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言没有什么不能低下高贵头颅的少爷病,辗转反侧一夜后,找班主任要来裴朔的地址。
得到地址欣喜的他没听出班主任的委婉提醒。
甚至自顾自理解成裴朔在福利院兼职。
他的朋友里不少人会去福利院做义工,以获取好看的实践证明,这样比较容易拿到国外好大学的offer,如果他出国的话,也会这么做。
裴朔不会出国,他的目标几乎在高一拿到年级第一时就毫无悬念的宣示给众人。
他要考A大的计算机专业。
雪言正坐在钢琴前面略带一点生疏地弹琴,而一旁拉着小提琴的瞿成君居然行云流水地在给雪言伴奏。
在程姨这种不太懂外行人听来,只觉得两个小朋友配合得简直太好听了!
一曲奏毕的时候,率先鼓掌的就是程姨他们。
雪言反倒有点心虚,因为自己比起弹钢琴,确实更喜欢呆在书房里看书,所以钢琴学的并不十分精通。每次去裴朔外婆那里练琴的时候,也是哥哥弹得更多,自己在一旁陪阿来阿去玩游戏。
所以刚刚跟超级擅长拉小提琴的瞿成君一块合奏,雪言一下子就发现瞿成君一直在迁就自己,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场“公开处刑”,雪言很是松了口气。
“爸爸?”
而坐在钢琴前的雪言一扭头就发现爸爸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顿时想跑去家长身边。
自然没看到原本还想继续再来一首的瞿成君,也跟着默默收起来了自己的小提琴。
“乖崽,今天突然想起来弹钢琴了?弹的这不是很好听吗?”
老爸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乖崽的钢琴弹得可好听了,一点听不出来雪言说的那些瑕疵。
他不会对那晚听见的,看见的做任何评价。
蒲公英的高妈妈在他们很小时教会大家一个道理:对于无法企及的东西,都是与他们无关的东西。
包括事物,也包括人。
那人跟得越来越近,几乎踩到裴朔的后脚跟,裴朔就跟踩到尾巴的猫,噌的跑起来,几步后无奈停下来,衣服又被拽住了。
“喂,都毕业了你怎么还穿着校服?”
裴朔刚结束补课,一来这是他最好的衣裳,再者胸前xx高级中学的刺绣是他的身价象征,能得到学生家长们的尊重和礼待。
虽然这份尊重很肤浅,但是裴朔需要。
但是身后这个人不会懂。
他也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好像很早就蹲在路边,在他经过时,却没有叫住他,又在他哼起歌时,跟在后面笑出声。
他在后面笑得很大声,“裴朔,你几岁呀,还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嗯,因为成君会拉小提琴,而且拉的特别好爸爸。”
自认为“半桶水”的雪言点了点头,试图让爸爸不要“班门弄斧”在瞿成君面前夸自己了。
虽然雪言转身就动作一顿地发现,瞿佳阿姨好像眼尾有点红红的:
“阿姨……你是哭了吗?”
“没有,阿姨只是有点感动,雪言,阿姨是真的很谢谢你。”
瞿佳很抱歉地控制好了情绪,伸手摸了摸雪言的脑袋。
自己只是突然意识到,把成君带回国内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好像过去那些看不见尽头的日子,终于开始一点点地恢复正常了。
雪言看着瞿佳阿姨的眼神,也朦朦胧胧地读懂了什么。
因为很多时候爸爸哥哥姐姐们也是这么看着自己。
就好像自己很重要很重要一样。
第338章 第 338 章
这反倒让雪言有点脸红了。
因为雪言一直觉得自己跟家长们比起来,一点都不算好看,自己瘦瘦小小的,脸色还总是很苍白,根本不如哥哥姐姐他们那么高大强壮又厉害。
“你是不是会拉小提琴?”
好在雪言发现瞿成君一直攥着琴包的背带。
闻言瞿成君默默点了点头。
“你会拉哪些曲子?其实我也会弹一点钢琴,但是并不精通的那种。”
雪言好奇地询问了起来。
谈到这个,瞿成君倒是明显反应自若了许多,还拿出来了自己的乐谱。
雪言也凑过去看了起来,这又让瞿成君疯狂紧张起来了。
“我也会这首,我们俩要不要试试合奏?”
雪言突然想到之前哥哥和左烨哥哥的合奏。
瞿成君:!
这里最常见的就是面包车,哪里料到会来一辆豪车。
蒋亮并非专门堵裴朔。
裴朔两年前回来,蒋亮总共只见过人五次。
曾经被左邻右舍赞誉的尖子生如今沦落到打零工为生,据说还未婚搞出个孩子,蒋亮压抑已久的怨怼总算松快些。
每一次都抓住时机冷嘲热讽。
现在他可不担心再跳出个什么天之骄子护着裴朔。
但裴朔每次沉默到木讷的反应又让蒋亮觉得无趣,心中的怨恨犹如覆盖着岩层的火山,迟迟得不到宣泄。
至于今天为什么动手?
青山区要纳入城市改造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左右邻居算了算,若是分房,每户能拿到三套一百平左右的房子,若是分钱,不低于五百万。
蒋亮家一共五口人,父母,他和弟弟弟媳。
按照父母的意思,一家人平分,蒋亮只占五分之一,换成房子他连一套完整的产权都得不到,而弟弟因为已经结婚,就能得到完整的一套房。
凭什么弟媳这种外人也要占一份?
父母说他若是找到结婚对象也能多分一点。
自此,蒋亮的脸色就没好过。
曾经,在蒋亮考上市前三的公立高中时,他也是父母炫耀偏爱的对象,而弟弟只是他的跟屁虫。
但是进入学校后,蒋亮很快发现他那刚过线的成绩只是一众优等生的陪练,不仅如此,许多同学的家境都比他好,等到高一下学期,无论怎么努力还是吊车尾后,蒋亮彻底放飞自我。
但他始终在一个人面前有着匪夷所思的优越感。特别当对方成绩越来越优异,这种奇怪的优越感不降反升。
那人就是裴朔。
蒋亮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知晓裴朔身世的人。
一名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的孤儿。
他盯上裴朔。
带着同样不思进取的少数同学,在学校每个旮旯角围追堵截裴朔,直到陆雪言一脚狠狠踹在肚子上。
他想不明白众星捧月的陆雪言为什么会袒护一个野种。
但他记得陆雪言揽着裴朔笑的样子,很温和很漫不经心,仿佛说着天气那般,凝视他的眼神却像看着地沟里的老鼠,“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事好好说,为什么要像小朋友一样推来推去。”
多么平和无害的语气。
他好像只是拦开同学打闹的和事佬。
陆雪言在他肚子上留下的脚印很快消除,但疼痛却像附骨之疽伴随蒋亮好几个月,蒋亮不敢告诉老师和家长,毕竟裴朔是老师们的关注对象,陆雪言也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人,本以为这件事就这般过去,直到蒋亮第一次跟女人上床,他在女人嘲笑的目光下惊觉陆雪言那一脚的威力旷日持久。
蒋亮对陆雪言的畏惧和对裴朔的怨恨也一同渗到骨缝里。之后他们不再推搡围堵裴朔,只在裴朔路过时阴阳怪气。
即便如此也做得小心翼翼。
但让人意外的,裴朔并未跑去找陆雪言告状。
高考后,想算账的蒋亮失去裴朔的踪迹,他以为裴朔考上大学彻底离开蒲公英。
谁知曾经备受称赞的好孩子居然堕落到连大学都没读完。
这次遇上前,蒋亮刚与家人大吵一架,父母作出退让,蒋亮若能将自建房加盖一层,拆迁时三家平分。
得偿所愿的蒋亮拦住裴朔,询问蒲公英若是搬迁,高院长会得到多少钱。
“你们不如把户口迁回来,说不定分钱时区上还能考虑到你们。”
“最好加盖建筑,蒲公英这么大的面积若是盖个七八层说不定能得到天价赔偿。”
蒋亮自以为是的建议并没有换来裴朔一丁点的反应。
他突然凑近裴朔,压低声音,“听说高院长对你们这群累赘烦恼了很久,还听说她向区上建议在郊区修建新的福利院,让蒲公英由私转公,你说高院长是不是打算将你们这些残废全部打包送出去。”
裴朔抬起眼睛,玻璃般静止的浅琥珀色眼睛荡起轻微的涟漪。
他知道蒋亮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对这种无中生有的诋毁感到愤怒。
因涉及到高敏,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要争辩。
但裴朔只是抿了抿嘴唇,缓慢移开目光。
蒋亮厌恶极了裴朔这幅死鱼模样,笑得更加恶劣,“裴朔,你不是成年了吗?为什么还住在蒲公英?该不是你生的是个小残废,不想养,打算丢给高院长?”
蒋亮不清楚裴朔为何没有读完大学,单方面推测是身体出了问题,反正大家都清楚蒲公英没有正常孩子,裴朔看起来最正常,如果真的正常,为什么没有人收养?
“高院长才不会要,恶心都来不及。”
裴朔面无表情的脸又白了几分,在潮湿浓郁的绿色里有股说不出的人,他张张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