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没事吧。”陆隋看着裴朔迅速白下来的脸色,担忧地问。
“我没事。”裴朔捂着嘴看了眼三个室友,站了起来,“我下楼去买点药,你们先吃吧。”
说完,不顾室友们是什么反应,裴朔连忙逃也似的离开了宿舍。
宿舍楼下就有一家药店,裴朔买了点肠胃的药,走出门,看见旁边那家便利店冰柜里放的有某个牌子的酸梅汁。
平时和室友们出去聚餐吃火锅烤肉时,他就经常点这种酸梅汁,还挺贵的,十块一杯,不过酸酸甜甜的很清爽,很解腻。
想起那股味道,裴朔忍不住走进便利店里买了一杯。
坐在林荫大道边的长椅上,裴朔吸了一大口酸梅汁,随即便感觉那股反胃恶心的冲动似乎被压下去了一些。
但也仅仅只是一些,没过多久他还是觉得有点反胃、无力,身上也冒出了虚汗。
裴朔轻轻叹了口气,靠在长椅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树叶。
林荫大道上的风景不错,两侧种着高大的樟树,树叶茂密,在正午时分还能挡住刺眼的阳光。
裴朔闭着眼忍着不适,却因为难受,身体都在轻微颤抖着。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车停下来的声音,随后感觉有人走到了他面前。
裴朔微微睁开了眼,先是看见了那人身上穿着的黑色手工定制西服,然后视线上移,看到了背光而立的陆雪言。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眉头紧皱着,薄唇也抿紧。
裴朔不清楚陆雪言怎么会在这儿,还是这副冷漠的表情。
他咬了下唇,垂下视线,拿着自己的药和酸梅汁就想起身离开。
然而他才刚有动作,那股反胃的感觉又猛地袭了上来。
裴朔只得跑到一旁的垃圾桶边上,弯腰吐出几口胃液。
这一上午他就只有早上那会儿喝了碗小米粥,现在除了胃液胆汁,什么也吐不出来。
裴朔眼泪都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他咬着唇无声哭着,身侧突然有人递来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我带你去医院。”陆雪言声音冰冷地道。
裴朔不想和他再有接触。
他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道:“不用了,只是肠胃感冒,我去医务室就行。”
他说完便扭头想走,下一秒,陆雪言却抓住了他的手臂,随即另一手从他膝弯穿过,将他打横抱起。
裴朔身上没力气,又还没来得及抵抗,便被陆雪言抱着走向了路边停着的那辆宾利。
裴朔直接懵了。
等到被放进车后座,他看着坐进来的陆雪言,握紧拳,不解地问:“你不是答应了我……”
陆雪言升起与驾驶座那边的隔板,闻言回道:“我是答应了你,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陆雪言淡淡扫了他一眼,声音依旧低沉:“但没有答应过不管你。”
裴朔不明白。
管他?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似乎是看出裴朔心里在想什么,陆雪言收回视线,道:“因为你是陆隋的好朋友,他既然说了,那我就不会不管。”
裴朔抿了抿唇,“陆隋让你来的?”
陆雪言“嗯”了一声,转过头去没再说话。
虽然陆隋其实只说了让何管家送饭来。
但他终究还是不放心。
裴朔也不再说话了。
陆隋又不知道他和他哥之间发生的事,也只是好心。
车子已经驶离了Y大。
裴朔本就反胃,车身的晃动让他更难受了。
他靠着车窗假寐,没一会儿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行驶得稳稳当当。
裴朔松了口气,浅浅睡了过去。等到醒来后没一会儿,车子在一家医院大门前停了下来。
他跟在陆雪言身后下了车,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前。
等看见里面坐着的人,裴朔微微愣住:“徐医生?”
徐医生不是陆家的家庭医生吗?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他?
徐医生扶了扶脸上的眼镜,点头笑道:“小先生,是我。”
陆雪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道:“他肠胃不舒服,给他做一下检查。”
“怎么个不舒服啊?”徐医生示意裴朔坐下。
裴朔看了眼边上站着的陆雪言,然后将自己的症状都说了一下。
“听上去是肠胃炎,做个B超看看吧。”
徐医生开了张单子,随后起身带着裴朔来到旁边的一间B超室。
他一边领着裴朔躺到检查床上,一边道:“这间B超室是特地设置来给陆总家人检查用的,毕竟是陆氏旗下的医院嘛。”
“你在这儿做检查,想来陆总也不会介意的。”
裴朔默默听完,掀起T恤下摆,看到徐医生自己拿出耦合剂、探头什么的,又是一愣。
“徐医生,您还会这个?”
徐医生自豪一笑:“不才,在下是全科圣手。”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怎么会有资格成为陆家的特聘家庭医生,拿那么高的薪水呢?
裴朔闻言,有些忍俊不禁,原本因为陆雪言而别扭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徐医生在探头上涂好了耦合剂,开始给他检查。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刚才还一脸自豪的徐医生,脸上的神情逐渐被疑惑取代。
等到检查结束,打印报告的时候,徐医生更是皱着眉,一言不发。
裴朔看着他这样,心里也变得有些害怕。
俗话说得好,不怕医生跟你开玩笑,就怕医生在你面前皱眉摇头。
他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难道是癌?如果,如果真的……那他该怎么办?妈妈和妹妹又该怎么办?
裴朔揪紧了T恤下摆,不敢说话,惴惴不安地跟着徐医生回办公室。
陆雪言还在办公室里等着,看到二人奇怪的神情,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了?”
徐医生充耳未闻,拿着B超单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陆雪言看了眼嘴唇发白地站在门口的裴朔,上前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
随后,他冰冷的视线落到徐医生身上,叫了他的大名:“徐闻合。”
徐医生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陆雪言,又看了眼裴朔,迟疑着,道:“陆总,要不……您找一位信得过的妇产科医生过来一下吧。”
妇产科医生?为什么要找妇产科的医生?
裴朔彻底懵了,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呆滞。
陆雪言也有些不解。
但他垂眼看了下裴朔,一个惊人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陆雪言放在裴朔肩头的手微微僵住,心跳得飞快。
他没说话,怕惊到此刻的裴朔,随后走出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徐医生的办公室里来了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
女医生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站在徐医生边上一起看那张B超单。
“胎心、胎芽其实都挺清晰的……”
“初期……要不再做一次……”
两人放低了讨论的声音,因此裴朔也听不清楚。
他感觉好像过去了许久许久,久到他都找不到自己的感知,才听到女医生温柔的声音:
“待会儿再做一个B超检查吧,这期间多喝点水哦,憋尿使膀胱膨胀了,待会儿才能检查得更清楚点。”
裴朔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他心里慌乱,本能地用目光去找自己最熟悉的人陆雪言。
“我……我是怎么了?”裴朔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着。
“没事,等我一会儿。”陆雪言低声安抚着他,离开办公室,在走廊拐角的自动贩售机买了瓶纯净水。
蹲下身拿出那瓶水时,陆雪言才看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陆雪言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明白了。
裴朔不是肠胃感冒,不是肠胃炎。
他是怀孕了。
要是别人给他说,男人能怀孕,他只会当那人疯了,不予理会。
可现在……
他都震惊至此,裴朔该怎么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