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景流玉跟在他身后问:“一天两顿麻辣烫胃能行吗?”
喻圆忙不迭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我的胃很坚强。”
天黑透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好在俩人赶在三点半之前回了学校。
喻圆搓着手往寝室方向跑,景流玉在后面被门卫周叔叫住了。
“小景老师,有人来找你的。”
景流玉停下脚步,目光疑惑地越过周叔身后,看见了一道缩着手,冻得上下牙都在打架的可怜虫。
景和清真没想到这鬼地方这么冷,又冷又偏,他一下车差点儿就要爆粗口了。
他咽了咽口水,拎上东西,亦步亦趋跟上,叫:“大哥。”
景流玉在他进寝室之前把他抓住往后扯了下:“有什么事儿就在这说吧。”
“大爷爷让我把你带回去。”
“他还说什么了?”
景和清嘴唇动了动:“他说你发疯,脑袋不清醒,被下蛊了,他要找个道士给你驱驱邪。”
其实他也觉得大哥发疯,支教就算了,还跑到这么偏这么冷的地方,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景流玉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倚着门框:“我清醒的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真觉得能把我带回去?”
景和清摇摇头,忙不迭说:“不能。但我得走一趟。我害怕他们骂我。”
他真是景家难得的老实人,长了个兔子胆,但景流玉知道他还没老实到这种程度。
景流玉打发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少拿我做幌子,趁着天没黑透早点走吧”
景和清摇头,支支吾吾,一看就是有事:“大哥,我能在这儿住几天吗?”
景流玉不耐烦了,这个点儿了他得做饭了,没空和景和清唧唧歪歪的,撂下话:“这儿你住不了。”
就甩上寝室门进去了。
景和清外面一件羊绒大衣,在西山村显得格外单薄,站在门外跟风吹的小白菜一样。
喻圆蹲在灶坑挖临走埋进去的地瓜和土豆,往外头看了好几眼,还是看不过去,嘀咕景流玉:“你怎么这么狠的心?你让人进来吧,在外面冻坏了。”
“那你去叫他进来。”景流玉故意使坏地说,欣赏喻圆窘迫的表情。
喻圆又推了推景流玉:“你去,你去吧。”
他哪儿好意思见景和清?他以为这辈子都要老死不相往来了,所以胆大包天地发了床照,虽然对方肯定不知道是他,但他心里就是过不去这道坎儿……
都怪景流玉,分手就分手了,他竟然还追上来。
喻圆又后悔了,早知道不那么坏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不适合做坏事,每次有点什么念头总能回旋镖甩到自己身上。
吃了两次教训,他真的够了。
第一次想戏弄景流玉,结果反被景流玉教训了;第二次分手打算教训景流玉,结果景流玉脸皮真厚,弄得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景和清哆哆嗦嗦进来,和喻圆打招呼,喻圆一想到他看过自己的照片就浑身不自在,脸红红胀胀的,头快埋在灶坑里了,吭哧吭哧地扒地瓜皮。
景流玉捞了两把木头拼的小凳子,和喻圆一人一把。
喻圆掰了一半烤地瓜,低着头递给景和清,细声细气地说:“吃点儿暖暖吧。”
人大脑里对可爱和暴力的处理同在一个区域,景流玉看见喻圆这副样子,就忍不住想捏他。
忍了忍,还是忍住了。
景和清哪儿知道照片里另一个主角是谁,赶紧接过来说:“谢谢喻圆哥,谢谢。喻圆哥你脸受伤了吗?怎么一直低着头?你没事吧?”
喻圆扭着身体在地上摆了摆,景流玉终于忍不住,手掌在他露出的一截后颈上捏了捏。
喻圆以为他也要烤地瓜,于是给他塞了一根。
三个人头抵着头,蹲在灶坑前分吃地瓜。
喻圆悄悄瞥景流玉,眼神带有古怪的打量,怀疑他的脸皮怎么能那么厚,看见景和清竟然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景流玉惯会装模作样,即便一想照片的事儿就堵得慌,还是能装得云淡风轻。
他当然知道喻圆看他是为了什么,抬起手指,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用口型说:“别看了。”
喻圆扁了下嘴。
景和清开始觉得这地瓜脏兮兮的,不敢下口,做了做心理准备一口下去,被香到了,大加赞叹:“太好吃了!果然是农村有机地瓜!甜甜的面面的!焦香焦香的!喻圆哥你也太会烤地瓜了!”
景流玉来之不易的眉来眼去被他不合时宜的赞叹打断了,他微笑着警告景和清:“吃就好好吃,食不言寝不语。”疑正锂’妻灵就肆留衫栖散令
景和清被他吓了一跳,缩着肩膀,老老实实说:“知道了大哥。”
“你明天早上就走。”
景和清缩着脖子问:“我能也在这儿支教吗?”
“不能,你不上课了?”
景和清不说话了,闷闷地吃地瓜。
暖和了一会儿后,景流玉去做晚饭,腰上系着围裙,刷锅烧油下菜,做得行云流水。
这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样子简直称得上宜室宜家,看得景和清一愣一愣的。
大哥还会做饭呢?真没想到。
他想帮忙,发现自己什么也不会,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等开饭。
景流玉这顿饭做得颇有怨气,他实在不情愿伺候除了喻圆之外的一切人,又不得不彰显自己的贤惠。
因为喻圆喜欢。
他这几个月结合喻圆的性格,摸索出了喻圆最喜欢的对象类型。
喻圆性格里还有点儿直男,所以喜欢贤惠的,温柔的,漂亮的,要依赖他的,能给足他面子的。
但是又因为骨子里缺乏安全感,所以也矛盾地希望对方能给他安全感,是强势的,可供他撒娇的,能为他安排好一切的。
这要求打着八百瓦射灯上天入地都找不着,贤惠跟景流玉更沾不上一点儿关系,但没关系,景流玉最擅长的就是装模作样。
他要是能哄得喻圆欢心,装一辈子都没问题。
换个角度想,景和清在,也不是坏事。
喻圆喜欢在人前炫耀,观众这就不请自来了。
景流玉蒸了锅米饭,一道西红柿炒鸡蛋,一道照烧鸡腿,外加喻圆要吃的麻辣烫。
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他笑意盈盈地招呼他们吃饭。
景和清又看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大爷爷他们的怀疑不无道理,大哥真好像中邪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大哥这样。
果然环境塑造人,下乡对人再教育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哥人都变得质朴了起来。
不止是大哥变了,喻圆哥也变了,之前喻圆哥多活泼的一个人,现在变得拘谨了,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景和清头一次吃他大哥烧的饭,即便是简单的小菜,他也受宠若惊,饭桌上急切想要表达一番赞扬和恭维。
他还没想出词儿,他哥已经用西红柿炒鸡蛋拌了饭,用他今生听到的最体贴语气劝喻圆哥:“辣的吃多了胃痛,西红柿炒鸡蛋拌饭你爱吃,特意做了的,你尝尝怎么样,哪里不合胃口我下次改进。”
喻圆吃了大大的一勺子,味道还可以,关键是景流玉当着外人的温柔小意很加料,把他弄得飘飘然了。
景和清脑子里有根弦儿断了,感觉摸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边界,接近真相了。
只有这一间寝室的灶坑被通开了,其他屋子的还要现打扫,所以景和清不得已要和他们两个睡在一起。
只有一条炕摆在面前,他这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终于感觉自己来错了地方。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以为他大哥会做饭已经是足够让人震惊的事了,结果他亲眼看见他大哥给喻圆哥打洗脚水,小媳妇一样洗热毛巾递给人家擦脸。
景和清终于崩溃了,他缩在被子里,咬着被角,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好像知道照片里的另一个主角是谁了,但是他真的不能接受他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大哥在外面给人家做贤妻良母。
这件事比一觉醒来发现他和闻庭 乱七八糟睡在一起更让人难以接受。
第99章
清早七点半,喻圆不是被闹钟叫起来的,而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
他披上被子坐起来,看见景闻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抓着景和清的手腕。
两个人跟拍偶像剧似的。
“你跟我走。”
“我不走。”
“求你。”
“求我没用。”
喻圆本来困得冒泡泡,被他俩这一拉扯弄精神了,赶紧拍手:“好了你们不要吵了,大早起来吵什么啊!有什么问题你们和我说,我给你们两个出出主意嘛,亲兄弟有什么好吵的?”
景闻庭怒瞪他一眼,火气满满吼道:“没你的事!”
好凶!跟疯狗一样乱咬人。喻圆吓得往被子里藏了藏,不敢再管他们的事。
他不擅长应对别人吵架,心里天灵灵地灵灵祈求景流玉早点回来把他这两个要拆家的弟弟捎带出去。
景和清大叫:“你怎么敢这么和他说话?你知道他是谁吗?”
景闻庭眼眶微红,不敢置信:“哥哥,你因为他凶我?哥,你从小到大都没对我说过重话,他他妈的算老几,你为他凶我!”
景和清气得想抽他,没等他动手,后面的门就被轰隆一声踹开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扭头看过去,景流玉已经随手抄了根棍子三两步走过来。
景闻庭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紧跟着腿上又是一闷棍,疼得他踉跄跪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景流玉。
“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的话,我就替你撕了。”景流玉脸色铁寒,冷得吓人。
景和清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火,赶紧压着弟弟的头,冲向喻圆那边:“快说对不起。”
景流玉又给了景闻庭几棍,把景和清的行李箱扔过去:“我不管你们两个有什么矛盾,现在滚出去,别在我们这儿碍眼,没人想看你们两个哭哭啼啼的苦情戏,滚出去哭。”
兄弟两个被麻利地扫地出门,站在门口,冷风呼呼地往领子里钻,正是课间休息的时间,不少学生向他们投来怪异的目光,景和清打了个寒颤,拖着行李,甩开景闻庭大步走出学校。
景闻庭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走不快,泪汪汪的,像条流浪狗跟在他身后叫:“哥,哥你看看我,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了?我们出生之前就一起在妈妈的肚子里了,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有分开过一个小时,我们是最亲密的人,理所应当一辈子都不分开,我们那么做不是应该的吗?哥,我以为你知道,哥,离开你我要死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