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李寅殊回家较早,程聿青把两个头盔带回来放在门边的木柜上。他换鞋的时候已经能熟练地避开咕噜积攒了一天对他的“挂念”一个灵敏无比的旋风踢。
在外面畏畏缩缩了很长一段时间,程聿青回来还被一只猫欺负,“岂有此理。”
“程聿青。”李寅殊在厨房叫他,“是你回来了吗?”
“嗯。”程聿青应了一声,这才站起身。
李寅殊穿着白色围裙,正在厨房忙活。程聿青先喝了口凉的白开水,再钻去厨房细致洗手。
程聿青裤兜里都是从游戏机赢来的玻璃珠,一走路就发出轻脆的碰撞声,“咚咚咚”的,在程聿青听来极其悦耳,那是某种胜利的象征。
“你裤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李寅殊转过身来问道。
就是要让李寅殊听见,程聿青从裤兜里抓出来一大捧玻璃珠,很自豪地说,“我打地鼠赢来的。”
“你去打地鼠了?”
“不是你推荐我玩的吗?”在李寅殊的注视下,程聿青从手心里残缺不全的玻璃弹珠里挑出了一颗青色的,不是很想分享但因为是李寅殊,“诺,给你。”
“我觉得这是最好看的。”程聿青说这句话依旧没有什么情感,声线一直是平稳的。
在此之前,李寅殊本以为程聿青要和那个女孩裴莘要去哪里玩,可能不会回来吃晚饭了,他对裴莘的顾虑依旧没有打消,很珍惜着收下了这颗青色的玻璃弹珠,“谢谢,我会放好的。”
程聿青想,李寅殊当然得保管好,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赢来的。
“今天,我在车上看见你和裴莘在一起。”依托程聿青带回来的东西,李寅殊问,“你和她一起去打游戏了吗?”
“没有。”
李寅殊这才放心了一点。
程聿青告诉他,“我送他回家,他家在七葭街,那里都是别墅。”
李寅殊一颗心又骤然提起来,他想怪不得最近下班都没见着程聿青在书局边上站着,“你送她回家?”
“对啊。”
“你最近都骑车送她回家?”
事实本就如此,程聿青说,“是。”
“所以,新买的头盔也是给她准备的?”李寅殊很慢地询问道。
绕是程聿青也觉得李寅殊今天问题太多,程聿青不大开心地闷声说,“我觉得多准备一个头盔比较稳妥。”
万一常用的那一个头盔坏了,没有替补,他要拿什么来保证自己的头部安全,以及防备林荫道可能坠落的鸟屎呢?
“我知道了。”李寅殊说。送女孩下班回家,在他看来,已经是某种恋爱迹象的表现。
他静静地看着程聿青好一会儿。程聿青两边脸颊还没有挥散热意,以及对玻璃弹珠的喜爱。程聿青闻到一种怪怪的味道,指出来,“李寅殊,锅里的菜好像要糊了。”
程聿青觉得今天李寅殊很不对劲,一直在走神,比如炒菜速度变得很慢,以至于将本就不好吃的茄子炒糊了一些,不过他一向对李寅殊宽容就是了。
他把李寅殊忘记关的水龙头关上,在李寅殊说厨房烟很呛,还是听他的话出去避了避。
李寅殊端着菜出来时,程聿青正和猫一起撅着屁股,寻找被弄到沙发下的玻璃弹珠。程聿青拿着衣架找出了第二颗被猫弄进沙发的玻璃弹珠,这才舒了一口长气。
他趴在地毯上,短袖往上滑,露出一小段细瘦的腰,隐约可见腰上的两个浅窝,他举着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很快听见李寅殊说,“吃饭了。”
饭后,李寅殊给他找来了一个不用的玻璃瓶,于是程聿青这才将在裤兜里鼓胀的珠子全部放进玻璃瓶里,他透过透明玻璃瓶观察着五颜六色的小珠子,引得自己的眼睛也被染成彩色,到最后,程聿青将玻璃瓶放进柜子里藏起来。
在李寅殊拖地的时候,他和猫都被关进了阳台待着。程聿青坐在藤椅上安分地看书,猫去阳台的花缸玩水,弄得一地都是泥水,荷花也被摧残了几枝。
李寅殊拖完地提着猫的后颈询问它做了什么,程聿青抱着手隔岸观火,他最喜欢猫被收拾的时刻,嘴角扬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翌日,程聿青的生活在上午风平浪静,从中午开始就有点波折了。
批发市场售卖的生活用品是很多的,程聿青最近常常去一家只卖伞的商店,并且看重了一款有趣的雨伞。是有外星飞碟的太阳伞,外面是深蓝色,内层是黑色。
价格实在不美丽,标价是七十五元。
老板是个油光满面的大背头,看他来来回回五六次了,“这把太阳伞的质感都和别的太阳伞不一样,买了都可以用十几年,可能你结婚了都还能用。”
程聿青可没有结婚的念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老板油腻的笑容。
大背头收回笑容,大腹便便的腰间勒着一个放钱的黑色腰包,一边盯着门口走过去的一群拿着家伙事儿的人,一边和他说,“但是最近在打折…..七十,七十你觉得怎么样?”
程聿青还是觉得太虚高了,果断摇了摇头。
“这还不满意啊,这可是牌子货。”
“我知道。”
“那你说一个价格。”
程聿青直说了,“十五吧。”
店内安静了下来,大背头气笑了,“你这小子,我让你说你还真敢说,这把雨伞批发价都没有你说得那么低。”
“那还是算了吧。”程聿青学着方穗砍价的样子转身就走,一步三回头后发现大背头并没有很好地挽留他。
“我真的要走了噢。”程聿青再次表态。
“你快走吧,别挡我生意。”
程聿青认为大背头并没有很好地展现出“顾客至上”的服务理念,尽管在内衣店,他表现得更为糟糕。
他回到内衣店,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一阵不小的喧嚣。
今天店里非常热闹,顾客是平时的两倍,程聿青在门口探着脑袋,恰好和正给模特手指比出一个中指的张豪对上眼了。
第13章 天崩了
要问这家“心心内衣”为什么一直在亏钱,在张豪带着他的小弟等了二十多分钟,但店里一个人影也没有的时候就已经有迹可循。
店老板去了附近的服装市场看夏秋最新款的女装,唯一的员工趁着午后最适合上厕所的时间还顺路去看了心仪的太阳伞。
“哟哟哟,终于来人了。”张豪吆喝着,让程聿青想起乡下人吆喝鸡鸭那般的声音。
很快,伪装着只是路过这家店的程聿青被很客气地“邀请”进来,张豪发现收银台的柜子是锁起来的,他拍了拍程聿青已经耸起来的肩膀骨头,把程聿青的身高都拍下去了一点,“不认识我了?昨天我们才见过一面。”
“昨天吗?”程聿青装糊涂,“没有吧。”
“怎么?失忆了,昨天那两个女的是你带走的吧?”
“什么女的。”
“程聿青啊程聿青啊,你都自顾不暇了还英雄救美呢,我还没想到你小子这么牛呢…..”张豪忍不住嘲笑着。
程聿青心想这下更完蛋了,张豪居然连他名字都打听到了,“我没有,你看错人了吧。”
“你以为我在六葭街是怎么混下去的。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一紧张,程聿青都不得不和张豪眼珠子对视在一起。
“我这次是来警告你,以后别多管闲事,至于那个女的,我们大哥看上她了,今天怎么不在店里?”后面的仓库都翻找过了,连个人影也没有。
程聿青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真的不知道?”张豪很是怀疑。
“我真不知道。”
“没事啊,我还会再来的。”张豪放话道。他挥挥手,那些高矮不全的小弟也顺手拿走了自己喜欢的内裤。
程聿青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第一次表现出“顾客至上”,让他们自由随意地选购内衣。
下午两点,进行一番大采购、两手都提着购物袋的裴莘才姗姗来迟,听程聿青说张豪来过店里,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他咬牙切齿地问,“他们拿走了多少内裤?”
“拿了整整十条!”程聿青记得明明白白。
裴莘同样愤慨地看向他,“你就让干站着让他们拿东西?”
程聿青想了想,他还卑躬屈膝地给张豪递了递凳子,“我尝试过了,他们不太好惹。”
“操!我们这是被他们缠上了!”以后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怎么搞,裴莘气急败坏地转来转去。
程聿青也感到生气,因为这被抢走的内裤,让他都不太好记账了,他做好了决定,说,“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你有什么办法?”
程聿青战战兢兢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而且最近他天天去打地鼠,手都有点酸了,“我们报警好了。”
“报警?”裴莘强烈反对,“不行,去了局子他们就知道我身份了。”
程聿青不解,“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裴莘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不过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是。”程聿青附和,重重点头。
“我们得狠狠报复回去。”
他们想的报复似乎都会重新落回张豪的机车上。
“心心内衣”在今日提前闭店,程聿青和裴莘鬼鬼祟祟地来到张豪他们经常待着的网吧提前蹲点。
程聿青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晃眼一瞧,网吧旁边是“老杨的店”如果一家店卖的大部分牛奶都是自己店里的,老杨会骄傲地称为这是自家的超市,以此表现对这家超市的亲近程度。
“哎,这家店卖的牛奶都是我们店里的。”程聿青指出。
“现在是该想你那店里牛奶的事情吗?”裴莘将广告单攥成一团扔在一边。
“确实不是。”
天黑前,一群机车夹克男如蜂群那般围聚在网吧门前。
张豪走在中间,身边人贼眉鼠眼地问他:“你来网吧,你爷爷不管你?”
“那一身骨头都生锈的破老头儿管得着我吗?”
“我前天可是在书局看见你爷爷拿苍蝇拍打你头,你躲他的时候…嘿嘿,还挺滑稽的。”
下一秒,程聿青就瞧见了混混内部疑似出现了互殴的迹象。
在他们走上二楼时,他和裴莘的行动开始了。在他们戴上帽子和口罩“武装”一番后,试图拿钉子弄破机车的轮胎时,恰好和掉头出来买烟的张豪大眼对小眼。
“王八蛋!”张豪的嗓门决定了他在一群混混扮演的重要作用一个尖锐刺耳的哨子,“来人啊!这有两个龟孙要弄我们的轮胎!”
很多时候,程聿青都会清楚地知晓自己的命运。但在张豪拎住他的衣领子时,他还是心想,啊哦,这下要完蛋了。
傍晚,赵秉哲开货车刚好这家超市,他下车随意地瞧了一眼,发现程聿青不知时候开始和那群混混玩在一起了,只不过是被人围堵在墙上。
在他眼里,就是一群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废柴和两个被吓破胆的弱包。
程聿青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不过熟记货车的车牌号,像上课举手般对赵秉哲扬起了颤颤巍巍的手臂,“赵秉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