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肚子应声咕噜，很不争气：“嗯，我昨天还没有吃晚饭呢。”
裴朔低头找鞋，不妨陆雪言弯腰蹲下，从床头柜里掏出拖鞋接住他的脚。
拖鞋毛茸茸，踩上去像棉花糖，舒服极了。这时裴朔才发现，腿上裤子被换成卡通小羊睡裤，纯色衬衫也变成配套小羊睡衣。
意识到换了衣服后，他又想起来，昨天他不是已经把刀丢了么？丢在了筒子楼里。
那刚才他从睡裤侧袋摸出来的那把刀，又是怎么回事？
裴朔垂眸看地。
刺了陆雪言的刀，此刻正躺在脚下。
刀身陈旧看不出本色，刀刃因防水功能也未染上半点血迹。
裴朔认得这就是他的刀，好多年前流行过但早已过时的一款。
裴朔弯腰去捡，被陆雪言抢先：“昨天落在地上，我捡了。”
裴朔看看刀子又看看裤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又理不出来。
但他注意到，陆雪言用的是左手，被他刺伤的右手还插在口袋。
裴朔又想问陆雪言的右手，就见陆雪言单手叠刀：“总玩刀宝宝会怕。”
“存我这。”
裴朔嘴唇动了动，他不想答应。犹豫片刻，刀子就被陆雪言的口袋吞没了…裴朔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盘算着找机会要回来。
他紧张地蜷起了脚趾：“这套衣服…”
“阿姨换的。”陆雪言扯谎。
裴朔心想也对，陆雪言的床那么干净，不换衣服会弄脏。
昨天他又是雨又是泥的，阿姨给他换衣服一定很辛苦。裴朔动了动脚趾：“谢谢阿姨。那这衣服是…”
陆雪言继续扯谎：“钟点工的，阿姨洗过，很干净。”
果然，裴朔紧拧的眉头舒展了。
裴朔有很多难解的心理问题。有些已经很严重了，大多人都注意不到。
但陆雪言注意到了。
上一世裴朔就是如此，太多别人不在意的小点，都会是困住裴朔的大圈。
比如，比起别人的辩解，裴朔更依赖自己的揣测和判断。
判断对了，他会解除不安状态。判断错了，对别人来说只是错一道题，对他来说却是防线塌了他连自己都不敢再信任了。
再比如，他想得到你的好，定要自己跌破脑袋去争取。
十步奔赴，能换来一步回应，他都开心。
但若是由你主动，还没近他半步，他就会警惕后退…躲起来观察你。
如果你止步，他兴许会慢慢地、慢慢地走回来。但若你胆敢再进，他轻则消失，重则…会因安全感过度缺失，进行自毁性防卫。
陆雪言前世在这一点上栽了很久，才摸出一点门道
讨好裴朔，追捕无用。
要铺设陷阱。
裴朔跟着陆雪言到餐厅，长长的餐桌已经摆满食物。
十来个菜，内容丰富，除小笼里躺着的蒸包，其他菜裴朔都没吃过。
阿姨正煎牛排，见他们出来，就往桌上放了一杯热牛奶，拉开椅子请裴朔落座，之后继续忙活。
陆雪言看着裴朔坐好，就去洗了个手，归来时手上简单缠了圈纱布。他拉开椅子坐下，和裴朔隔一张椅子的距离。
裴朔不住往陆雪言手上偷瞄。小声说着：“对不起。”
陆雪言道：“刀子的确危险是不是？”
裴朔看着纱布上渗出的红渍，嘴唇抿了抿。
他心想罢了，就先给他存着吧！
郑重点头：“…嗯！”
裴朔不确定陆雪言是不是笑了。
他小声请求：“你可帮我收好呀。”
“很重要？”
“很重要。”
“嗯我收好。”
见陆雪言动了筷，裴朔终于小心翼翼夹菜。
不论心里边藏了多少事，裴朔都不愿意辜负美食。
第一筷入口，鹿子眼就亮起来，像初尝肥鱼的猫儿，瞳孔颜色都变深。一开始，只吃面前的，后来难抵美食诱惑，终于试探着夹更远，糯米桂花藕、黑松露虾饺、红糖阿胶蒸糕…渐渐忘我，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在陆雪言看来，裴朔就像认真吃坚果的小松鼠。陆雪言不发一声，怕惊扰小松鼠片刻快乐。上一世裴朔也是这样，遇到好吃的，好玩的，就会短暂忘却烦恼。
但也不是一直如此，后来他重度抑郁，再好吃再好玩的东西，也无法哄得他片刻开心。
陆雪言看到裴朔低头喝汤，知是饱了。才问：“孩子的事，什么想法？”
裴朔怯怯道：“能说真话吗？”
陆雪言给他免死金牌：“裴朔。”
“尽管说。”
裴朔几乎确定陆雪言想要孩子。
但哪怕确定值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还有一点儿的不确定。
他按原定计划实话实说：“我不想要，我，我想打掉Ta。”
陆雪言道：“问过医生了么？”
陆雪言很是耐心。
耐心到裴朔怀疑：网上都是黑评吧？
独裁、暴戾…真是跟陆雪言半点边都搭不上。他明明很好说话。
“医生说情况不好。”裴朔脑袋微微垂下：“颖县医院不给建档，说医院没有接诊男孕的经验。”
他搅着手指头：“我能怀孕是生理畸变。发现怀孕时刚满三周。普通人怀孕七周都能药流，但我不是子宫孕育，也算不上传统宫外孕，是…增生孕腔。现有医学根本没这谱系，药流不适用，也做不了微创，要拿掉孩子，只能手术，但是他们都没信心，说风险太大。”
裴朔眼睛极漂亮，迷朦着水汽烫得人心尖发软：“不保证Ta能健康出生，更不保证我的孕期安全。县城三个医院针对特例联合会诊，建议走保守方案，把Ta生下来，说会相对安全…但是，他们都不收我，说我身体指数不达标，建议到大医院。”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地：“我来建京就是要攒钱打掉Ta。”
陆雪言轻声问：“医生不是说生下来更安全吗？”
裴朔仰起脸，小小声：“我养不起Ta呀。”
陆雪言声音沉哑：“裴朔。”
“我养。”
裴朔心想果然是这样。
他笑了一下，说：“知道了。”
然后低下头敛住眼底情绪。
他以为陆雪言打出了“去父留子”的明牌。
裴朔看不懂陆雪言神色，不知道他打胎陆雪言会痛，生下来陆雪言也会痛。
不知道他大着肚子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陆雪言心疼。
更不知道陆雪言想他生下孩子，只是因为他生下孩子是安全值最高级别的选项。
陆雪言轻声说：“看着我。”
裴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陆雪言。
陆雪言说：“你不要怕。”
“都交给我。下午我们去体检。今晚搬来跟我住。”
裴朔沉思片刻，正要点头，忽又听见陆雪言说：“一起住方便照顾你，不睡一个被窝，我不做什么。这两天立份协议，由你提出禁行条款，我会遵守。”
“如果你答应，每周将获得十万自由损失费，外加每月五十万孕期津贴。”
裴朔缓缓抬头，瞳孔在眼眶茫然地震了震。
他恍恍惚惚地问：“你确定？”
“确定。”
裴朔呆若木鸡。
每周十万乘以四，每月就是四十万，外加……
陆雪言继续加码：“孕期津贴累乘，第一个月五十万，第二个月就是二乘以五十万，第三个月三乘以五十万，以此类推。每满两个月，额外补贴三百万。”
裴朔快要被这种好事砸晕
已知我怀孕一个半月，得出领奖时限还剩八个半月。每月四十万自由损失费，外加津贴累乘…以此类推八个半月后我将到手…
两千三百六十五…万？！！
裴朔脑袋里噼里啪啦混响一片。
豪门怎么也做亏本生意…
不过是去父留子，就要补偿他两千万！
裴朔惊奇到说不出话。
假的吧。是诱饵么。陆雪言怕他不答应，就来诱惑他。现在用这么多钱拴住他，等孩子出生以后连本带利收回。
豪门惯用手段，他才不会相信。
可是…有协议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