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点点头,坐到了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上了车后,他才发现陆雪言是自己开车来的。
车里没有座椅皮革和香薰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多余的摆饰也没有。
莫名觉得,这应该是陆雪言最常开的一辆车。
裴朔收回视线,在车子启动前轻轻靠在了车窗上。
陆雪言看了他一眼,展臂从后座拿过一个柔软的抱枕。
“路程有点长,要睡的话可以靠着这个。”
裴朔有些意外,表情有些呆怔地接过抱枕。
车子启动,裴朔垂眼看着怀里的抱枕。
米色的,一面的角落绣着一条小鱼,布料上有短短的绒毛,摸起来很顺滑。
这样一个抱枕,在黑色系的车座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
裴朔看了看自己随意的一身T恤牛仔裤,又看了看马甲西装四件套的陆雪言。
他在这里,似乎也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裴朔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他不自然地收回视线,将柔软的抱枕垫在了头和窗户之间,心虚地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在平稳的行驶中睡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迈巴赫在车库里停下来,裴朔也悠悠转醒。
他有些迷糊,跟着陆雪言下车乘坐电梯。
来到明亮的环境里,裴朔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把那个抱枕也带了下来。
他连忙将抱枕藏到身后,动作幅度有点大,随即就见陆雪言朝他看了过来。
裴朔头皮发麻,解释道:“我忘了把抱枕放车里。”
陆雪言收回视线,“没事。”
电梯缓缓上升,最终在二十一楼停了下来。
陆雪言在前方解开指纹门锁,侧身让裴朔先进去。
这处房产是一套大平层,光是客厅就有三个卧室大,只摆放了简单的几样深色系家具。
裴朔抱着抱枕走进门时,沉闷的房子里瞬间便多了点别的颜色。
陆雪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弯腰在鞋柜里拿出两双灰色的拖鞋,将新的那一双拆掉吊牌,放到了裴朔面前。
“很晚了,早点睡吧,你的房间在右手边。”
裴朔一怔,看向陆雪言:“你呢?”
陆雪言道:“我的房间在左手边。”
“我今晚会住在这里,明天要出席一个慈善画展,从这儿过去比较方便。”
他脱下外套搭在臂间,松了松袖口,看着裴朔,道:“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裴朔捏着抱枕一角,点头:“好。”
“谢谢……”他顿了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陆雪言了。
陆总、陆大哥,都不适合。
好在陆雪言似乎没察觉到他的纠结,换了鞋后就朝着左手边的房间走去。
裴朔松了口气,依照陆雪言的指示来到右手边的卧室。
这间卧室也有自带的卫生间,门边小鞋柜里有新的防滑拖鞋,衣柜里还放着两套新的睡衣。
拖鞋和睡衣都是他的尺码。
裴朔洗完澡躺在大床上,摸着睡衣柔软的布料,直觉告诉他,这也都是陆雪言特意准备好的。
从查出怀孕那天起,陆雪言将他各方面都考虑得很周到。
裴朔抿紧了唇。
他的手放到依然平坦的腹部,摩挲了两下。
要不要这个孩子……还是问问陆雪言的想法吧?毕竟他也是孩子的另一个爸爸。
不过,如果陆雪言不想要呢?
裴朔迷茫地皱起眉头。
片刻后,他翻了个身,抓着抱枕揉了揉,发泄心里的烦躁。
初到陌生的环境,裴朔还有些不适应,可后来捋着抱枕上的短绒毛,也就渐渐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早上,裴朔缓过了孕吐的难受,打开卧室门,和客厅里站着的江苗对上了视线。
他微微愣住。
而客厅里的江苗也有些茫然地看向裴朔,以至于脸上得体的笑容都垮了几分。
他随即又看了看面前的陆雪言。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老板突然如愿以偿了?
面对江苗的目光,陆雪言神情自若,将签好的文件交到他手上。
“这个方案可以,假期结束后执行下去。”
江苗回过神来,又挂上了亲切得体的笑容,道:“好的,陆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陆总,距离十点开始的慈善画展只有两个小时,我们要尽快出发了。”
陆雪言应了一声,回头看向站在卧室门边的裴朔,道:“早餐在餐桌上。”
说完,见裴朔点头,便回了卧室衣帽间去换衣服。
裴朔一直静静地看着二人。
今天是小长假的第一天,他没想到陆雪言竟然还是那么忙,一大早就有公事要处理。
他关上卧室门,走向餐桌,路过江苗时还有些不好意思,生怕对方会问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幸好江苗并没有什么探究的心思,仍然笑眯眯的,还跟他打了个招呼:“早啊,小裴先生。”
裴朔偷偷松了口气,也回以微笑:“早,您吃早餐了吗?”
他在餐桌上看了看,将一份吐司放到江苗面前:“没有吃的话一起吃点吧。”
“谢谢,正好我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餐。”江苗语气亲切,在裴朔旁边坐下。
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唯一熟悉的人陆雪言此刻又不在。
裴朔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拿过一份清淡的粥喝起来。
江苗咬了口吐司,寒暄似的问:“你今年大四了吧,有没有去找实习?”
裴朔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我记得你大二那年在新程比赛上的表现挺不错的,要不要考虑一下来陆氏实习?”
裴朔有些意外:“您记得我?”
江苗点头:“那次比赛是陆氏赞助的,我看过获奖名单。你做的那个游戏辅助程序不错。”
裴朔恍然大悟,明白江苗这是想给陆氏挖掘人才。
没想到,他那时做的东西能被别人记住。
他有些不好意思,耳垂泛红,道:“谢谢您。”
他想了想,道:“不过,我现在暂时没有想过要去实习。”
江苗随口问:“想考研考公?”
裴朔道:“没,只是要再想想喜欢的是什么。”
江苗已经吃完了那份吐司,点头道:“你能力不差,如果想留在Y市发展的话,陆氏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裴朔的手无意识地揉着睡衣下摆,闻言眼神有些茫然。
他想了想,道:“再看看吧,如果……我可能会回家乡,或是去别的地方。”
如果陆雪言不想要这个孩子,等孩子打掉了,他也不想再留在这里。
江苗笑了笑,看见刚走出卧室的陆雪言,意味深长地道:“是吗,那也不错。”
他颇有些看好戏意味地观察着陆雪言,想看看自家老板听到裴朔刚才那句话是什么反应。
但陆雪言仅仅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临出门前,对裴朔道:“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裴朔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电梯下行,江苗感受到身旁传来的冷意,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陆总……”
他刚开口,陆雪言却淡淡看了过来。
江苗只好闭上了嘴。
陆医生兴致盎然地问:“那你跟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些年她虽然不在国内,但也听说过陆雪言的事,知道他身边一直没有关系密切的人。
今天乍一接到陆雪言的电话,请她去看诊,她震惊的同时,也很好奇。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的陆雪言却绷紧嘴角,没能答话。
他和裴朔之间……或许是比没有关系还要更糟糕的一种关系。
看他这神情,陆医生慢慢皱起了眉。
“你……”陆医生蓦地顿住。
或许是知道自家侄儿是个什么脾性,所以多余的话也不好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