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哪里不舒服?”景流玉紧张地摸摸他的脸、脖子、后背、屁股,“是摔着了吗?”
喻圆本来头是不痛的,自己给自己心理暗示,觉得脑袋里长了东西,头就开始痛了,搂着景流玉的脖子抽抽搭搭,说自己脑袋里面好疼,好像长了东西,要顶破脑壳了。
两个人火速去医院挂了个脑科的号,拍了几张片子,医生说两个小时之后取。
医院里的椅子一点儿都不人性化,是铁的,很冰,喻圆受不了一点儿苦,只好坐在景流玉的腿上,拿他当肉垫子。
周围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忍不住向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喻圆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景流玉怀里,景流玉没什么脸皮地和人家对视,冲人家微微颔首,反倒把对方弄得不好意思,赶紧匆匆离开了。
雨天,很冷,喻圆身上披了景流玉的衣服,他惴惴不安地等待结果时,已经在心里删删减减,写了三千字的遗言小作文。
外套盖在喻圆头顶,喻圆抓着外套的边边儿,只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从外套里伸出手,拽拽保镖的领子,叫他低下头看自己,支支吾吾地交代:“既然你在这儿,那我就先和你说好了。”
景流玉擦擦他从发丝掉落到额头上的一滴水珠,安静地听他说。
“要是我这个病很厉害了,就不要治了,我不想太遭罪,然后我会努力多活一活的,到时候把孩子生下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带着他长大,你不许再结婚了知不知道?要是被后爸后妈虐待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喻圆掉眼泪了,脸颊湿湿地贴着景流玉的胸膛,他觉得自己阴差阳错做对了一件事情。
他是独生子,要是年纪轻轻就走了,他爸妈得多伤心,现在给他们留个孙子孙女,也算延续香火了,他喻圆没有愧对老喻家的列祖列宗。
景流玉很平静,竟然一点伤心的痕迹都没有,弄得喻圆更崩溃了,这个保镖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他!知道他要死了都不上心,他识人不清!
“头痛是吗?”景流玉问他。
喻圆含着泪点头。
景流玉又小心翼翼地碰他的脸:“可是你的脸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擦破了,不觉得疼吗?”
喻圆不记得了,啊了一声,好像也感觉脸开始疼了,大叫:“疼,也疼。”
景流玉紧绷的身体松懈,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脸蛋,笑说:“好着呢,一点儿皮儿都没破,自己吓自己。”
喻圆赶紧摸了摸脸,果然什么都没有。
他狠狠给了景流玉一拳。
监察室的医生走出来,把报告递给他们:“没什么问题,要是再不放心,可以去更大一点的医院看看。”
喻圆反反复复把检查单看了一遍两遍三四遍,都要盯穿了,发现确实没什么事,才重重松了口气。
“那我脑袋里怎么总是冒出没有经历过的画面,好真实,我还以为自己有病。”
景流玉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刚刚分化的时候,他也误以为自己有病,他安静地摸摸喻圆的头。
没关系的,圆圆,不要苦恼,很快,很快就能完全想起我了,我们是天生一对,是走到哪个世界都要死死黏在一起的一对,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
景流玉执起喻圆的手,轻轻吻了他的指尖。
还好,他的圆圆在和他重逢之前,没有喜欢上任何人,也还好他的圆圆依旧不是那么聪明,又自己投入了他的怀里。
喻圆确定自己没病,又狠狠给了景流玉一拳:“我刚刚说自己怀孕了,得了绝症要死了,你为什么不能像电视剧里那样痛哭流涕?求我不要死?”
喻圆越想越气,又狠狠给了他几拳。
景流玉皮糙肉厚的,喻圆打他这几下跟挠痒痒似的。
他捏捏喻圆的脸蛋,说:“你这么年轻,不会有事的,”又贴向他的耳边,“弄得那么深,肯定会有的。”
“你不要脸!”喻圆抓着衣襟,狠狠又把自己藏起来了。
医院来都来了,他们顺便做了个产检。
孩子还看不出什么,像个小蚕豆似的在喻圆肚子里,医生给他们开了些补剂,要他们按时来产检就好了。
喻圆对着B超单看了又看,满意地不得了。
这是他的宝宝,他的孩子,他们老喻家的未来和希望,他们老喻家终于有人传宗接代了!还是他自己生的!
他问景流玉:“你喜欢小孩子吗?”
景流玉迂回地说:“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其实能让景流玉喜欢的东西真没有多少,小孩这种东西烦得很,但是如果是喻圆给他生的,和喻圆一样,景流玉想一想,心还是软了,觉得可以勉强对他好一点儿,装得很爱他。
景流玉期待这个孩子,期待的是有了这个孩子,他和喻圆就能更深更紧密地绑在一起,喻圆就算有一天厌倦他了,也会因为舍不得孩子,和他继续在一起。
喻圆对景流玉的答案很满意:“那太好了,他是在爸爸妈妈期待下出生的宝宝,他会很幸福的,要是我们能养得好的话,就再生两个吧,到时候他们就能相亲相爱,互帮互助。”
他把自己的手搁在景流玉手上,小心翼翼地走出医院,和景流玉商量:“那现在我带你回家见我爸妈,他们要是想打我的话,你一定要挡在我和孩子面前啊,你挨打没有关系,千万不要打到我。”
景流玉想到一群和喻圆一样的小鬼在地上嗷嗷叫,场面又好笑又让人头痛,握住他的手,保证:“他们就算打死我,我也挡在你前面好不好?”
喻圆纠正:“倒是不需要这样,没有老公的omega很可怜的,没有父爱的孩子也很可怜的。”
第127章
喻圆还以为等待他的是狂风暴雨,老早就躲到保镖身后了,没想到只有他爸妈复杂的眼神。
“你……唉……你这……唉……”喻父重重地叹息了两声。
喻圆从后面探出头,理不直气很壮地说:“对,我们有了个孩子,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们别想拆散我们,我要和他结婚!”
这下就连喻圆他妈都很忧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了。
傻儿子,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傻儿子。
夫妻两个最后的叹息化为一句:“算了,你愿意结婚就结吧。”
本来做好一哭二闹三上吊准备的喻圆憋在嗓子眼儿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
就这么同意了?
这么好说话?
喻父还适时地催促他:“既然怀孕了就早点把证领了吧,省得夜长梦多,传出去不好听。”
难道是他爸妈良心发现,觉得逼迫自己唯一的儿子太不是人,所以打算放他自由了?
喻圆后悔了,仰起头看看身边的保镖,猜想自己反悔说不爱他然后丝滑把人甩掉的概率是多少,或者让他再等自己几年的概率有多大?
如果他的年纪再大几岁,说不定遇到像这样不错的人,会安安心心结婚,可是他现在还这么年轻,难道就要被婚姻困住一辈子吗?
喻圆不太确定。
他的眼睛一心虚地往外瞟,景流玉就知道他要反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喻圆不爱他的时候,真是天真得相当残忍。
他立即上前一步,真诚道:“爸,妈,我对圆圆是真心的,我一定会照顾好他。”
喻父连连点头,用赞许地目光看着他。
他们愿意把喻圆嫁过去,一方面是看中了景家的实力,不仅能帮他们家渡过难关,还能给喻圆更好的生活,更重要的是,景流玉是第一个说因为喜欢喻圆,所以愿意照顾喻圆一辈子的。
甚至在他们相处一个月后,还愿意说出这种话,那相当真心了。
喻父拉住他的手:“那我们就把圆圆交给你了。”
婚是他要结的,父母同意了,老公表态了,喻圆不好意思再说自己不想结婚了。
他们翻了翻日历,正巧,明天就是个好日子,于是领证就这么匆匆定了下来。
喻圆心里有一点儿淡淡的惆怅,连夜晚躺在床上都在叹气。
景流玉默默合上手里的胎教书,摸摸他的脸,轻声问:“圆圆,你是不想和我结婚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喻圆莫名的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却被对方轻柔地捧起,问:“我可以改的。”
他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忐忑,因为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而惴惴不安,喻圆不知道是因为信息素的作用,还是真的喜欢上了他,心里感觉酸酸的,像是泡在去糖的柠檬水里。
喻圆不想看到他难过。
“不是的,”他小声狡辩,蹭了蹭对方的脖颈,“我……我就是有点担心结婚证能不能加学分……”
他想不出别的借口,赶紧“哎呦”一声捂住肚子:“孩子踢我了!”
一个月大的孩子哪有胎动?
景流玉明知他是故意转移注意力,还是用手掌贴了贴他尚未隆起的小腹,教育无辜背锅的孩子:“安静一点,不要闹。”
喻圆先是感觉一阵心虚,然后被他摸着摸着就睡着了。
他们是早上九点到民政局的,不是什么521的特殊日子,新人很少,工作人员先给他们发了表格,喻圆看到两行姓名栏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他心虚,不敢吭声,把快速把自己的名字填上,然后递过去。
工作人员要他们身份证的时候,喻圆努力瞥了一眼。
近视,没看清,他只好悻悻收回了目光。
接着就是拍合照,制证。
大概连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都想不到,两个已经迈进婚姻殿堂的人,会连彼此的姓名都不知道。
喻圆接到热乎乎的结婚证,往上一瞅,吓得尖叫一声,当场大喊:“我要离婚!你们这是仙人跳!我要报警!报警!”
因为上面alpha的名字赫然写着景流玉。
周围的工作人员向这对新人投来热切的吃瓜目光。
景流玉把自己手里那份结婚证收好,低头,沉默,酝酿,三秒后问:“你说你爱我?所以都是假的吗?”
吱哇乱叫的喻圆一下子停住了。
“你说你不在意我是谁,我不在意我叫什么,原来都是假的……我信以为真了……”景流玉说到最后,尾音已经忍不住带上了颤抖,“我明白了,我只是你逃避婚约的工具,你没想到我就是你的未婚夫……”
喻圆下意识去拉的他的手,发现是凉的,想要辩解:“不是,我不是……”
景流玉想要挣开他的手,没有挣开,还是放弃了,任由他牵着,语气低落,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异样,晦涩艰难,抬起头,眼尾薄红:“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我可以和你离婚……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想和我结婚,是我自作多情……”
“不离婚,不要离婚。”喻圆后悔刚才自己一点儿都没控制住情绪。
景流玉勉强地笑了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你不要太生气了,对身体不好,对孩子也不好……孩子……你不想要的话……”
他不敢再说,再次垂下了眼睫,欲言又止,许久后,艰难地说,“不想要的话,就把他打掉吧,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
喻圆弯下腰,着急地看他的脸,问:“你哭了吗?你真的哭了吗?你不要哭啊。”
“我……我喜欢你的,我没有不喜欢你,”喻圆抓耳挠腮,终于憋出来这么一句话吗,“我们不离婚!”
现在,喻圆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蠢,明明那天上床之前,景流玉还拒绝他了,他却为了逃避婚约,一个劲儿地画大饼,说喜欢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