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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流淌白夜 七不七 4226 2026-07-22 19:05

  “是没订,我不太喜欢喝牛奶。”

  “光和乳业的牛奶,高蛋白高钙的鲜牛奶,喝了对身体好。”程聿青机械性地重复着他老板老杨的宣传词,这时候又看了一眼手表。

  李寅殊有了一点兴趣,问,“也是你送吗?”

  这片小区的牛奶都是程聿青在负责,他还是没看李寅殊的眼睛,“是我。”

  李寅殊还在考虑。

  “现在折扣活动很划算,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程聿青不觉得任何的促销活动能让消费者赚到什么,但现下能诱惑到李寅殊也不错。

  “好,我要定。”

  程聿青不禁想,仅仅说了几句话就发掘了一个潜在客户,那是不是说明自己也有还不错的推销能力,“好的,你的电话是多少?”

  得知了李寅殊的电话,要是李寅殊日后对他有严重的威胁,他也能以此要挟。

  李寅殊说,“这里没有纸和笔。”

  程聿青再次被李寅殊的质疑感到被冒犯,“我能记下来。”

  “这样吗?”李寅殊说出自己的电话号码,程聿青很快重复了一遍,这让李寅殊非常震惊。

  “我叫李寅殊。”

  程聿青当然知道,他用鼻音轻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李寅殊问他,“你叫什么?”

  知道一个送奶工的名字确实也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互换名字在当今是一种对等的社交行为。于是程聿青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李寅殊跟着慢慢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程、聿、青,好名字。”

  程聿青想,为什么李寅殊叫他的名字跟别人叫他的名字不一样,说起来是很怪的感觉,尾调也会微微上扬着。

  一走出公园大门,李寅殊一个转头的功夫,程聿青早就消失不见了。

  平常的日子里,李寅殊不太容易见到程聿青。程聿青总是神出鬼没,一出现后就躲着他走。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程聿青总是在暗处紧紧地盯着他。

  一次阴雨天,李寅殊从外面回来,看见程聿青披着墨绿色的雨衣走在雨里,即使这样裤脚也湿了不少,还在肩上扛着两大包米袋,米袋把他整个人带着往一边倾斜。

  男孩骨架很小,整个人看起来高高瘦瘦的。

  雨是斜飘着的,程聿青总感觉脸上的雨小了不少,旁边出现脚步声,侧头便看见给他撑着雨伞的李寅殊。

  程聿青更加闷闷不乐,今天他的小推车被人偷走了,现在突然出现的雨伞还很大程度影响了他平缓的走路速度。

  哪里都有这个李寅殊,程聿青感到烦躁不安。

  “你要去哪儿?”

  青绿色的雨雾笼罩着低空,周遭环境因为雨水浸润了一大片。程聿青的脸也变湿不少,还浮起一点疲累的红意。他不想说话,力气活就是这样,因为他正在攒着一口力气,一说完就全完了。

  即使如此,李寅殊也没有再多问。他跟着程聿青来到一栋单元楼。在这里,程聿青把米送到了住在楼上的客户。

  程聿青走下来,看见李寅殊还站在门口等着他。程聿青并不怕这大雨,倒是开始怕阴魂不散的李寅殊了。

  第2章 我没办法不和他说话

  雨势渐大,雨水打在塑料棚上的声音发出巨大的轰鸣,人的声音被降低不少。

  “现在要去哪里?”李寅殊是要送他的意思。

  李寅殊的声音仿佛也被雨水浸泡过,又轻和又清冽,但程聿青依旧警觉着,始终认为李寅殊跟着他是不安好心,“去找小推车。”

  “你刚才是放在哪里了?”

  “保安室。”程聿青的推车经常放在保安室旁边,那已经算是他的一个“固定的车位”了,但今天怎么找也没看见。而且王叔又在上班期间和人打牌。

  李寅殊的黑伞很大,可以完全站下两个人,他们头上顶着噼里啪啦的雨声,走到一半,李寅殊偏过头,发现程聿青肩膀还往一边倒,似乎还有刚刚抗米袋的惯性。

  程聿青比他矮了一点,李寅殊刚好能看到程聿青时不时警觉着水坑和井盖的低下去的脑袋。

  “注意井盖。”程聿青这话其实是在警告自己小心,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忽视身边人的存在。

  “好哦。”平日里无所谓的东西,但李寅殊也模仿他跨过去。

  程聿青不喜欢别人模仿他,对李寅殊的好感再度下降。

  等他们走到保安室门口,看到里面亮着灯,程聿青却不肯进去了。

  “怎么了?”李寅殊问道。

  因某位正义市民的再次“批判”,王叔除了吐痰,并且现在一看见他都不太想给他开门了。程聿青不太想提他和保安王叔还存在隔夜也不能消除的矛盾,他说,“王叔现在不想和我说话。”

  他多少还是能感知到王叔不待见他。

  “那要我帮你问问吗?”

  “王叔脾气也不太好。”

  李寅殊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不肯进去了,王叔浓眉大眼,有时确实看着挺凶的,他把雨伞递给程聿青,“知道了,你在外面等一下。”

  程聿青穿着雨衣又打伞,在这样的双重保护下,身上的湿冷慢慢散去。这中间他往保安室探了探头,很快又收回来。

  李寅殊从保安室出来了,还意外地带着他的小推车,“是王叔看着下雨了,帮你收起来了。”

  程聿青不太懂王叔的意思,他把伞递给李寅殊,终于说出来,“我现在不需要用你的伞。”

  李寅殊接过了伞。这之后程聿青推着伞闷着头往前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走得特别快。即使如此也是标准的直行,没有看出一点要转弯的痕迹。

  李寅殊苦笑了一声,朝着和程聿青相反的方向回家,走了好一会儿,身后却传来越来越逼近的推车声。

  总感觉以那样极快的速度会撞上自己的后背,李寅殊这才转过身。

  “李寅殊。”是程聿青在叫他,很小声,很怕被人看见他们在一起。

  李寅殊迎面对视上程聿青一张湿漉漉的脸颊,一颗透明的雨珠刚好从他的鼻尖轻轻滑落,他的唇色在雨色里有些红,是想对他说什么的意思。

  此刻,程聿青的左手从雨衣下面绕过去,身体不协调地从衣兜里找出一颗水果糖。

  程聿青平时不怎么消费,他的室友一拿到工钱就去打牌洗脚买酒,比起花钱,程聿青更喜欢存钱,但因为低血糖会准备一些果糖。他攥着那一小粒透明塑料袋包装的果糖,因为很珍惜,所以不太情愿地递给李寅殊。

  是非常小一颗,李寅殊必须得睁大眼睛才能看见,那颗糖此时也淋着雨躺在李寅殊张开的手心里。

  “李寅殊。”程聿青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李寅殊有预感这粒糖是程聿青想表达感谢的意思,“是送给我的吗?”

  “是的。”

  “谢谢。”李寅殊眉眼不觉弯了弯。

  “…不客气。”程聿青压低着声音,他少见地和李寅殊的目光撞在一起,但又很快分开,而后程聿青难得吞吞吐吐,没头没尾地说,“李寅殊,你…你最好不要跟别人说我的事情。”

  尽管程聿青行为举止是有些许奇怪,但这一句话李寅殊进行了一次非常失败的解码,他以为程聿青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给自己送糖。

  “好,我不跟别人说。”程聿青表情过于严肃,像在说一件不能开玩笑的事情,李寅殊也不太敢露出一点笑意。

  听到这里,程聿青眼底露出了一点清亮的光泽,自以为高明地试探着:“真的?”

  “真的。”

  “李寅殊,你不要骗我。”程聿青他妈总跟他说城里人骗子是很多的,一定是要随时随地提升警惕。

  “不会骗你。”

  得到李寅殊的承诺,程聿青终于心满意足地推着车离开了。

  程聿青走得依旧笔直,对于他来说,这地球上很多路段都只能是单行道。在他离开后,李寅殊慢慢撕开了果糖的塑料袋。

  李寅殊小时候被家人管得很严,所以长大后也不太喜欢吃糖了。果糖不是一味的甜腻,而是酸甜各半,还是葡萄味的。他想,怪不得程聿青会买这种糖。

  在1990年,NASA的旅行者 Voyager1号太空船在飞离太阳系的时候,在距离它的母星地球64亿公里外拍摄了一张照片,其中一张图里,地球的大小只占整张照片的0.12像素。

  “每个人都是一粒悬浮在阳光下的微尘。”2009年,程聿青这抹微尘终究还是和别的微尘不太一样。

  那时候人们对初代AI没有什么概念,但多多少少在程聿青身上看到了一些程序设计的折射对程聿青输入指令必须及其详细,少一个步骤也不行。

  即便超市老板很随意地告诉他,“你去仓库搬一箱山泉水,如果看见还有可乐,那就再搬两箱可乐过来。”

  正常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但这对于程聿青其实是一个极其模糊且复杂的指令,过了半天,程聿青慢吞吞地搬了两箱山泉水过来。

  “程聿青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超市老板当然没有额外的心情去思考程聿青的大脑问题,一次两次犯错就算了,但这么多次了还听不懂人话,他只觉得程聿青是个少见的蠢蛋。

  他一生气,两只有福气的大耳朵也会气得红温。他只觉得程聿青是来治他的。

  但如果对程聿青输入格外明晰的指令,程聿青接收到他的要求后,也会不辞辛苦、不知疲倦地为他工作。

  超市老板没有找到正确使用程聿青的方法,以至于遗憾地失去了一个可以像永动机一样工作的员工。

  程聿青主观性太强也是一个问题,以自我为中心,别人做什么他看不惯会进行评判,但别人评判他,他会来一句,“你懂得了什么?

  彼时,几个孩子正用社区宣传栏去年的旧报纸做能入水的纸船,他们精心打造的一下午的“大船”即将在一个吉时被放进雨后的大水坑里。

  这一举止却被路过的航天民间宣传大使程聿青叫停了。

  那一页报纸刚好是报道神舟七号的新闻报道。上面还有醒目的几个大字“号外 这一刻永难忘 中国人太空留下第一步”

  “你们怎么可以拿它用来叠纸?”程聿青即使只用半边脑袋都想不通他们的想法。

  程聿青走路跟鬼一样,完全没有声音,几个小孩都不知道程聿青从哪里冒出来的,着实被吓了一跳,但看见是程聿青都有点怕,异口同声道,“你别再来烦我们了!”

  他们还不太懂什么难忘的具体意义,但这一天确实难以忘记。快要叠成纸船的报纸被大他们十多岁的程聿青直截了当地抢走,因为身高原因,几个孩子也抢不到。

  “还给我们!”他们只能抓着程聿青的裤子,但其他的再也够不着了。

  程聿青的听力有一定的择优标准,我行我素地重新把那张他自认为意义非凡的报纸塞进了宣传栏,同时也覆盖了原本张大妈找她家走失公鸡的寻助帖。

  这样的行为让一个孩子恶狠狠地锤了程聿青一拳,但因为锤到了腰骨的位置,程聿青还没怎么样,他倒是把自己给锤哭了。

  所以程聿青很不明白,“你到底在哭什么?”他不认同哭闹能解决一切事情。

  李寅殊下班就见到这一场闹剧。一个小孩哭,其他的也跟着哭起来。

  程聿青根本不受影响,也没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只满意那张神舟七号的报道图重新回到了应有的C位。

  “你们怎么了?”好像遇见程聿青,都有不一样的事情。

  “程聿青欺负我们!”几个小孩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李寅殊被他们牵着手根本就没听明白。

  最终李寅殊带着几个小孩去杂货店买了雪糕,他们虽然被程聿青气得脸通红,但吃了雪糕后顿时安静一片。

  “哥哥你为什么要帮那个疯子?”

  李寅殊疑惑不解:“为什么要叫他是疯子?”

  “还能为什么,他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总烦我们玩游戏,还老是说我们是低智商的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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