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抽出手,往钟梵钧脸上砸去一拳。
他的拳头落在对方的颧骨上,钟梵钧脸被砸偏了,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时霖推开他,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湿痕。
他借着月亮照进来的微弱光亮,看向钟梵钧:“钟梵钧,你要是敢对我爷爷做什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钟梵钧抬手按了按颧骨上的青紫:“你要和我说的只有这些?”
时霖转过头,不再言语。
钟梵钧故作轻松的表情坍缩,变得狰狞:“所以就是这样?你宁愿死,宁愿给别人当情人,也不向我妥协?”
时霖知道钟梵钧说的妥协是什么意思,对方知道他的难处,知道爷爷又生病了,也准备好了钱和资源,就等他认输、服软。
只要他愿意做个老实听话的情人,钟梵钧就会帮他。
可他珍视的东西其实不多,为什么钟梵钧非要全都毁了呢?
时霖闭了闭眼:“我说过了,你比他们所有人都恶心,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你。”
“恶心?”
啪
钟梵钧一掌拍开开关,房中灯光大亮。
时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瞬间刺痛,他只能闭眼缓解,等眼皮掀开时,钟梵钧又逼到他面前。
他看到钟梵钧抖动的眼尾和爬满血丝的眼底。
“我恶心?时霖,我对你不好吗?”钟梵钧质问他,“你在老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要拿卖命钱给老头子治病;我带你回来,你哪里过得没以前好,要不是你主动要求,我都没有让你干活工作的打算。”
“你不是不知道,我和周梧只是各取所需,逢场作戏,他不会为难你,我也不会亏待或者让人欺负你,这还不够吗?你到底在固执什么?!”
时霖偏开脸,轻声开口:“我知道,我明白,我就是不想接受,所以就这样不行吗,我不要你的照顾和帮助了,后果怎么样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不怪你!”
钟梵钧眯了眯眼:“所以你还是要离开我?”
时霖点头,痛苦让他的头异常沉重,他视线无力抬起,所以没有看到钟梵极度危险的凝视。
他坦白自己的打算:“我已经攒够给爷爷手术的钱了,等爷爷做完手术,我们就回丰顺县……”
“呵。”
时霖话音未落,钟梵钧突然哼笑一声。
“对,我想起来了,从一开始就是这样,”钟梵钧后退一步,同时霖拉开距离,“你答应跟我回来,也只是因为要给你爷爷治病,这一年来,你所有的行为、努力以及妥协,都只是因为这个,是我想得太复杂了。”
钟梵钧情绪突然转变,再加上语气上的释怀,让时霖察觉出一丝转机,一丝能和钟梵钧心平气和迎来关系结局的转机。
时霖抬眼,看向钟梵钧。
一步之遥的钟梵钧也在看他,似笑非笑:“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有句话你说的其实很对。”
“什么?”
“我很恶心,”钟梵钧平静道,“我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从没打算放你走。”
时霖下意识皱了皱眉心,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钟梵钧释放的信息素包围,后颈的腺体感知到,迅速抗议发烫。
钟梵钧竟然在用信息素强制引诱他发情!
惊惶顺着脊柱爬到头顶,时霖痛苦地望着人:“钟梵钧,你不能这样!”
钟梵钧沉默。
时霖呼吸急促起来,他胸膛剧烈起伏,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向前制止钟梵钧,可抬起脚就是一个趔趄,他往下跌,又被钟梵钧接住,拉进怀里。
钟梵钧的信息素霸道强悍,无孔不入,逼得他血液躁动发烫,仅剩的力气也在急速流失。
时霖最讨厌,也最恐惧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抓钟梵钧的手哀求:“你不能这样,我不要,好难受……钟梵钧,你不能这么对我……”
钟梵钧轻柔地亲吻他眉心:“你知道的,在遇到我之前,你每次发情,抑制剂不管用,你只能硬熬,这一个多月,没有我的信息素安抚,你肯定更不好受。”
“时霖,你好了伤疤忘记疼,那我就帮你想起来。”
钟梵钧把瘫软的时霖打横抱起,放在卧室床上。
时霖难受地蜷缩发抖,因为忍耐,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
钟梵钧在床沿坐下,一下一下抚摸时霖的脊骨,动作和缓亲昵。
发情期的Omega无法控制信息素外溢,钟梵钧泡在甜腻的青草香里,身’下也胀’得难受,但他在忍,在等。
他在等时霖回忆起那段日子多么痛苦,等时霖主动接受无法离开他的事实,向他求助,向他承诺。
没关系的,熬过这一次,他会加倍弥补今晚的过错。
第40章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时霖几乎耗费了所有力气,才将眼皮撑开一条裂缝,不宽的视野被水雾蒙着,什么都看不清。
疼,真的好疼……
以前发情只是难熬,今天却是撕心裂肺的疼。
明明在八角笼里还没这么难熬,怎么活下来了,却要承受更深的痛。
身体里的每一处关节都像被打散重组,它们挤压着抗议着,时霖竭力放轻呼吸,可惜没用,剧痛从胸口辐射至四肢,让他生出手脚正在被拆解的剧痛。
时霖真的忍不住了,痛吟出声,只是他喉咙也像被火灼过,发出的声音嘶哑至极。
钟梵钧目光始终钉在时霖身上,他不是不知道时霖难受,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时霖骨头太硬,太有主意,决不能听之任之。
就快了,他有强烈的预感,时霖迟早会向他讨饶。
如果这次不能让时霖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就如水滴入海无异,他将永远抓不住这个人了。
两人蓦地撞上视线,时霖眼中闪过一瞬的脆弱,但转瞬就被倔强撕裂,钟梵钧看在眼里,沉默两秒,抬手覆上时霖的眼睛。
时霖的睫毛已经湿透了,捻成绺,有点硬,颤抖着扫过他掌心,钟梵钧目光移回手背,往下,看到时霖渗出汗水的鼻尖,干裂出血的唇。
这双唇脆弱地翕动着,包着洁白整齐的牙齿,以及偶尔显露出的红润舌尖。
时霖永远无法理解,他对那些饥渴的Alpha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总是过于天真。
钟梵钧痴迷地望着,再一次认可自己的决定,他不放手,也是在保护时霖。
手机铃声乍响在唯有呼吸纠缠的密闭空间中,钟梵钧不悦,看也不看,反手挂断。
可安静没两秒,手机铃声又发疯似的响起来。
钟梵钧不耐烦,准备关机,目光却在看到来电号码的瞬间一滞。
季家老宅的座机号?
刚一接通,管家焦急的声音就冲出听筒:“钟先生,您快去济茵,少爷出车祸了,恐怕有生命危险!”
季绍为什么总是耽误事!
钟梵钧烦不胜烦,几乎控制不住脾气,这时,掌心突然传来异样。
时霖竟然趁他听电话,把他手扒到嘴边咬了一口。
见他低头看过来,就咬得更加用力,表情恶狠狠的,眼也不眨地瞪他。
钟梵钧没有感到剧烈痛楚,心反倒是被撩得燃起火来,他知道时霖脑子多半已经懵了,所以才这般如小猫撒泼般反抗。
他想了想,沉声开口:“时霖,我要是被咬出血,你会心疼吗?”
时霖瞳孔一颤,口劲骤然松了,湿热的舌尖卷上来,舔舐刚刚被他咬出的白色牙印。
钟梵钧呼出口气,有种打了胜仗的爽感。
他扯动嘴角笑得得意,手指顺势闯入时霖口腔,搅动,把时霖咽进肚子的呜咽搅了出来。
等一抹晶莹从时霖眼角滑过,钟梵钧把浑身无力的人捞起来,吻了吻:“今晚先饶了你,不要再妄想离开我了。”
时霖挣了挣,还是不想妥协,可他被钟梵钧按得死紧,也没有被赋予拒绝的权力。
钟梵钧给时霖后颈咬上了临时标记。
但远远不够。
时霖的发情期被他的信息素引诱得来势汹汹,绝不可能被一个简单的临时标记安抚,当然,在他的预想里,今晚也绝不会这样度过。
但是没办法,季绍出了车祸,他必须到场处理。
钟梵钧把累到虚脱的时霖放回床上,又在床头放了杯水,调好空调温度,最后找出抑制剂,替时霖注射了一针。
安置好时霖,钟梵钧用了几分钟打理自己,临出门,又绕到床边。
时霖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轻轻颤抖,额前铺着层细密的汗,眉心拧成川字,仍旧不太好受的样子。
应该是抑制剂还没彻底起效,钟梵钧替时霖拭去额头汗珠:“乖,睡一觉吧,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陪你。”
钟梵钧赶到济茵时,季山已经在手术室外等着了,他还穿着晚宴时的那身正装,拄着他最爱的鹰头拐杖,但神色疲倦,完全不见从前耀武扬威的样子。
钟梵钧想了想,没往前凑。
两小时过去,手术室的感应门终于开了,身着深绿色手术衣的大夫先走出来,口罩后的神情很是凝重:“患者脑部遭受重击,导致严重的颅内出血,我们采取一系列措施,算是把命保住了,至于后续……家属要做好病人可能无法醒来的心理准备。”
护士刚把昏迷中的季绍推出来,季山就撑着拐杖冲过去,他腿脚极不利索,姿势歪斜,要不是管家时刻在一旁扶着,怕是得一头栽到转运床上。
即使这样,季山还是被护士拦住了:“患者目前刚脱离生命危险,需要转到重症监护室观察。”
季绍被推走了,季山神情由怆然变成茫然。
钟梵钧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过去接替管家,喊了声“伯父”,违心道:“您放宽心,季绍一定会没事。”
季山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他时竟然带了点儿异样的光彩,他扔了拐杖,死死抓住钟梵钧的手:“梵钧啊,梵钧……幸好还有你啊。”
钟梵钧应了声,不卑不亢道:“伯父放心,我一定找来业内最权威的大夫,让他们治好季绍。”
季山却摆摆手,没有说话。
时霖已经吐了三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