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梵钧格斗本事不够,很快不敌,被男人摁在墙上,他鼻子撞上墙面,疼得两眼一黑,大口喘着气:“兄弟你们也是拿钱干活吧,季山给多少,我可以给你们双倍。”
“闭嘴。”男人薅着钟梵钧头发,把钟梵钧的额头往墙上砸,“干我们这行最讲究信用,我劝你还是尽快交代。”
钟梵钧晕得想吐,呸出一口血,斜着眼找季山:“季山,等着给你孙子收尸吧呃!”
“钟梵钧!”时霖喊了声。
车祸的后遗症越发明显,时霖身体越来越重,手脚快使不上力,头更是一抽一抽的疼,他不敢恋战,听到钟梵钧的痛呼,甩开纠缠的两人冲过去。
“别管我……”钟梵钧喉咙掺着血,“跑出去,找手机,报警!”
时霖扫了眼目前局势,管家还抱着大腿躺在地上哼哼,打手只有三人,虽挂了彩,仍旧不容小觑,他倒是能跑,但钟梵钧能等到警察来吗?
时霖攥紧手里的刀,锐利视线一转,冲向钟梵钧时虚晃一枪,直直袭向试图趁乱离开的季山。
染血的刀刃抵住季山颈部血管,时霖扣着季山后颈,喝道:“都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打手倒是不怕,只是雇主手里握着尾款,要是死了他们没处要钱,只能停住,面面相觑。
见人不动了,时霖终于可以喘口气。
无力感迅速爬遍全身,时霖眼前飘过黑雾,他强打着精神,拉着季山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面,借力站稳。
额头的冷汗滚进眼睛,蜇得眼球刺痛,时霖喘了口长气,对季山道:“你要不想死,就立刻放了钟梵钧。”
随着他的话音,刀尖威胁地划开季山颈部皮肤。
季山不知道在笃定什么,不见半分慌张:“没必要不是吗?我听说了你们的事,你爷爷可是被钟梵钧害死的,我要是你,绝对会趁此机会杀了他,让他偿命,即使不杀,也会让他自生自灭。”
时霖闭了闭眼,视线竭力穿透黑影保持清明:“闭嘴,我的事不用你管,快放人。”
“真是感情深厚,我要是不放呢”
季山哼笑一声,拄拐的手突然松开,伸进衣服。
钟梵钧目睹季山动作,看到他衣服布料绷紧的轮廓,当即大喊:“小心,他有枪!”
时霖头皮一紧,迅速松手,撤向旁边。
“嘭!嘭!”
两声枪响,子弹紧追在时霖身后,打到地面留下明显凹坑。
枪口还在追着他动,时霖喘着粗气在地上顺势一滚,扯下电线插头。
枪声再次炸响的同时,黑暗充斥房间。
阴天夜里,不见月亮,众人失去光源,骤然变成瞎子,连人的轮廓都看不清。
时霖在地上滚了两圈就没再动,身边没有脚步声,是打手也不敢动,毕竟季山手里有枪,枪不长眼,他们没必要把命往外送。
时霖眯着眼试图寻找季山的位置,右耳突然捕捉到拳肉相撞的闷响,不等他分辨出哪个是钟梵钧,右侧头顶突然炸出两声枪响。
枪声之下,那阵闷哼像是细弱的蚊蚋。
时霖瞳孔猛地一缩,躬身弹起,用整个身体将季山撞倒,他听到金属磕到地面的脆响,是剧痛之下的季山没能握住枪。
枪掉到哪了?!
时霖反折季山蜷缩的手,又在附近的地面摸寻,却只能摸到湿潮粗粝的水泥地面。
冷汗顺着侧脸滑到下巴,砸到冰凉的手背,时霖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季山还在像个蛆虫一样扭动着身体挣扎,时霖抓到插线板,对着季山的脑袋,用力砸下去。
这处的响动很快惹来人,脚步声混乱地靠过来,时霖被一只手扣住肩膀,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时霖转头,眼睛渐渐适应黑暗,能看到人形轮廓,但看不清五官。
这时,按在他肩膀的手顺着他肩线移动,摩挲到他后颈,那片脆弱的皮肉才愈合不久,新长的软肉脆弱敏感,甚至能感受出压在上面的指腹的纹路。
时霖混乱的思绪短暂停滞,他被钟梵钧拽起,推到身前,一起朝房门的方向跑去。
季山进来后门就没再上锁,时霖拽开房门,竟然听到遥远的警笛声,他心下一喜,刚要回头,身体就被一股力道推得向前一个踉跄。
“嘭!”
一声枪响。
时霖惊惧地转过身,钟梵钧还保持推他的姿势,双臂前伸,又倏地落下,高大的身形剧痛着痉挛,瘫倒。
时霖抱接住栽倒的钟梵钧,视线没了遮挡,他看到趴在地上举着枪的管家。
对方竟趁乱爬到门口,捡到了枪。
“那孩子早就死了,”管家咬牙切齿,“早产,死在了保温箱里!”
还在通话中的手机躺在地上,屏幕上数字跳动的同时,传出呜呜糟糟的声音。
时霖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死了不好吗?不然被你们这些烂人抱走,世界上又多一个绝望的孩子。”
管家突然笑起来,五官挤成狰狞的一团,他再次抬手,漆黑的枪口对准时霖:“那你们给他陪葬吧。”
时霖眼睛缓慢地眨动一下,看向管家身后两个静默着的黑影,他们站在死去的同伴前,一言不发,直到那一声“陪葬”出现。
有个人影动了,俯身掰动枪口,对准管家的额头,扣动扳机。
时霖移开视线,很快,活着的两个打手冲出来,又逃进黑暗。
警笛声更加近了,通过窗口可见的天际浮出一线白,是天要亮了。
时霖低头,眼珠僵硬地转了转,他手捂在钟梵钧的后心口,温热的血从他的指缝渗出来。
钟梵钧无力地张了张口,声音细微。
“我原本……想等结束这边的一切,把该还的,都正式还给你,没想到……既然结果一样,过程就不深究了吧。”
清晨浮现第一缕阳光,让时霖看到钟梵钧血色快速消散的脸。
时霖掌心黏腻,耳边嗡嗡作响,他竟然听不懂钟梵钧的话:“……什么?”
“我欠你一条命,我一直都记得,我只是想……”钟梵钧试图抬手抚摸时霖的侧脸,可手抬到半空就瘫软垂下,“只是想,在我付出代价前,多偷点儿时间,多看一看你……”
时霖皱着眉心摇头:“我不要你的命。”
钟梵钧眼皮无力地耷拉着,像是下一秒就要闭紧,再不睁开。
时霖感受到巨大的恐慌,他抱紧钟梵钧,无力地摇头:“我从没想过要你偿命,我知道你是个坏人,可我就是喜欢,你身手这么差,刚刚还不如我,我要是想要你的命,当初躺在医院的人就是你了,你知不知道!”
钟梵钧突然笑起来,嘴唇咧开,牙缝被血浸成红色。
“最后一句了,”钟梵钧张口,只能吐出气音,“我爱你,真的很爱……”
声音太小,晨风一吹就散了,匆匆赶到的警笛声也嘹亮得刺耳,尖锐的动静将他的话音完全淹没。
钟梵钧不甘地阖上眼皮,视网膜拓上的最后一幕,是时霖拧眉,露出几分茫然。
他濒死的告白,时霖没有听见。
第59章 留下来好吗
钟梵钧知道自己死了,仍旧耿耿于怀时霖没听到自己最后的告白。
远远的,他竟然又看到时霖,虽然只是背影。
“时霖!”
钟梵钧朗声叫人,距离太远,时霖听不到,背着身越走越远。
时霖手中好像有根无形的线,线的另一头拴着他的心脏,两人距离一旦拉远,钟梵钧就会心脏剧痛,陷入避无可避的恐慌。
钟梵钧想要叫回时霖,却不想让时霖和他一起走,便大声重复死前的告白。
“我爱你!”
他撕开嗓门喊,声音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完全反弹进自己耳朵。
与此同时,时霖离他更远,身形几乎凝成一只白点,钟梵钧心脏一紧,想追,腿抬不起来,他猛然低头,才发现自己深陷沼泽。
再抬头,厚重的雾气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很快,时霖的背影被虚化成一团人形轮廓的雾。
“不要走……等等我!”
钟梵钧躬身拽出一条腿,再拽另一条,刚跑一步又陷下去,他迈一步喊一遍“时霖”,时霖听不见,他就不甘心地重复动作,
可无论多么努力,和时霖的距离都无法缩短。
没关系,只要走近一点儿人,再近一点儿,时霖迟早会听到的。
他一遍遍地喊,嘶哑着说“爱”,沼泽从脚踝爬上腰腹胸口,再到口鼻,窒息感车轮一样碾压着他,身体越发沉重,意识陷入模糊。
他在沼泽深处又死一次,却在最初的位置复生。
时霖仍旧站在那,遥不可及,他开始新一段的跋涉,百遍,千遍。
他喊到嗓子嘶哑出血,喊到整片沼泽都在一遍遍回响他的声音,可那人还是没有反应。
腥臭的污泥又一次挤入口鼻,窒息感裹挟着死气到来时,他只剩麻木。
他力竭地垂下头,他竟然看到自己的手脚,那么熟悉,那么瘦削,白得透出病气
不是他的。
大脑突然刺痛,眼前划过白光。
霎时间,沼泽地竟然变成明亮的镜面,映出一张茫然绝望的脸,脸上的五官精致漂亮,红润的唇轻抿着,这样饱满的弧度,他亲吻过无数次。
是时霖?
那
他愕然抬头,那个背影终于愿意动了,转过身,露出一张高高在上的绝情脸,是钟梵钧的脸,这张脸那么自信,那么高傲,那么惹人憎恶。
“什么意思……”
钟梵钧喃喃,心神俱震。
他终于明白现在经历的,从希望到麻木的煎熬,只是时霖爱与痛苦的冰山一角……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双膝虚脱地磕下去,嘶哑着,“是我太狂妄,是我不懂珍惜,我怎么,怎么能把你对我的好当做理所当然,我混账,我怎么把这些都毁了啊!”
镜中映出的五官又变成自己的,钟梵钧厌恶地盯着这张脸,抬手甩了一巴掌。
侧脸的疼痛那么真实,钟梵钧眼前又蒙了一层雾,他竭力剥去眼前的阻碍,看到惨白天花板,和悬挂着的输液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