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霖感官已经变得十分迟钝,等他反应过来,季绍已经挨着他,鼻子嗅他的后颈,另只手拉开他的裤腰,往里摸。
时霖思绪宕机一瞬,拳头未及思考已经砸出去,不偏不倚,正巧盖在季绍还没好全的淤青上。
骤生的变故让一屋子的人都愣了半秒,时霖率先反应过来,绝望地闭上了眼。
很快时霖又睁开眼,对着季绍腹部的伤口又是一拳。
反正逃不过了,总要回回本,时霖告诉自己。
和季绍同行的几人都是酒囊饭袋,合起伙也不是时霖的对手,但时霖不敢打了,这些人有钱甚至有势,他惹不起。
练拳击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挨打经验丰富,时霖护着自己的要害,挨了几下拳脚。
季绍酒喝了不少,身体从剧痛中缓过来,精神却还没从熟悉的拳风中挣脱,他被人扶着,问:“你去过知山疗养院?”
时霖不敢承认,只是摇头。
季绍喃喃:“也是,你一个陪酒的贱胚子,怕是连知山的名头都不配听说……”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经理带着一群安保走进,卑躬屈膝地和季绍等人道歉。
时霖被扯着后衣领,踉跄到季绍身前。
经理用蛮力摁他的肩膀,逼他屈膝跪下,时霖死倔着不听话,经理气极,喊了两个健硕的安保过来压他。
时霖的手臂被反折,肩膀疼得好像要脱臼,他额头冒出冷汗,却还是不道歉。
“都住手。”
林方宴及时出现,解救了他。
林方宴看见季绍的惨状,隐秘地挑了下嘴角,又为难道:“季少,时霖是我的员工,冒犯您是我管教不力,他年纪小,您大人有大量,饶他一回怎么样,这样,今天起,季少的所有酒水我都包了,如何?”
季绍冷哼:“我缺你那点钱?”
林方宴赔笑:“不缺不缺。”
季绍直了直腰,笑了下:“但林大少爷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只是我的挨的揍,也该讨回来!”
电光火石间,季绍捞起桌上的酒瓶。
时霖发现了,却没有躲,脑壳硬挨一下,鲜红的血很快就淌下来。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血就流进眼睛,视野漫上血雾,看不清东西了。
人都走了,包厢里只剩下电视中吵嚷的摇滚乐,时霖被震得耳朵疼。
时霖垂首,向林方宴道歉:“对不起。”
林方宴没对他在醉生工作的事感到好奇或者疑惑,只是道:“这下你欠我好大一个人情了,知道该怎么还吗?”
时霖摇头。
林方宴轻笑了声,叫人拿来医药箱,要给时霖处理伤口。
时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急促的铃声让他的心跳都停摆。
时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跳动着他对张医生的备注,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他有些艰难地接听了电话,收到张医生焦急的通知。
“时先生,老爷子突然高烧咯血,我们正在往市医院赶,您尽快过来吧。”
时霖挂了电话就往外冲,酒吧明明位于闹市,却没有一辆途径的车愿意载他。
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时霖视野被血遮得更厉害,他抬手胡乱抹了把,想起可以用手机打车,又匆忙翻出打车软件。
就在他费劲地输入目的地时,一辆红色跑车滑到他面前,林方宴降下车窗:“上车,我带你过去。”
时霖坐在林方宴的副驾,心态仍旧处于崩溃边缘,但他没有哭,只是很努力地在想该怎么办。
他给张医生通电话,对方却占线,迟迟打不进去。
恐惧漫上口鼻,呼吸变得费力,时霖攥着手机的手在抖,他又想到钟梵钧,想到遥遥无期的床位。
他开始后悔,那天钟梵钧都给了他机会,自己为什么还要倔强着不开口,那时候要是求助了,爷爷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是不是一切都可以避免?
时霖开始恨自己一无是处的倔。
张医生的手机还是占线。
时霖绝望地抱着联系人页面,他不敢再犹豫,拨通了钟梵钧的号码。
“嘟嘟”
等待音的间歇被无限拉长,直到自动挂断。
时霖再次拨出去。
这次终于接通,时霖把手机捧在耳边,声音哽咽:“钟梵钧,我”
“喂?”应声的音色清甜,却不属于钟梵钧。
时霖怔住,喉咙像是被实物卡住,努力良久才挤出声音:“周先生?”
“哎,是我,我看钟梵钧的备注,原来你叫时霖呀,”周梧轻快地笑了下,“你还记得我啊,怎么样,这两天季绍没找你事吧?”
时霖摇摇头,又意识到周梧看不见,想再说一次,开口却变成了别的话:“你……也出差吗?你们一起?”
周梧又笑:“你觉得呢?”
时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周梧似乎不在意他怎么觉得,追问:“你找钟梵钧是吧,等等啊,他在游泳呢。”
第19章 我只想要钱
酒店的恒温泳池,人不多,挺清静。
周梧来得比钟梵钧早,他都游累了钟梵钧才到,钟梵钧跳进水里,他就坐在泳池边缘休息。
他休息够了要走,听到手机铃声,本不想理会,却不小心瞄到备注。
既然是认识的人,接一下也无妨。
可惜时霖没等钟梵钧上岸就挂了电话。
周梧又坐回去,小腿泡进泳池踢出水花,他只穿了一条泳裤,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细腻,胸前和颈后却有深红的啃咬痕迹,几处牙印甚至冒出血点。
他父亲安排给他的保镖就守在他身后,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取了条浴巾甩他头上。
“啧,”周梧扯下浴巾,不耐烦,“这是你该有的态度?”
“不想要就扔了。”保镖语气更不耐烦。
周梧挑眉,甩手丢进泳池。
钟梵钧游过来,浮出水面摘下泳镜,瞥了眼恭敬把浴巾披到周梧肩头的黑脸保镖,继而看向周梧。
周梧努努嘴:“刚有个叫时霖的给你打电话,两个,我接了,说你在游泳,让他等等,但他挂了。”
钟梵钧皱眉,额前的水珠滚进眼窝,他看了眼倒扣在一旁的手机,没有伸手,只说:“知道了。”
周梧无所谓地耸耸肩,带着保镖走了。
时霖到医院时,时观钦高烧的原因已经基本确定为细菌感染,多亏知山整理保存了时观钦所有的病情资料,医生很快排除不适用药物,进行了退烧处理。
急诊是医院内最像赶大集的科室,半夜依旧吵哄哄的,时霖闷头想往病房冲,握住门把手时却看到手上干涸了的血迹,他动作猛然顿住,不太有勇气开门了。
林方宴握住他肩膀,安慰道:“爷爷情况好多了,你得先处理自己的伤。”
林方宴带他去排队挂号,时霖一脸血的样子吓退好几个叫嚷着难受的患者,插队到了前面。
他伤在左侧额角,剃去一小撮头发,缝了两针。
医生见时霖乖巧可怜,可惜道:“小伙子头发长,剃一点儿不影响颜值,就是伤口很深,后面要是留疤的话有点耽误做帅气发型。”
时霖不在意这些,只是在医生要给粘纱布时开口问:“能不能不用纱布?”
医生不赞同,时霖便不说了,只听话地仰起头,闭眼让医生操作。
处理完自己,时霖被时观钦的接诊大夫叫去:“老爷子肺部情况已经很不好了,最好转去内科进行综合的检查治疗,但本院的床位实在紧张,家属考虑一下转院?”
时霖垂着头,手隔着衣服布料攥紧手机,他张了张口,嗓子却像是被糊住了,说不出话。
医生还有的忙,走开了,时霖头上正粘着纱布,不敢进去看爷爷。
走廊的人很多,连打着点滴的人都不一定有椅子可坐,时霖靠着灰白的墙,脸埋进掌心,弯曲的脊椎骨被墙硌得生疼。
过了会儿,时霖又把头抬起来,他眼眶酸涩,难堪地望着林方宴:“林先生,你……您有办法,能帮帮我,安排个床位吗?”
林方宴一身笔挺西装,在繁乱的急诊格格不入,他双手插兜,垂眸审视了会儿眼前人。
时霖的眼眶和脸颊都有些红,眼睑是肿的,嘴唇紧抿着,难堪又挫败,他力气像是被抽走,没了初遇时的活力,却还是一样的天真。
“你知道的,这很难,”林方宴咬了咬舌尖,在时霖肩膀往下塌时又说,“但为了你,我会尽力去联系。”
时霖眼眶瞬间湿润,但撑着没有流出泪来:“谢,谢谢你……”
送走林方宴,时霖又在病房外守了会儿,确定时观钦睡着才走进病房。
他坐在病房旁,麻药的效果还没散,他的头不疼,只是又晕又重。
张医生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惊喜地和时霖说:“床位安排好了,明早就能转院!”
时霖精神一振:“这么快!”
张文林长舒一口气:“确实确实,济茵医院可是本市最大的私立医院,还是季家名下的,有钱有势的人还得排队呢,更何况我们插队的,这三更半夜的,咱能两个小时不到走完流程,已经很快了!”
时霖被消息冲昏了头,没注意到张文林说的时间问题,只是用手掌虚虚握住时观钦布满沟壑的手,庆幸认识了林方宴。
在病房守了半夜,时观钦终于退烧,时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趴在病床爬旁睡了会儿,又跑进卫生间撕了纱布,手指捋着头发盖住伤口。
等时观钦醒来,两人简单吃了点饭,就准备转院。
济茵是本市最大的私立医院,拥有比市医院还要丰富高档的医疗资源。
时霖只是办了个住院手续,存款变得比脸还干净。
时霖只好找丁童借钱。
丁童了解事情缘由后很是爽快,但毕竟刚工作没多久,虽然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存款却没多少,拼拼凑凑借给时霖三万。
时霖拿这份钱给爷爷做了系统的检查,拿到结果,恰好听说上周在临市开会的教授被请到济茵坐诊,时观钦在济茵住院,有免费咨询机会,时霖抱着一堆单子去了。
“肺移植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教授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