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注意间,陆隋点了个极其罕见的炮一张牌打下去,另外三家都胡了。
“哈哈哈!胡了!”
“我也胡!”
“我跟!”
在三人的笑声中,陆隋仿佛裂成了好几块。
“我这……”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泫然欲泣:“我这什么手气啊!”
“小鱼儿,还是得你来打。我去洗个手,去去晦气。”
陆隋猛地站起来,将位置让给了裴朔。
这一把,裴朔有些开小差。
等到第七次摸牌时,他皱起眉头,有点犹豫不决,不知道要出哪张。
他抿着唇想了想,正要打出一张六筒,身后却伸过来一只手,替他打了张五万。
“打这个。”原本裴朔还以为,住进陆家后,和陆雪言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会很尴尬。
毕竟那晚跟陆雪言的事还挂在他心头。
但陆雪言最近很忙,早出晚归的,他们撞见的机会并不多。
偶尔一次,也是他刚起床时,碰见陆雪言正要出门。
相处的时间不多,裴朔倒是松了口气,不用一直紧张地躲着。
三天后,陆隋旅游结束回来了。裴朔不知道的是,在他轻轻合上房间门时,陆雪言便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没一会儿,陆雪言坐起身,看了眼身侧凌乱的枕头、被子。
那里还残留着人的体温。
陆雪言收回视线,捏了捏眉心。
他下床捡起床边的睡袍穿好,准备回三楼时正好与下来的管家撞了个对面。
管家满额头的汗,看见他后连忙松了口气:“陆总,我总算找到您了。”
陆雪言:“有什么事?”
管家抿了抿唇,道:“何管家在您房间里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查看监控后,我们发现他在冰块桶里放了点东西。”
他停顿了会儿,又愧疚地道:“是我的失职。”
他负责安保方面的管理工作,平时别墅内都是他巡查的。
但昨晚陆雪言回来后,以免打扰到陆雪言,他上三楼的次数就少了些。
陆雪言上楼的动作一顿。
他皱了皱眉,脚步一转往二楼另一间客房走去。
“不怪你。”
他的房间平时都上着锁,昨晚他下楼时并没有锁上,让那人溜进去,不完全是管家的失职。
“送套新的洗漱用品过来,让保姆上三楼收拾房间,该扔的东西都扔了。”
“把人带到客厅里等着。还有去把陆隋叫起来,一并到客厅里等着。”
听着他冰冷的吩咐,管家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原地。
“是。”
派对在半夜两点多结束的,陆隋才睡了四个多小时。
被管家叫醒后,他磨蹭了一会儿才洗漱完毕,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下楼。
刚到客厅,身后他哥已经西装革履地走下楼。
陆隋看了看客厅里面如死灰的两个熟人,一个是他发小沈睿,一个是圈子里见过几次面的齐嘉。
他又看了看阴沉着脸的他哥,不解道:“怎么了,哥?”
陆雪言坐到沙发上,冷淡道:“给他看监控。”
陆隋一脸茫然地接过管家递过来的平板,看了一会儿后瞪大了眼。
画面里,沈睿一直劝着裴朔喝酒,在裴朔转头看向露台时,沈睿从衬衣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从塑料袋中取出一颗小小的蓝色药丸扔到手中的酒杯里。
然后,沈睿把那杯酒递给了裴朔。
陆隋怒气冲冲地放下平板:“沈睿!你在我的派对上,对我的朋友做这种事?!”
沈睿被他吼得身体一抖。
“阿隋,我……”他刚开口,看见陆雪言金丝边眼镜后冷漠的眼神后,又吓得什么都不敢说了。
“你放的是什么药?”陆隋又追问。
沈睿连忙答道:“是一种助兴的,药性很温和,没什么副作用。阿隋,我真的什么都还没做,陆,陆总就……”
陆总就把人带走了。
他还没说完,陆雪言开口了:“你的朋友,你自己带下去解决。”
陆隋攥紧拳头,闻言猛地起身,抓着沈睿的领口把人往外拽。
两人都出去后,陆雪言的视线才慢慢落到剩余的齐嘉身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不含一丝情绪。
齐嘉身体一抖,才抬起头来看了陆雪言一眼。
“我,我是齐嘉,陆总。”
管家补充道:“盛园房产董事长齐胜远的小儿子。”
齐嘉眼神期待,“陆总,您还记得我吗?”
管家瞪了他一眼,快速将事情说清楚。
昨晚在知道陆雪言让人来拿酒后,齐嘉便接近冰块桶下了药。在十分钟后,他偷偷来到三楼陆雪言的房间,见陆雪言不在,便脱了衣服爬上床等候。
谁知等到不小心睡着,陆雪言都没回来。然后今早被负责生活起居的何管家抓了个正着。
陆雪言听完没表态,只是打开手机看了徐医生发过来的化验报告。
幸好,裴朔和他的血检都正常。
那个冰块桶里检查出了一种药物,是国外新研发出来的,专用于那方面障碍人群,起效很快,药效很猛,不过在人体里代谢得也快,副作用也微乎其微,在市面上广受好评。
裴朔当天下班,走到路边却看到了陆隋的车。
车窗降下,晒黑了一个度的陆隋笑出一口大白牙,“小鱼儿,哥来接你下班!”
这颜色对比让裴朔当即失笑。
他动作自然地上了车,道:“你现在这样子,我差点没敢认。”
陆隋发动车子,一边道:“是帅了还是丑了?”
裴朔认真道:“是黑了。”
“哈哈哈哈。”陆隋大笑起来,“长珂也说我黑了,还让我这两天先别出现在她面前,打打视频就好了,等习惯了我现在的样子再见面。”
“我缠着她问个不停,为什么为什么,她说打视频的时候有滤镜,看起来我就没那么黑。”
陆隋语气里是毫不遮掩的笑意。
裴朔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附和一句:“秀恩爱呢?”
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车。
陆隋减缓车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这恋爱谈的……”
裴朔笑了笑:“我看有的人明明乐在其中。”
陆隋嘿嘿两声,“被你看出来了。”
“我说小鱼儿,你真的也该谈个恋爱,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裴朔抿唇笑着,没说什么。
陆隋絮絮叨叨说着旅游时的趣事,五句里就会插一句许长珂如何如何。
裴朔认真听着,在驶过一个拥堵路口后,他出神地想,自己现在听到陆隋秀恩爱,心里竟然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听到陆隋官宣脱单时的感受。
灵魂仿佛出了窍,落不到实处,浑身骤然发冷,找不到自己的五感。
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反应就没那么大。
裴朔默默看向陆隋。
不管怎样,他已经在慢慢放下自己的感情,也许等到哪天他彻底习惯了,就说明他彻底放下了。
一道如寒风般冷冽的声音响起。
裴朔转过头,发现陆雪言正站在他身后。
看到他的动作,陆雪言缓缓垂下眸,平静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裴朔一怔,随即仔细想了下,发现陆雪言帮他打出的那张牌确实是最优解,留着那张六筒还能试着再做一次清一色。
“谢谢陆大哥。”他朝着陆雪言笑了笑,心头一松,注意力又放回牌局上。
裴朔没看到,另外三人在陆雪言出现后,那突然僵住的神情。
以前这样的陆会,陆雪言可从来不会多看他们一眼,更别说主动走过来跟他们一起玩了。
正如他们说的那样,陆雪言的社交圈永远不会是他们。
但现在,陆雪言居然来看他们打麻将了,还主动指点,眼神也很温和!
今天的太阳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吧?
陆隋表哥又偷偷抬眼看了下陆雪言,这次却撞上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呃……
温和什么的,原来是错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