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辙从后面跟上来,听见他嘴里说着自己结婚了,对象是个对他很好的alpha,田翠追问是谁多大年纪哪里人,许笙支支吾吾答不利索。
田翠还想再问,被上前的付辙吓了一跳。她认识的人少,但疗养院里住的大多是军人,军队新闻她还是关注的。联盟指挥官付辙,谁不认识?现在军队上上下下都听他的。
许笙这么好孩子,付指挥官倒也配得上。
“指挥官,您也来疗养院看各位军长?”田翠笑着问。
付辙扶上许笙的肩膀,“陪许笙过来看看。”
田翠知道,付辙是因为许笙才知道了小小疗养院的窘境,这才出手帮忙。她说了些感激的话,却转眼看到许笙一副不自在的摸样。
“许笙,你走后李军长他们一直念叨你,我陪你过去看看吧。”
两人走出很远,田翠才问:“许笙你怎么了,是被迫才结婚的?付长官对你不好?”
许笙摇摇头,不肯多说。
田翠有些急:“你、你不会是为了疗养院才和他结婚的吧?”
许笙差点被口水呛死,眉毛都飞起来:“老田你胡说什么呢,疗养院阴气重,你中了小鬼邪吧!”
田翠担忧地看向他,他不得不解释:
“我啥人你不知道,一个小破院子一群老老头哪里值得我出卖色相,你还不如说我是被关进监狱所以才求了他。”
“我、我脸色不好是因为......因为最近身体不舒服,过几天就好了。”
“真的?”
许笙拉住她的胳膊晃了晃:“真的。”
田翠这才放心,带着他去看老李头。
之前四个老头,老赵头去世埋在后山,另外两个现在都起不来身,只有老李头还能走动,陪他一起去祭拜。
老李头见他回来很高兴,拉着他说了好久的话,现在疗养院环境好,又是田翠当家,许笙彻底放心了。
“这里山清水秀,我竟没来过。”
老李头笑说:“风水再好也是老人魂归的地方,让你来这干什么。”
许笙推着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四处看,轻声说:“我死后,也埋在这就好了。”
“小孩子说什么胡话。”
两人还没走回去,迎面就撞上了付辙。他以许笙病还没好利索为由,带走了他。
车上,许笙又没了笑脸,他扭头问付辙:“说好了,还要去钱老太那呢,你不要骗人。”
付辙板着张脸:“骗人我能骗得过你。”
许笙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瞬间紧张发抖,捏紧了衣角:“我最近饭好好吃,药也都吃了,你怎么这样和我说话呀。”
付辙看他反应过激,不忍再训他:“以后别把死不死挂在嘴上,什么风水好埋在那,这事不是你做主的。”
话罢,他一转方向盘,开向钱老太家的方向。
钱老太年龄大,她管对方是总统还是指挥官,照样扯着付辙反反复复问了好多问题。
对方是长辈又对许笙亲厚,付辙多年不当回话小孩,在钱老太面前倒是做了一回,老老实实回话就差把家谱报出来了。
许笙难得看付辙灰头土脸,心情自然舒畅,直到车上还是笑的。
外面天气好,两人一起下车走了一圈。
路过一家甜品店,许笙被橱窗里的蛋糕吸引了目光。
“喜欢就进去看看。”付辙说。
许笙摇摇头:“我爸妈死在我生日那天,我就再不吃蛋糕了。”
付辙看他弯着腰,眼睛亮亮地盯着里面那个小皇冠蛋糕。
“林将军和许工不让你过吗?”
许笙摇摇头。他的生日是父母忌日,每次都被林父许母提着到他们墓前明志,立誓做个像他们一样的人。
可他的孩子,他只希望他快乐。
橱窗玻璃起了雾,许笙用手蹭干净,呆呆地对着蛋糕小声念叨:
“等宝宝生下来,我就把我的生日改到他那天,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过了。”
说这话时,他脸上露出憧憬又期待的模样,赤诚柔软得让人落泪。
许笙坚持不要付辙给他买,可回家打开冰箱一看,那蛋糕竟先一步到了家。
付辙本来想陪着他,可军队里忽然有急事他不得不去。今天许笙表现很好,果然人有了孩子就会被拴住。他离开前把门窗锁好,看到许笙把蛋糕摆在桌上准备开动,这才放心离开。
谁知付辙刚走,许笙就返回卧室,从床底缝隙掏出三十多片药粒。
许笙知道蒋显给他开的什么药,也知道该用什么量,但起初他躯体反应大,不吃瞒不住,慢慢地一粒半粒过了这么久,才攒下了这些。
怎么能把宝宝一个人留在这呢。许笙想想就心痛得不行。
他把药一颗颗洒在蛋糕上,然后用勺子挖下一大块。
蓝色的药片映在白色奶油上,倒是很好看。
许笙抽了下鼻子,掉下两颗眼泪,抱着肚子露出笑脸。
“对不起宝宝。”
“这样就不苦了......”
第54章 我放你走
付辙是在接收到手环心率报警时意识到不对的。
等到他赶到家,看到倒在地上的许笙,几乎心脏骤停。
他冲上前将人抱住,一个腿软差点没站起来,边往车上跑边打蒋显的电话。
“蒋显,他吃药了,你让医院马上准备好,我们立刻到你那。”
电话那边传来蒋显的惊呼,不停追问。
付辙步伐迅速沉稳,将许笙放进座位系好安全带,掰开他的嘴凑近闻了闻,熟悉的药味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XX,不知道一次吞了多少片......小王八蛋!”
直抵心口的担忧,终究压过了战士临危不惧的本能。
他颤声狠狠骂了一句,握紧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猛地窜出去,许笙的身体晃了晃,头靠在他肩膀上。付辙偏头看了他一眼,双手攥得更紧。
蒋显早就在医院门口等着,车一停,许笙就被抬上担架,送进抢救室。
付辙下意识想要跟进去,被护士拦在门外。他站在走廊里,盯着那盏亮起的红灯,一动不动。
蒋显走到他身边,听到付辙短促而急切的喘息,忍不住安慰他:
“放心,各科最好的大夫都在,许笙一定会没事的。”
付辙抬手捂住眼睛,沉声说:“他攒了那么多药,我竟然没发现。表现那么好,求着我带他去了疗养院、出租屋见了所有人,没想到,竟然是去和人道别的,他连自己死了埋在哪都做了打算。”
他的话越说越快,掩饰不住地慌张。
“我不该放他一个人,想吃蛋糕,想和孩子一起过生日……我以为他愿意跟我好好过了,没想到还是骗我,还是骗我!”
蒋显和付辙认识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情绪外露。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付辙没事人一样雷厉风行地掌控着一切。可唯独在许笙这里,变成为情所困的普通人,牵魂动魄,费尽心力依旧意难平。
蒋显没说话。他知道比起安慰,付辙更需要看到许笙没事。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付辙就站了两个多小时。红灯熄灭的瞬间,他立刻上前。
许笙被推出来,脸上戴着呼吸机,氧气罩里全是白雾。付辙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他就被推进了ICU。
“患者算是抢救过来了,但他求生意识不强,什么时候醒来就要看他自己了。”
付辙穿上隔离衣坐在床前,轻轻握住许笙的手。那只手冰凉,细瘦的骨节硌着他的掌心。
付辙看着他惨白的脸,太多话堆在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话。
许笙,醒醒吧。
林征得到消息后连夜赶来医院,一见到付辙就差点动手。好在对方军衔高于他,理智回笼后他没有做出蠢事,径直去了病房。
病床上的人瘦得像一张纸,呼吸机的管子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林征站在床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很久才开口。
“许笙,你不是想知道林姜的墓在哪儿吗!”
“只要你醒来,我就带你去。”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醒醒!你的命是林姜换来的,你什么资格躺在这......”
林征说了许多,许笙依旧沉睡。
付辙握住许笙的手,权衡自己所有的筹码,竟发现没有一样可以让许笙为他醒来。
他以一种付辙完全没有料想到的无法抵挡方式,彻底融入他的生活,他上钩入套,步步退让。现在好了,付辙有了两颗心脏,哪一颗不跳了,他都活不了。
付辙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肚子上。
“许笙,你没有怀孕。”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许笙的手背。做事永远带着十成把握的人,最后还是低头认输。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那双紧闭着的眼睛滑下一颗泪珠,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放你走,”付辙的声音很轻,“只要你醒来,我就放你离开......”
突然,手里冰凉的指尖动了一下。
付辙屏住呼吸,抬头紧紧盯住许笙的脸,终于看到那双眼睛慢慢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