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桌上那么贵的鲍鱼鳕鱼,喻圆一口没吃下去,急得眼眶和脸都通红,看一眼景流玉,嫉妒值就能上升十个点,差点把他肺管子气炸。
他的不满太明显,苏酿头痛至极,对他多了一点埋怨,拼命往他盘子里夹菜,好让他吃点东西,别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景流玉了。
苏酿的面子,喻圆还是要给。
黄澄澄的金汤花胶鸡一进嘴,差点把他的舌头鲜掉,噼里啪啦的话也就被堵回去了。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他怕显得没出息,招人嘲笑,捧着碗,很克制,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一口一口慢慢往嘴里塞,塞着塞着眼眶就红了。
狗日的,当有钱人真好,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要是有钱人就好了,所有人都得捧着他!天天下馆子!
喻圆落座的位置在整张圆桌的最角落,主位的斜对面,景流玉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半干不干的头发贴着脑袋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挺瘦的,也挺白的,被湿哒哒的衣服包裹着,勾勒出塌着的肩膀和细腰,搭在鸡翅木圆桌上的手腕纤细,白腻得像一捧凝固的牛奶,带着黏糊糊的甜味。
就那么缩着身体坐在座位上,嫉妒,厌恶,害怕,分明窘迫到极点了,还要笨拙地拼命扑腾。
什么情绪都在这副身体和脸上写得一清二白,也蠢的明明白白。
像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刚从暴雨的下水道里钻出来的小老鼠。
浑身毛皮都湿哒哒的,小心翼翼吃着从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食物,还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警惕地看看周围人,然后再把怨毒的目光投过来,心里想着鬼主意,其实对人半点儿造不成威胁,反而看起来滑稽好玩。
景流玉长腿交叠,双手搭在小腹上,微微靠着椅背,心不在焉听着众人的恭维,在喻圆被鸡骨头呛了一口慌忙找汤喝的时候轻笑了一声。
他一直以来就像个设定好程序,拥有一切美好品格,永远不会犯错的完美人类,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在场合上抑制不住笑出声的时候,即便是这样微弱的笑,也是第一次。
所有人停止了交谈,景流玉微微抬起手指,示意他们不要在意:“抱歉,我只是觉得这次聚会实在太棒了,我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么有趣的聚会,在这里我第一次找到了乐趣,感谢你们……”
他压下眸光,举起红酒杯。
感谢你们,带来了这样一个有趣的玩意,未来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太无聊了。
以喻圆那种小心眼的性格,景流玉刚才一笑,他又警惕起来了,怀疑景流玉是在嘲笑他,朝着桌子下面翻了好几个白眼。
一桌子菜,就喻圆一个人吃得最多,他摸着撑得有点圆滚滚的肚皮努力吸气,呼气。
刚要掏出钱包AA,就听说这顿饭景流玉已经结过了。
看着学姐不好意思的秀美脸庞,喻圆心里那个恨,手里捏着的钱都变得烫手了起来。
一边心里想着自己要是有钱人就好了;一边咒骂景流玉,什么富二代,什么高材生,就是蠢货一个,这么贵的一顿饭说结就结了,他爸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赚钱,他转手就败光了,真蠢,真蠢!早晚要变成穷光蛋!
他嘀咕着,同学们已经开始拦车回学校了,他不想坐,从这儿打车回学校要将近 一百块,AA下来一人还要二十五。
苏酿先一步拦住他:“学弟,坐车吧,我请你。”
她是好心,喻圆脸上却挂不住,他一拍胸脯,说这车他请了,一百大洋就那么撒出去了,肉疼的不行还要装得风轻云淡。
一路上苏酿和几个同学在谈论景流玉,不停地夸赞他,说他见识多,人品好,性格温柔,衣品好,为人大方,他们又谈到景流玉今天的穿着,大衣是什么什么V的秀场款,要好几万。
喻圆头靠在车窗上,酸唧唧的,胃里撑得想吐,脑袋疼,听他们说景流玉的名字,更想吐了。
哪有那么好,虚伪,做作,除了有钱,长得高点,好看点,一无是处,学姐谈起他,眼睛竟然都泛光。
喻圆委屈的不行,他恨景流玉,他讨厌景流玉,他也讨厌这些同学,都捧着景流玉。
明明就是一个很虚伪的人,心里都是脏水,刻意让他出丑,炫耀自己的能耐和风度,怎么他们都看不出来?
“快快快,这是景流玉的微信,大家加上吧。”其中一个同学拿起手机,把手机挨个传递了一下。
传递到喻圆手里的时候,他原本想就这么递回去,毕竟他才不稀罕加景流玉,蓦地眼珠子一转,坏主意就出来了,抽出笔把微信号写在掌心。
这些有钱人都脏的不行,私下里肯定玩得很花,等着吧,他肯定能揭穿对方的真面目,到时候大家都会夸他眼光毒辣,然后狠狠唾弃景流玉,学姐那么好的人,到时候肯定不会再喜欢景流玉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喻圆一狠心,回学校又办了张八元套餐的电话卡,插进自己的iPh0ne,注册了一个女号,头像换成软萌小奶猫,然后搜索景流玉的微信,点击添加。
【哥哥,在嘛?喵喵喵~我是你的小猫呀~】
第4章
景流玉怎么也没通过他的好友验证,他又反复申请了几次,实在没什么力气折腾了,只好把借赵琰的增高鞋垫刷干净,晾起来,衣服都没换就倒在床上睡过去了。
睡前想起景流玉的身高,他有些庆幸提前借了增高垫。
喻圆梦里都是景流玉的脸,睡着睡着,半夜忽然从床上弹起来,抱着栏杆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吐的时候还把脖子伸出去,想着别沾床单上不好洗。
寝室其余两个人被他吵醒,嫌恶地嘟囔了几句,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翻了身继续睡觉。
只有赵琰挣扎了一下,又想着应该没什么大事,眼一闭接着躺了回去。
托了喻圆这张脸的福气,他们觉得喻圆性格惹人厌,却能为这张脸忍着不把他打出去。
喻圆难受,浑身难受,身上又热又疼,骨头缝都要炸开了,胃里翻江倒海,扯着头晕乎乎的,稍微一动就想吐。
没人主动帮他,他当然不会张开口主动求人。
捂着胸口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慢慢压下恶心感,才下床打扫地上的呕吐物。
还是难受,喻圆担心再吐到哪儿,跑去卫生间蹲在便池旁,一直蹲到了早上。
他蹲在卫生间还不忘胡思乱想,疑心是景流玉鬼贼,舍不得花钱又想充面子,特意弄了点不新鲜的便宜海鲜给他们吃。
酒店肯定收他的钱了!
越有钱的人就越抠门,越抠门就越有钱。
说不定别人现在也在抱着马桶吐呢!
景流玉的虚伪不打自招了!
喻圆想着想着就激动,一激动就反胃,扶着墙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们寝室是混寝,上午喻圆没课,就在床上有气无力abandon,abandon地背单词。
赵琰临走之前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喻圆看样子又要教育他,他就嫌恶地快步走了。
喻圆旁敲侧击问苏酿有没有不舒服,苏酿不仅生龙活虎,还跟他谈起了专升本的事情。
“昨天见到景流玉,才发现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是得努力提升自己,见见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景流玉,又是景流玉,也不知道景流玉给他们都下了什么蛊,凡是见过他的,现在只要一聊天,所有人都会把话题往景流玉身上带。
喻圆哼哼了两声,不待说什么,楼下宿管说有人找,他以为是学姐,强撑着病体颠颠儿跑下去,才发现是景流玉。
景流玉手中提着一个袋子,看样子是给他带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喻圆很是警惕,狐疑地打量他。
景流玉却只是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创可贴,撕开了一张,拉过喻圆的手,温柔地贴在他掌心上的伤口处。
展开,抚平。
他的手骨节分明,十分修长,连贴创可贴这种小事做起来都显得赏心悦目,轻快优雅的像在弹钢琴。
“昨天看见你的手掌受伤了,”景流玉轻轻碰了碰喻圆的伤口周围,蹙眉,“手心怎么这么烫?”
喻圆的掌心被他弄得痒痒的,周围路过的人纷纷投来目光,弄得他身体也痒痒的,好奇怪,于是连忙挥手挣脱。
“我和你很熟吗?你别碰我!”
喻圆恶狠狠地说完,才想起来瞟景流玉的表情,见景流玉抬起手,连忙警惕倒退两步。
景流玉脾气很好,没有因为他的不礼貌生气,只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发烧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喻圆因为警惕而瞪圆的眼睛这才松懈了下来,紧抿的唇也放松些许,他不懂得什么叫较好就收,却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景流玉给他点阳光,他就要翘尾巴,“啪”的一下把人手使劲儿拍下去。
“你别碰我!谁允许你对我动手动脚了?!”
“我只是关心你,”景流玉目光刮过他因为高烧而酡红的脸颊,恶言相向的红唇,柔软细腻的脖颈皮肤,再幽幽转向他湿润的眼眸和睫毛,将他当作物品囫囵打量个透彻,最后浮起微不可查的满意和几分病态的兴味。
他的语调更柔软,带着诱哄:“别担心,我帮你付钱,身体最重要。”
他要帮我付钱?
喻圆高烧晕晕乎乎的大脑精准提炼到了关键词,紧绷的身体都柔和了下来。
钱钱钱,他要给我花钱!
给我花钱。
这次,景流玉胳膊揽住他的肩膀时,他没有拒绝,只是咬了咬嫣红的唇肉,抬起头,用残存的理智问他:“你为什么要给我花钱?”
他烧的眼神都在晃,睫毛湿润成一缕一缕的翘着,目光呆滞,聚焦不稳,却还是在故作精明的提防,微微启着唇喘气,湿软粉嫩的舌尖抵在齿间,景流玉手掌从肩头向上滑动,扣住他温热的脖颈,摩挲了几许,片刻后轻笑:“因为昨天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很亲切,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喻圆呆了一会儿,大脑才理顺清楚这段短短的话,想着,鬼才要和他做朋友!
但是景流玉还要给他花钱呢,他这话可不能说出口,他心想自己真聪明,这都能想得到。
这次景流玉搂住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把人推开。
喻圆才从寝室出来,穿得也不多,因为发烧,身上又烫,软塌塌的没有骨头,被景流玉握在怀里,秋风一吹,他冷得打摆子,直往景流玉身上贴,好汲取热量。
这些有钱人舍得花钱,衣服一贴上就能感觉到暖和,等他有钱了,也要买几件这样的衣服。
等一下,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他有点晕,想不起来了。
喻圆高烧加上突然吃了点细糠消化不良,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输液,划了学生卡,价格不是很贵,两个吊瓶四十多,景流玉帮他付了钱。
他小脸红红的,窝在被子里看景流玉给他付钱暗爽,能坑到这种有钱人的钱,就是爽!
这种富二代就是蠢,学习把脑子都学坏了,为了好名声竟然连钱也舍得给陌生人花。
而且景流玉竟然一点儿没看出来自己讨厌他,还上赶着讨好,给自己花钱,还说什么要做朋友,呵呵。
其实喻圆才不信景流玉是真心要和他做朋友,这些富二代从小娇生惯养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愿意和他这种穷人做朋友?
说不定就是没见过穷人,觉得好奇新鲜,圣母心泛滥了,上赶着施舍点儿,喻圆才不会吃这些糖衣炮弹。
景流玉走过来,又要触碰他的额头,喻圆占完便宜翻脸不认人,扭过头不给他碰。
景流玉的手指变换了方向,把他蹭开的衣领扣子系上,问:“很讨厌我吗?圆圆。我这么叫你,你会不会生气。”
“很恶心,不许这么叫我,景流玉,你真恶心。”喻圆盯着他,用恶毒的言语挑衅,试图观察他的表情,想要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但是很遗憾,并没有。
景流玉为他系好扣子,淡笑:“知道了,你肯定很讨厌我吧,昨天的聚会里,只有你没有加我的联系方式。我是哪里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吗?可是我第一眼就很喜欢你,你需要什么可以和我说,毕竟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
喻圆被他的话弄得恶心,胃肠炎还没好,扶着床头就是一阵干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