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梵钧接替佣人,把季山扶到餐桌主位:“哪里,只是很多事务刚上手,熟悉起来有些费功夫。”
季山点点头:“锦和的医疗模块深耕发展了几十年,其中不光光是研发的事,人情应酬都是大学问,这些,你都要好好学。”
钟梵钧应声说明白。
话音未落,季绍就踢翻茶几起身,插兜往外走。
季山狠敲拐杖:“你又要去哪胡闹,留下吃饭!”
“你干儿子在啊,让他陪你吃呗,看看能不能吃成亲儿子,”季绍扬了扬手机,“周桐回国了,我去接他。”
钟梵钧冷眼看着季绍出了门,眼皮不紧不慢眨了下。
季山重重叹气,说怎么自己养出个废物。
钟梵钧出声安慰:“少爷会明白您苦心的。”
“但愿吧,”季山让佣人上菜,“不管他,我们吃饭。”
饭吃到一半,季山手突然一抖,筷子掉到地上。
钟梵钧一顿,看到季山左眼眶周的肌肉极度痉挛,关心:“伯父,是不是头又疼了?”
佣人拿来止疼药,季山一连吞了三片,又把眼眶里的义眼取出来,搁置一旁:“还是梵钧你贴心啊,我真是白养一个儿子……”
季山说着,仰头,仅剩的一只眼睛转了半圈,盯向钟梵钧:“最近去看望你父亲没,他近况可好?”
钟梵钧抽回手,讥讽地笑笑:“还活着。”
第8章 你今天一定有问题
钟梵钧明明说好要陪自己去看爷爷,可话还没说几句,就接了个电话转身走了。
时观钦教育他:“小钟生意做的大,要忙的事多,你多懂点事,不要总麻烦他。”
时霖不满爷爷的说话方式,道:“今天是他自己要来的,凳子还没坐热呢,又走,这不能怪我。”
时霖眉心微拧,嘴上说着与自己无关,可视线频频望向来时路,确定钟梵钧不回来了,注意力又一反常态地搁置在手机上。
可是一直到晚上九点,钟梵钧没给他发来任何消息,更没有打电话。
时霖回到铂郡湾收拾完自己,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发了几条询问消息也没有回音,他气愤地咬咬牙,索性拨了电话过去。
铃声孤独地唱了半晌,失踪半天的人才慢吞吞接了电话:“时霖……”
确实是钟梵钧的声音,时霖确定,又迷茫。
他们之间通过很多次电话,钟梵钧的声音总是果决带有磁性,像寒夜中的火炉,让人安定而温暖。
可是今天……
钟梵钧的声音带着严重的倦怠和颓废,很闷,像是从胸腔挤出的空气,嗡嗡响动,好似有什么压抑着的东西要喷薄而出。
“钟梵钧……你,你这是怎么了?”时霖小心唤他的名字,“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钟梵钧身处的环境有些吵闹,他不说话,那些嘈杂琐碎的声音就钻进通话,扰得时霖心不安定。
有点反常。
时霖捏捏手指,刚要说话,手机就传出玻璃相撞的声音,很清脆,接着钟梵钧开口,沙哑得像得了流感:“看到了,我不回去了,你好好睡觉,乖。”
时霖的神经被钟梵钧最后一个字拨弄一下,后颈泛起隐痛。
或许是年龄相差太大出现代沟,又或者是钟梵钧好为人父,反正两人撞上时,钟梵钧总爱扮演发号施令的角色。
诸如乖,听话等等的词语,钟梵钧说过不少次。
时霖永远记得第一次。
那时他救了钟梵钧不久,钟梵钧右小腿骨折,被他们村里的赤脚医生绑上了夹板,行动困难。
时霖不仅要忙着打工赚钱,给钟梵钧做饭,还要分神应付时不时作恶的发情期,再加上那段时间爷爷又在县里住院,他恨不得一个人分成掰成五份用。
那天,他预感发情期马上来临,想让钟梵钧再释放些具有安抚效用的信息素,钟梵钧却摇头。
时霖当即恼了,天知道他把钟梵钧养在家,又给做饭又帮忙擦身子的,就是因为钟梵钧可以做他的人形抑制剂,好用还不贵。
他刚要恼羞成怒,钟梵钧就老成地开口:“发情期太混乱,对你来说和定时炸弹没什么两样,我有个更有效的方法,你要试试吗?”
时霖警惕地往后退,后背倚着门框,手在门外摸索,攥住扫帚:“你想标记我?”
钟梵钧有些欣慰地点头:“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常识。”
时霖咬牙,眼眶喷出怒火。
他是笨,但生活在处处觊觎未被标记Omega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不懂。
他要是不知道,说不定早就被哪家绑走,锁在柴房不断地给又老又疯的Alpha他们生孩子了。
“你休想!”
一些不好的记忆浮现,时霖扣着肩膀躬着背,架出防御姿态。
钟梵钧像是被他过激的反应吓到,眸光闪动一下,浮出点类似心疼的眼神,但很快就被抹去。
他轻轻叹气:“不是终身标记,可以临时标记,效果大约只有十天左右,虽然不能完全帮你消除发情期,但会让你好受很多。”
时霖听罢,戒备不减反增,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还没学会捕食就失去母狼庇护的狼崽。
钟梵钧不再说话,而是手伸进袖口摸索,抽出一样什么东西丢给他。
时霖下意识接到掌心,发现是一个通体漆黑,形状不算规整长方体的物件。
他翻看着打量,不知按到哪个卡扣,锋利的刀刃冲出来,在过曝的太阳光下冒着森冷的光。
“这是一把折叠军刀。”钟梵钧声音平静。
钟梵钧应该是常年带着这把刀,所以刀身染上了他的体温,坚硬却温暖,可时霖盯着菲薄锋利的刀刃,总觉得它饮过血。
“你应该知道,AO之间的终身标记,是可以因为其中一方身亡解除的,如果我骗了你,你就用这把刀把我杀了,怎么样?”
时霖还是不放心:“谁知道你有没有藏别的凶气,而且你那么大块,我打不过你怎么办?”
其实时霖说谎了,他已经搜过钟梵钧的身,很确定钟梵钧身上只有一件利器,而唯一的利器在他手里,并且,对上钟梵钧,他很确定自己不会输。
彼时的钟梵钧还不知道他在拳场打了多年的拳,沉吟思考一番:“那你去找绳子,把我的手脚都绑上?”
这样当然保险,但时霖一个犹豫,道:“算了。”
他回到钟梵钧身边,背过身,用收了刀刃的刀柄扒开有些长的头发。
他心惊胆战保护了三年的腺体,就这样暴露在钟梵钧的犬齿下。
钟梵钧靠近贴上他后颈,呼吸滚烫。
即便他手里握着可以让身后男人一击毙命的刀,他全身的肌肉还是因为紧张绷紧了,五指握成拳,用力到痉挛。
这时候,钟梵钧温热干燥的掌心裹住他,舌尖又在他腺体位置打了个圈,嗓音蛊惑低磁:“只有一点痛,很快就好,乖。”
“今天乖不了,”时霖呛声,扒着手机质问另一边的人,“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钟梵钧又沉默:“与你无关,你休息吧,挂了。”
“喂”
钟梵钧无情地挂了电话。
时霖焦急地在水晶吊灯下踱步,他还没见过钟梵钧这样,越想越不放心,捏着手机,发出一条威胁语音:“我要去买锁,把大门栓上,让你进不来!”
聊天框像是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霖没办法了。
半小时后,Link门口,尽职尽责的保安拦住一位穿着睡衣晃荡的青年,他恭敬地请对方出示会员卡。
青年愣了愣,问:“那是什么?”
保安也跟着一愣:“就是有了才能进的卡,你要办一张吗,我可以带你过去。”
“要钱吗?”时霖问。
保安摇头:“不要,但需要先证明能在我们店消费得起。”
“哦哦,忘了问,你们是什么店啊,酒吧吗?”
保安又是一愣,同对面的同事对视一眼,怀疑时霖要么未成年,要么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他脾气好了些:“你没有入店资格,快走吧。”
“我来找我朋友,他好像在里面,我看看就走。”
“不行。”
时霖被挡在门外。
他搞到钟梵钧的可能位置,着急出门,只来及在玄关的衣架上抓了个外套披在身上,秋夜的寒风一吹,冷得他想打哆嗦,更何况他今早还在发烧,感冒还没好利索。
时霖给钟梵钧打电话,笃笃两声,对方竟然挂断了。
时霖把手机揣回兜里,心中气愤。
他打电话的时候一听声音,就猜到他心情肯定不美丽,好心来劝慰,人见不着也就罢了,钟梵钧竟然还挂他电话。
他就多余走这一趟。
时霖想转身回铂郡湾又有点不甘愿,踮着脚尖在Link门口踌躇,迟迟拿不定主意。
“需要帮忙吗?”
时霖身后响起温润的询问,他回头,看到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对方一身白色西装,胸前的口袋别着一张折叠规整的深红色方巾,嘴角挂着儒雅的笑,朝他点头。
时霖还没见过如此礼貌风雅的男人,张着嘴呆了呆,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
他不好意思笑了下:“请问你能带我进去吗,我想找我朋友。”
男人颔首:“当然,但里面是酒吧,你得先告诉我,你成年了吗?”
“成年了啊,我已经19了。”
“好,”男人眼尾笑出浅浅的细纹,“跟在我后面。”
男人不知道什么身份,保安看到他立马鞠躬,就连两只眼都看到没有会员卡的时霖,也假装睁眼瞎,把他们放了进去。
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人进入酒吧内部,时霖不是第一次听说酒吧,却是第一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