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俱乐部为培养出色的收割型选手,对其身体、心理的健康都很看重。海柔女士在专业上的含金量,自然当与冠军俱乐部的含金量匹配。
当年俱乐部花大价钱聘请她,现在她又被陆雪言花更大价钱挖了墙角。
且挖得十分紧急。海柔女士风尘仆仆赶回来。
陆雪言画给她的独栋小别墅住所还没沾到,就被司机送来灌咖啡在这书房熬了个通宵。
海柔道:“陆选手,你很不地道。”
陆雪言未与之闲聊,连寒暄步骤都省去了。
他从书桌兜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文件盒:“裴朔的所有资料,以及病历复印件。”
海柔接过,只是翻了两页病历,脸色就有些凝重:“这几页报告是最新的?”
“最新的。”
海柔皱眉:“除心脏病是天生的外,其余病症全是后天所致。”
陆雪言声音有些冷:“确实。”
海柔视线在病历上流连:“慢性胃炎,除饮食方面原因,也有心理诱因。多见于所在环境过度施予病人压力,病人郁结不纾所致。贫血、缺钙、骨骼发育迟缓,可见这孩子长身体时,没得到很好的护养。核心脑区功能异样,前额叶灰质体积衰减,基本和长期惊惧、压抑、恐慌等负面情绪脱离不开。”
海柔翻着病历:“以及…”
她絮絮叨叨,以心理角度的底层逻辑去简单推理了裴朔身体问题的深层原因。但也只是推理,论断结果如何,还需病人配合她深度寻根、溯源。
说到这里海柔耸肩:“可是他怀着孕。暂时无法要求他进行配合干涉。一旦进入配合干涉阶段,除了外因疗法外,还需他按时服药。但是很多必须药物是孕期禁用的。”
海柔很无奈。
然后她注意到陆雪言在她说话的时候,虽然很认真地倾听,但手里却不停地在玩一把破旧的折叠小刀。
弹开,合上。
合上,弹开。
海柔问:“你很紧张吗?”
陆雪言愣了一下。
他收起了刀子:“等不了。裴朔容易应激。有人大声说话他的瞳孔会颤动,害怕的时候会意识恍惚不顾后果,难过的时候会抑制本能情绪,忍而不发。睡觉时总是惊颤。他现在月份小,还看不出来。等月份大了,稍许妊娠反应,在他这里都是一场轩然大波。”
陆雪言看向海柔:“尽快干涉。”
“可以不择手段。”
海柔叹口气。
从挎包里搜出一个本子:“孕期只能采用生态干涉了。效果…哎,因人而异吧。不过付出总有收获。”
她把本子推到陆雪言面前:“持之以恒太难了。但三分钟热度是不行的。生态干涉就是持久战。”
海柔其实没有想过陆雪言会在这个干涉疗法上走多远。
她心想,以陆雪言待人不耐烦的性子,坚持三四个月还好,坚持个一年半载都是奇迹了。几乎是不可能的。
海柔还没见过裴朔,已经开始心疼他了。
她做这行的,见过很多初心很好的病人监护者,但他们里的很多人,都在漫长的折磨里被消磨了耐性。半途而废者比比皆是。
海柔只盼望陆雪言以后放弃这孩子的时候,能温柔点。
海柔摊开本子:“这是我设计的监护人手册。日记周结型。包含‘病人今日做了什么’、‘是否社交’、‘情绪有无明显波动’、‘有无触发肢体反应’、‘是否观察到反应诱因’、‘你的应对方式是什么’等…”
海柔端详着陆雪言:“对监护人来说无聊、枯燥。甚至有些监护人向我反映填写时很煎熬,像考试。”
她一笑:“我每周都会来进行批阅、分析,以及阶段性建议。”
“陆选手…我期待你好好地完成它。”
海柔走的时候,脸上的倦容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像已看透陆雪言不会好好完成的结局的…悲悯和遗憾。
海柔前脚刚走,王姨又送来三个西装革履的、打手一样的人物。
其中一个是陆雪言的御用司机王振野。
但是过了这个清晨他将转职
成为裴朔的司机,且身兼裴朔保镖小队的队长。
王姨合门出去收拾客厅的时候,心里不禁想:这八百年不往屋里带客的陆先生,近来简直要把家里当茶馆。
好在过段时间,就搬去别墅了。虽然是陆先生名下最小的一栋别墅,但离公司近。
说是七百平,其实还带了片独立小枫树林和大花园,算上门院、外置功能房以及观雪区,也算能有个一千八百平打底。养小先生应当是够的。
有管家、园丁、厨房阿姨、家政阿姨等。
光是伺候裴朔一个人的阿姨,陆雪言就请了三个。营养师、护理师、小助理,听说这小助理主要负责做记录。王姨也不知道她是在记录什么。到时这个平层还会空出来,给核心人员当宿舍。
不对,王姨又想,给裴朔的阿姨不止三个。还有她。
她这个陆雪言用惯了的移动老妈子,届时只负责给裴朔单独做饭。还能管着家里的厨房阿姨和家政阿姨。
王姨忙活半小时,王振野小队终于走了。
王姨开始拖地,陆雪言路过的时候,问她:“营养师联系你了么。”
王姨忙道:“联系了。她说已经收到三助发去的小先生的资料。正在安排这一周的膳食。今天晚上就可以按照她提供的菜谱来安排了。”
十点半裴朔醒来的时候,陆雪言又不见了。
裴朔似乎有些习惯。
吃早饭的时候问王姨陆先生是要忙一阵子,还是要忙很久。
古怪的是昨天还滔滔不绝满嘴陆先生可怜的王姨,今天像是喉咙不舒服,不太说话了。
裴朔吃着早饭,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信息,小口啃咬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有些紧张地拿起手机。
手机上是李广劲发来的一条消息。
就连裴朔看到后,都蹙眉盯着李麓露一脸怀疑,发现这照片连自己都没有!
关键裴朔此刻这表情跟当年照片上的冷脸萌还微妙重叠了,只不过长大了许多。
于是李麓露憋笑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果然扑克脸从小到大就是扑克脸!
下一秒李麓露就瞪大眼睛,发现裴朔面无表情地选择把照片转发给他自己,接着丝滑彻底删除了这张照片所有痕迹。
“不要啊!”
夺回手机的李麓露差点心痛死掉。
“私自保存雪言这么多照片,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 400 章 第 400 章
“笑死我了,那裴朔你不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这家伙看起来就像家里搞黑灰产的吗?”
路易看到裴朔吃瘪,那是第一个加入嘲讽。
而裴朔看见路易,直接懒得开口说话了。
“那知昂估计得第一个搜集证据,把裴朔给送进去了。”
李麓露也笑得不行,还带上了一旁的宋知昂,好奇谁这么有想象力啊,关键还敢混在人群里面问出来,被裴朔听到了。
“麓露,难道你们都认识裴朔吗?”
有女生从路易、李麓露跟裴朔这位转校生说话的熟稔语气里发现了不对劲,那就是麓露她们好像和裴朔全都认识?
裴朔有转移话题的意思。但这对他来说也的确是件要事。
若不是酒吧发生意外,他原打算那时就问李广劲的。
李广劲很义气地包揽了这事。但他对裴朔很无奈。千叮万嘱裴朔放聪明。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以身体为主,多攒钱,凡事不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一定要先顺着陆雪言,别惹怒这头狮子。
其余的事慢慢想办法。
裴朔靠着观雪沙发,走神地想着很多事。
近的、远的。
发生过的、没发生但他焦虑地设想的…
比如,要是那天自己在家,能阻止爷爷摔下楼就好了。
再比如,裴锦途自己闯祸,会不会去裴怀庆那里告状,反咬自己?
裴怀庆那么爱打自己,他会找到陆雪言家,把自己打一顿给裴锦途出气吗?
裴朔现在已经不怕他,但…会给陆雪言带来麻烦吧。
裴怀庆收了自己三千块,但到现在都没回应,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打什么主意吗?
忽听陆雪言声音很近:“裴朔。”
裴朔仰起脸,才意识到自己浑身被陆雪言的影子裹住了。
陆雪言不知何时已经洗漱完,此时只裹着浴袍。
手里握着半杯水,冒着热气。
陆雪言放下水杯,在裴朔对面坐下:“喝了。”
裴朔端起来,在陆雪言平静的目光里喝掉了。
他正放下杯子。
陆雪言看着他道:“没喝干净。”
裴朔低头一看,果然还剩了个底。心里纳闷,半杯水而已,为什么一定要监视他喝完。
但在这种私密的环境,陆雪言的坐姿、眼神、声音不论多温和…都极富侵掠。让人矛盾地觉得最危险,又觉得最可靠。
出于礼貌裴朔把杯底喝完。
但之后就不知出于什么,裴朔莫名地,在陆雪言面前垂下了头,红着耳根,不自知地邀夸:“干净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