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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危情标记 糖今 3406 2026-07-22 04:49

  许笙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温柔,没有心痛,只有一片冰冷的、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被付辙一把揪住衣领,从地上拎起来。

  付辙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绿色的眼睛满是鄙夷与怒气,“我打了那么多年仗,见过无数人死在战场上,你知道那些人临死前想的是什么吗?”

  许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付辙,震惊地说不出话。

  “他们想活着,他们想活着回家,活着去见自己的家人!但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依旧会坚持自己的选择,为了联盟的和平,也是为了亲人的安宁!”

  “可你呢,自私自利的懦夫!你把战场当什么,赎罪的地方?自我感动的舞台?”

  许笙被他提着,一步步后退撞上冰冷的墙壁。

  “你现在有的一切,都是联盟的战士们前仆后继、牺牲性命换来的,可你做了什么,向敌国出卖情报!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害死多少人,你对得起他们,对得起你牺牲的父母吗!”

  “不许和我提他们!”

  提及父母,许笙瞬间翻脸,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推开付辙嘶吼道:

  “我不起他们?哈哈哈……他们为了自己想要的荣誉战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北国的炮弹又不是我扔的!”

  他踉跄着站稳,死死盯着付辙:

  “他们的墓碑压在我身上,从我记事起,我就活在‘英雄’这两个字下面,英雄的孩子也必须是英雄,英雄的孩子不能怕死,英雄的孩子就该去送死!”

  “什么狗屁荣誉,都是假的!路线图是我偷的又怎么样,联盟害我失去了父母,该死的兵役制度带走了我的林姜,让我半生颠沛流离,这都是欠我的!”

  付辙彻底被激怒:“到现在,你还不认错!”

  “我没错!申杰那个贱人,仗着你信任他,多次威胁欺负我,他不就是想等我真面目暴露,再来向你献殷勤吗,我偏不让他如愿,我就是想让他再也回不来!我得到的东西,就算不要了,也不能给别人!”

  付辙呵斥:“闭嘴!”

  “我偏要说!”像是故意的挑衅,许笙大喊:“我就是不想活了!我就是想死!我靠近你全是为了标记,什么狗屁和平,什么亲人的安宁,为联盟丢了命的才是大傻”

  啪!

  话还没说完,许笙的脸猛地偏向一边。

  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他愣愣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付辙。

  “你打我?”

  眼泪滚珠似的掉下来。

  “你打我!”

  付辙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付辙冷酷的脸,许笙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泪水已经流不进他心里了。

  心里的苦楚逐渐蔓延到腺体,尖锐的疼痛,几乎让他站不住。

  曾经多少次,他故意在亲生父母面前犯错,可忙碌的他们并不在意。到了新家,他战战兢兢,以为能得到疼爱,但严厉的关怀永远隔着一层,他们对他好,却从来不骂不打,戒尺只会落在亲儿子林征和林姜手上。

  手背上的伤成了爱的证明,就像是幼儿园里同学嘴里吐槽的父母的唠叨,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却从未得到。

  泪水像一把尖刀,连同过去的苦涩一并划出。

  七岁,他一个人跑去战区找父母,负气离开,然后失去了他们。

  九岁,他被林家收养,有了哥哥林姜,消失在那场爆炸里的恐龙,在这一年悄然复活。

  十八岁,林姜替他上了战场,再也没回来,恐龙再次灭绝。

  二十岁,他彷徨挣扎的二十岁,遇到了付辙。这早该在他儿时落下的惩罚,此刻以最羞辱的方式落在他的脸上。

  他自欺欺人,隔绝外界铸造起来的牡蛎,被付辙一掌劈开。

  无数次夜半惊醒,他也曾问过自己:这么做对吗?

  对的!许笙,你做得都是对的!如果对,都这么痛苦,那错的话.…..他不敢想。

  这个声音支撑着他走了很久,但今天,付辙用这一巴掌彻底告诉他:

  你错了,大错特错!

  “呜呜呜……”

  像是无措的小孩,许笙双手叠在一起,捂住被打的脸颊。

  他完全说不出话,豆大的泪水一颗一颗砸下来,哭得很是凄惨。

  付辙看他这幅样子,再次伸出手,又停在半空中。

  他想干什么?还想再打他吗?!

  “你打得好,”许笙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恨恨地看着他,“你早该打我的。”

  话罢,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46章 我的眼睛

  国安地下室,许笙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不过这次他的罪责早就明确,没人再来审问他,狭小的地方,许笙抱膝俯趴着,气血供不上大脑,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几次都要晕过去,可都被周围凄惨的叫声惊醒。

  下大狱的不止是他,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其他人也被抓进来。也对,裴城能在联盟召集人去劫运输军队,内部肯定有潜伏的间谍配合他。

  越叫头越晕,许笙已经有了经验,更何况他叫也没用了。他为了留在付辙身边和林征已经闹掰,而付辙,就更不会管他了。

  可是他好难受啊,脖子要断了,下肢已经完全没了知觉,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连血液流淌都带着疼,呼吸都成了困难事。

  空气里弥漫开浓郁的薰衣草气息,他的腺体痛爆了。

  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许笙咬住舌头,尝到一丝血腥味。

  因疼痛产生的颤抖,让胸前挂着的怀表接触到了皮肤,金属的冰凉让他突然一震。

  他的命是林姜换来的,他怎么能这么屈辱地死去。

  他应该死在敌人的炮火下,像一个战士一样。

  这点痛算什么,林姜的身体上有好几处弹孔,爆炸让他半边身子都烧焦,他连头颅都......

  你会比他痛吗?

  你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死去?

  你连他埋在哪儿都还不知道!

  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许笙还是哭出了声。

  另一头,医院里。

  申杰趴在病床上,可怖的伤口从肩膀划到后腰,深可见骨。医生团团把他围住,他虚弱地睁开眼,看向旁边的付辙。

  “不是裴城,是保守派的人……”他适时住嘴,没说下一句。

  付辙准确地说出下一句,“是我父亲。”

  申杰脸色惨白,点了点头。

  他们护送军械刚走了一半,就在关口遇到了检查。那伙人穿着联盟军服,领头那个申杰并不认识,但确认身份后确实是自己人,他放松了警惕。

  对于他们要检查车内货物的要求,申杰拒绝了,他们也没坚持。可没想到,在他们转身要走的时候,那群人举起了长刀。

  没有枪支,不能确定身份,但知道这次运输计划的还能派出自己人拦截的,保守派那群人里只有付老将军能做到。

  付辙后退了一步,攥紧了拳头。

  申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许笙的话是真的,我们并没有遇到裴城,是被自己的人坑了,而且”

  付辙接着说:“而且裴城没有行动,估计是早就知道了图是假的,给他消息的,正是此次行动的谋划人。”

  申杰听了这话,下意识想要爬起来,可身上的剧痛又让他倒下。

  付辙按住他:“你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管。这次,我要让他们无处可逃。”

  “是。”申杰知道,联盟要变天了。

  *

  许笙攥着胸前的怀表,浑身冰冷,坠入无尽的黑暗。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林家父母把他送进了军校附小,可他在孤儿院耽误了两年学业,完全跟不上同龄人的进度。

  同班的同学和他一样,父母都是军队里响当当的人物,一个个矜贵高傲。性格孤僻又厉害的许笙从来和他们玩不到一处。班里逐渐形成了小团体,他们看不上许笙,不跟他说话,还把他当成班里的最底层。

  许笙个子矮小,性格又要强,几次被欺负,吃了不少亏。小孩子的伤害是天真的,残忍又无知。许笙也曾向父母隐隐暗示过自己在学校过得不好,可得到的回答却是他们为什么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小孩子间的打闹不算什么。

  于是告状也成了一种懦弱。

  直到许笙反抗狠了,在学校抓伤了对方的脸。人家父母找过来,惊动了林家。林姜知道了他在学校的处境,每次课间都绕过大半个学校过来陪他,接他上下学,许笙的日子这才好过些。

  有一次,林姜有足球比赛放学晚了,等他赶到许笙班级时,发现许笙人不在。林姜以为他生气,自己先回去了,于是就也回了家。到家后许笙的房门紧紧关着,他去哄去道歉,许笙闷在屋里理都不理。林姜没办法,只好打算早上上学再来找他。

  那晚下了大雪,许笙的父母死在雪天的爆炸中,每次下雪他都会想起往事,林姜担心他,于是去敲门,这才发现这孩子压根就没回来。

  林姜衣衫不整急匆匆地赶到校门口时,许笙都成了雪人,眼睫毛上都起了冰霜。

  “小笙、小笙!”林姜吓得发抖,脱下衣服紧紧包住他。

  两人的脸颊贴在一起,一冷一热,有些刺痛,可谁都没离开。

  许笙颤抖着睁开眼,看向他:

  “林姜,你记住了吗,以后不许忘记我。”

  不许忘记我,不可以丢下我,不要让我一个人。

  那一年的生日,他许愿,有一条长长的围巾,能将哥哥和自己永远围在一起。

  可老天喜欢和他玩听反话的游戏,他越想要什么,就越要让他失去什么。

  “为什么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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