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通话没问题,是对方不说话!
那天裴朔吓得扔了手机。
决定晚上把这件事告诉陆雪言。但当晚裴朔又出现妊娠反应,冒冷汗、腿抽筋。迷迷糊糊被陆雪言揉着腿哄睡后,醒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说来也巧。
在那次后到现在,裴朔没再接到那样的电话了。
但这样快活的日子过了三天,裴朔就不再出门了。
因为他发现还是在家更舒服。
陆雪言家设置了恒温,适合他冷天缩着。他在电视上看网课、看纪录片、看绘画教学,跟王姨学习怎么打理陆雪言的兰草,也不算虚度。
只是到傍晚,陆雪言一下班,就试图把他骗出温房:“裴朔。”
“跟我走走。”
起初裴朔都以为陆雪言是要跟自己说什么话。
后来裴朔算是知道了。
陆雪言就是看不得他全天宅着。非要他适当活动,出去透气。像是怕他头上长草。
但是今天裴朔不想去。
他昏昏欲睡、浑身乏力。
陆雪言不强求。
裴朔以为不用活动了。岂料一小时后,就有陆雪言的助理送了个大箱子过来。
裴朔兴冲冲拆开一看是讨厌的瑜伽球。
粉红色的。
裴朔不动脑也知道这是给谁。
裴朔哪壶不开提哪壶:“粉红色的瑜伽球。”
“李广劲肯定喜欢。”
反正他不想天天在家玩球,他又不是海豚。
陆雪言平静道:“这是你的。”
“他喜欢他自己买。”
裴朔只好任由陆雪言扶着他,坐到瑜伽球上运动去了。
很乖的样子。
过了会儿陆雪言手机响了。
王姨就过来接手看着他。
裴朔听见,陆雪言在说什么“石油”。“我不应该逼裴朔喝白酒。”
“为什么不应该。展开讲。不能出现半句假话。”
“裴朔身体差,酒精过敏。那种烈酒要是给他,给他喝下一瓶…他会…会受不了。”
裴锦途不想再说下去。
但一双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脖子。他只能喘着气继续:“轻一点需要去,去挂点滴解酒,要是重,重一点的话…”
裴锦途已经哽咽了。
那双手的主人不耐烦地催促:“会怎么样?快点说。”
裴锦途咬牙。
他不敢说“死”字,狡猾地粉饰:“会有被拉去抢救的风险…他会发很多病,兴许还会流产…”
裴锦途说完埋在心底的话,自己也是又惊又怕。
如果不是这个人逼着自己深挖内心,他自己也会欺骗自己,不过是好久不见,请他喝杯酒。就算出了问题,也是他自己不胜酒力。
但这人问了,裴锦途在被迫答题的时候,就难免被带着思考。
去把深埋在心见不得光的嫉妒,掘地三尺剖出。
他不得不发现
是啊…他嫉妒裴朔嫉妒得发疯,嫉妒得恨不得他死。
为什么会有人单凭一张脸,就能博得颖哥的疼爱呢。每次他给颖哥发裴朔照片的时候,都嫉妒得要死。还要骗自己无所谓。
某些时候他甚至会想
为什么裴朔在小的时候,没被父亲打死呢!
脖颈传来的痛感把裴锦途从魔怔里拉回来。
那双手的主人继续审问:“继续。”
“我…我骂他很脏,是因为知道…这么骂他,他肯定会应激…”
“是裴朔的错吗?”
“不是…是,是我的错。是我看,看不惯他。对不起…”
裴锦途此时已经逐渐吓得神志不清,他的裤裆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股异味时隐时现。
他嘴唇哆嗦着:“我道歉。”
他甚至抽了自己一巴掌,是想要用力的,但他已经没什么力气:“我才是贱货、怪物、婊子生的…”
“嘘。”王振野突然制止:“裴锦途。在座除你之外都是文明人。咱们文明点。”
“好,好…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全是我的错。我不该没事找事,我不该口无遮拦,我…”
裴锦途说着说着没了声音,像是晕过去了。
林琅看了眼陆雪言,察觉陆雪言没有再留人的意思。
赶紧打手势让人把裴锦途抬出去,立刻送医救治。刚才他已经打电话给院方的脑外科主任,知会了有这么个病人的事。
医者父母心,他原是想跟去看看。
但在这儿,裴朔似乎也还需要他。所以闲杂人包括王振野又都退出之后,林琅还立在原地。
看陆雪言抱着裴朔似在耳语。林琅就悄然坐到角落,挑桌上的酒水喝。
裴朔掉眼泪了。
在裴锦途向他道歉的时候。
他无声地蜷缩在陆雪言的怀里哭到直抽抽。
陆雪言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出声。”
“裴朔。”
“哭出声。”
“没关系的。”
他像教一个学不会哭泣的新生婴儿,在裴朔逐渐泄露出来的哽咽里,轻哄慢拍:“很委屈的声音。”
“受了很多不公是不是?”
“哭出来,委屈就过去了。”
在深秋灯色昏沉的下午。
生了心理病忘了哭的少年,突然想起了该怎么哭。
他哭了很久,像是要泄尽阻塞身体多年的沉疴烂淤。直到用尽浑身力气,在那个城墙一样的臂弯里睡了过去。
陆雪言抱着被大衣裹得密不透风的少年走后,安保组长目瞪口呆地望着酒吧老板:“哥,李,李广劲怎么处理?”
“李广劲现在人在哪?”
“跟在绿岛老板那行人后边,像是去送客去了。”
酒吧老板转过头,盯他片刻,突然给他一个暴扣:“你他妈脑干子被人吸了吧?李广劲怎么处理,当然是直接转正。妈了个巴子,你这点眼力见合该当不上经理。”
绿岛陆上大门外,迈巴赫后门正为陆雪言而开启。
陆雪言抱着怀里人突然停步。
高大身影微微侧脸,看上人群里呆若木鸡的、最不起眼的李广劲:“再找他玩,别在酒吧。”
“好,好。”李广劲回过神的时候,迈巴赫已绝尘远去。
李广劲像是人傻了。
他张嘴瞪眼,迟迟反应不过来。
许是察觉裴朔竖着耳,王姨就笑道:“陆先生打算吃下LM国某油矿。陆氏什么都涉猎,房地产、城建、资源开发…就没涉足石油。石油业牵连复杂。陆老当权时,娶了LM国油亨女儿联姻都徒劳无功。”
王姨道:“陆先生不同,他要想分杯羹,他母亲就会松手。没人不爱儿子。但陆先生并不要现成的羹,他要资源权限和技术支持。他要把蛋糕做大。如果成了,对陆氏那帮守旧老顽固来说,无疑是快准狠的下马威。再无人敢同他相左。”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王姨话刚落音,门铃就被按响了,来的人可巧就是陆老的管家老秦。
老秦送来了一份规整的请帖。说是庄园的银杏林在秋雨后,已呈一片灿烂的金黄。他老人家不愿好雪虚设,特邀亲爱的准儿媳、和次爱一点的儿子前往庄园共赏。
时间定在五天之后。
算盘珠子都崩到陆雪言脸上了。
陆雪言回了老秦红包,留人吃了晚饭,就把人打发走了。
陆老的庄园里也埋了陆雪言的眼线。
虽然阴差阳错下,陆老因为去找道士们给裴朔和他“看日子”,招呼都不打地放了跟陆二叔野猎的鸽子。无形化解一场致命的暗涌。
但陆雪言不会掉以轻心。
难怪以陆老的顽童脾性,那天给他放冷脸撵他回去后没再有出格举动。原来是在酝酿憋大招。
真要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陆老恐怕打了把裴朔留在庄园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