容易抓走目光,可一旦注意到一旁的妈妈后,目光就移不开了。
照片上的女人有着一头极漂亮的微卷长发,正浅笑着看向镜头。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可身周的气质就是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看很久很久,带着种神秘感。
最关键的是,雪言睁着大眼睛,发现自己跟妈妈真的好像好像!
而不是很久之前的妈妈,所有人都说自己跟妈妈长得一点不一样,是被捡来的小怪物……
虽然每次奶奶都会及时赶过来,很凶地替自己赶跑那些小孩子,再紧紧地抱住自己给自己擦眼泪。
但是泪眼朦胧的雪言偶尔也会困惑,自己真的有妈妈吗?
他喜欢盯着人,加上听损,让人觉得得慌。
时间久了,谢涿便知裴翼并不是盯着人,而是盯着嘴唇。
他问过裴朔,孩子是不是会唇语。
裴朔苦笑,裴翼三岁时听力分贝四十多,属于中度听力损伤,双方无法正常交流,不具备识字的条件和能力,哪里会什么唇语。
但谢涿不这般认为,“你不要小瞧了孩子,我觉得他怪聪明的,再说唇语看得是发音时嘴唇的变化,如果嘴唇变化是另一种图文,哪怕不识字,有一天也能明白意思。”
裴朔希望如此,但并不抱希望。
生活早已告诉他,希望是他们这类人不该有的奢侈品。
谢涿属于话很多那种人,正好裴朔是朔静型。
两人能成为朋友并不意外。
如果是真的有的话,为什么每次自己生病难受、伤心想掉眼泪珠的时候,妈妈都不会像其他小朋友的妈妈一样出现呢……
后来奶奶告诉自己,是因为爸爸妈妈他们都在外面赚钱打工,雪言才半信半疑地相信了。
“但是,这真的是我的妈妈,爸爸。”
此刻雪言忍不住抬头抱着相框,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没有一点点的疑惑和犹豫。
陆霆虽然不知道雪言的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但看着雪言这幅小表情,就是莫名窝心得不行。
其实陆霆觉得自己早该释怀了,毕竟雪言跟鸢儿眉眼真的长得太像了,只要看见雪言不可能想不起来叶鸢,陆霆时常觉得这是叶鸢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但这本来就是我们乖崽的妈妈啊,这么高兴干什么,嗯?”
老爸伸手抱住了抱着相框的雪言,爱怜至极地摩挲着雪言的脸蛋,还是没忍住低头狠狠亲了一口,亲得雪言眯起了眼睛。
“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感冒就在家睡觉,我又不是不能带他出来。”
谢涿点的两杯可乐都没加冰。
张扬中不乏细心。
裴朔抿了一口可乐说道,“带孩子挺累的。”
谢涿给腿上喷完防晒液赶紧将裤腿放下去,高价养出的白肤最大的敌人是紫外线,他看着裴朔露在外面白皙的胳膊,不无嫉妒地说,“确实累人,我的耐心最多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后随便他怎么哭闹我都不会管,你就是太迁就他。”
“而且我哪里像你这样天生丽质,被孩子这么蹉跎还能保养得这么好,要是没小翼,说你是大学生都有人信。”
裴朔已经习惯谢涿的口无遮拦,加之裴翼听不见,他又是沉默的性子,并不会对谢涿的言语指摘什么。
裴翼吃得很用力,但并不狼吞虎咽。
谢涿看得有些心酸,装若无意问道,“你是不是该给他买助听器呢?”
“那我们把妈妈找回来好不好?爸爸。”
雪言一直等到爸爸亲完了,才紧紧抱着相框,仰头盯着爸爸问道。
这让陆霆神色瞬间一顿,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因为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
有时候刚刚查到一分线索,连忙派人过去调查,就已经一切都消失了。不是整个地方都拆迁了,就是当年的人早就不知所踪了,巧合得令人觉得可怖。
就连眼前的雪言,都是自己几乎付出了一切,才勉力强行留下来的。
可耳畔突然响起来的新提示音,却让444愣住了。
咦咦咦,虽然还是显示超权限区域,但是后面的话变了!变成了当前完成度尚未达成解锁条件?
第330章 200个红包掉落!
“不过,爸爸……”
回过神来的雪言,又忽然抬头盯着爸爸喊道。
“嗯?”
陆霆看向自家乖崽。
“那爸爸每次看见我会伤心吗?因为我长得像妈妈。要不然爸爸为什么要把这个房间锁起来?连照片也收起来不看。”
雪言环顾着这个尘封已久的房间,突然有些不确信地问道。
家里的大家都很害怕不小心在爸爸面前提到妈妈,似乎就是因为爸爸想起来后会伤心生气。
被雪言问到这个问题的陆霆也愣住了。
因为陆霆突然发现,事实居然并非如此,尽管陆霆本以为自己会如此的。
“那怎么可能呢,每次看见我们乖崽,爸爸只会觉得很幸福。”
最便宜的助听器需要四千多,裴朔能够担负。
但是佩戴助听器后需要配合康复训练,昨天之前裴朔还能勉强担负,但是现在不成了。
自裴翼出生后,裴朔的经济从未宽裕过。
每一笔费用都需要用力挤才能挤出来。
有时候挤出来,又立马面临着有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情况,家里有病人就是这种情况,裴朔已经习惯。
“先做听训。”听训不需要助听器,可以让裴翼在听损的情况学会捕捉分辨声音。
这笔费用依旧不便宜,裴朔决定咬咬牙提上日程。
谢涿不清楚其中的区别,很高兴地说道,“那太好了,听训顺利的话小翼是不是很快就能去学校?”
裴朔的心被轻轻捏了一下。
不痛,就是有些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