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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心动一纪 蓝鲸不流泪 5547 2026-07-25 01:26

  后来那个霸凌田守的同学道了歉,也赔了钱,但田守却怎么都不可能原谅他。

  田守咽了咽口水,说:“小章鱼不会这么想的。他那么善良,性格又好。”

  “但是我会这么想。”承箴看向田守,眼眶已经红了,“就算他真的不在意,真的认为不是我的错,但我不可能就当作无事发生。事实就是,我跟他争吵,导致了他病情加重。他如果真出了事,我就是杀人凶手。”

  田守:“不是这么算的!法律上根本不是”

  承箴打断他:“但法律之外还有情理道德。法律上你是专业的,可我们活着就只靠法律吗?法律是最低的道德要求,人不能做什么事都踩着底线。更何况,那次本来就是我无理取闹。他确实原本就需要手术,但如果没有我气他,他就不至于受这么大的罪!我喜欢他这么久,最终却成为伤害他最深的人!你让我怎么去重新面对他?”

  还有一件事,承箴没说。急诊的治疗单上确认签字的是王玉,押金也是他交的,这意味着王玉一直陪着,他知道所有事情。从入院到出院,从治疗到康复,再到现在陪着璩章玉放松锻炼,璩章玉的身边一直都有王玉。

  “文博专业两块玉”这个说法,承箴大一那年就听过了,他以前只是捂住耳朵装听不见。

  在学校时,王玉对承箴就很客气,承箴拜托他照顾璩章玉,他就真的会跟承箴同步情况,因为那个时候他们俩有共同的目标,照顾好璩章玉。

  但现在,承箴变成了伤害璩章玉的人。无论是抢话告诉田守璩章玉真实的手术时间,还是这段时间和璩章玉同步跟自己断联,都表明了王玉的态度。他是站在璩章玉身边的,他替璩章玉打抱不平。毕竟,他们做了四年舍友,亲疏有别,这很正常。

  四年,舍友。承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王玉跟璩章玉朝夕相处的时间,早就超过自己了。

  两年的同桌和四年的舍友,对璩章玉来说,意义也是不同的吧。

  那年夏天,承箴在出法医门诊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当事人,颜婉。

  颜婉因为商业纠纷被人殴打,到派出所立案之后,被安排到市局的法医门诊来做伤情鉴定。

  颜婉是个挺年轻的女生,肋骨骨折,手臂上有几处刀砍伤,最离谱的是,小臂还有一处咬痕,已经导致皮肤破损。

  颜婉去医院处理过伤口之后来做鉴定,承箴给她检查完后,说:“放心,如果不是疤痕体质就不用太担心留疤,肋骨骨折倒是需要养一养。那个咬的……你记得打狂犬疫苗和免疫球蛋白。”

  颜婉嘿嘿一笑,说:“这些医生都叮嘱过我了。警察同志,我这鉴定能到什么程度?”

  “轻微伤。”承箴给出了答案。按照现行规定,咬伤导致皮肤破损这一项就算是轻微伤了。虽然颜婉身上叠加了两处符合条件的轻微伤,但伤情鉴定是有规则的,不是简单的项目累计。所以,即便颜婉现在看上去很惨,但鉴定结果也只能是轻微伤。

  颜婉追问:“那警察管吗?”

  “不是都立案了吗?”承箴看向她。

  颜婉:“我是说,我能让他赔钱吗?”

  承箴回答:“轻微伤属于民事诉讼案件,你可以起诉。具体的你得问办案民警,或者咨询律师。我是法医,那不是我的专业。”

  “哦,那好吧。”颜婉眨了眨眼,说,“警察同志,你多大了?成家了吗?”

  承箴打字的手顿了一下,看向颜婉,说:“深呼吸一下。”

  “啊?”颜婉疑惑,但照做了,旋即就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肋骨骨折也算轻微伤。减少活动避免咳嗽,尽量不要用力呼吸,定期复查,避免肺部感染。”承箴说完这些,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个人隐私,恕不回答。正式鉴定报告三天内会出,到时候会交给办案民警,由民警来通知你。如果你对鉴定结果不服,可以提出复议。”

  “哦……”颜婉低声应道。

  “拿好回执单就可以回去等结果了。”

  颜婉接过那回执单却没有动,而是又问:“警察同志,你爱喝咖啡吗?我开的咖啡厅就在省博旁边,咱们加个微信,你有空去我那儿喝咖啡,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免单。”

  承箴转向颜婉,说:“抱歉,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可以离开了。”

  颜婉确实没再多纠缠,但半个月后,承箴主动去了那家咖啡店。他点了一杯冰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过一会儿,颜婉就从员工通道走到了承箴桌边。她拉开椅子坐下,说:“警察同志今天不忙?”

  “还以为你认不出我来。”那天在法医门诊,承箴全程带着口罩,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颜婉挑了下眉,说:“我不可能忘记帅哥的,哪怕只是看过眼睛。所以,警察同志今天来做什么?加微信?”

  承箴把手机推到颜婉手边:“嗯。加吧。”

  “哇,帅哥你转性了?”颜婉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添加了好友,然后把手机推回给承箴。

  承箴拿起来,点了通过,之后把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同时说道:“备注一下。”

  颜婉操作着手机:“你名字还挺好听。果然啊,帅哥的名字都是顺耳的……!你给我转钱干什么?”

  “想请你帮个忙。”

  那天,颜婉退回了那笔钱,还半是玩笑地提醒道:“警察同志,你是公职人员,要注意影响的,尤其是钱财上。小心丢了工作,到时更追不到人了。”

  颜婉开咖啡店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伤春悲秋时期的文艺梦,她是要挣钱的,而这家咖啡店就是她商业版图的起点,她事事亲力亲为,为了几块钱的成本也会跟人去据理力争,她出社会很早,虽然年龄差不多,但确实比承箴见识多,也更圆滑。

  颜婉说得没错,承箴不该给钱,他现在毕竟是穿着警服。但他也不知道除了钱还有什么方式能够拒绝颜婉的追求并且还拜托她帮忙。在这方面,他很笨拙。

  但承箴不傻,还是能察觉到颜婉的善意。他抿了口咖啡,回答说:“嗯。但我没想追他。”

  只是想有个渠道,能知道他好不好,这样就足够了。

  第20章 璩章玉的第十年

  年初,省博文物所对仁兴市古国遗址群落考古的第一期支援圆满结束。璩章玉跟随团队一起回到温城。算来他自从手术之后就没再回过老家,今年父母打来电话,说祖父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一直念叨他。不管是不是借口,璩章玉还是决定春节回趟老家。

  买了腊月二十八的机票,落地北原时,璩章玉被熟悉的寒冷包裹着,不过这一次,他只感受到了冷,而非难受。

  飞机是傍晚落的地,机场离家还有四十多分钟车程,璩章玉直接去了出租车等候区。上车报了地址,他就没再说话。

  松河省虽然冷,但本地人却十分热情。司机看他一个人,便主动攀谈起来。乡音未改,很快司机就发现了端倪,说:“还以为你是外地来旅游的,原来是回家啊!咋的家人没来接?”

  “嗯。临时决定回来的,没跟家人说。”璩章玉说。

  司机于是打开了话匣子,璩章玉虽然没那么热络,但也是句句回应。和司机大哥一路聊着,回家的路也不显得那么漫长。

  俩人聊得来,下车时司机主动帮他拿了行李,还给他拿了个自己写的福字其实是硬塞的。此地民风向来如此,自小璩章玉就是这么长大的,推辞两轮也就接受了。他跟司机互道了春节快乐,之后就回了家。

  “元元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外边冷吧?先赶紧暖和暖和,一会儿就吃饭了。你爸在陪满满读书,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没有过分的热情和表达想念,璩章玉倒是自在,他应了声,拉着行李进了房间。

  父亲依旧是那副模样,倒是璩章开心地扑了过来,立刻就要抱。璩章玉蹲下来拍了拍他,哄道:“身上凉,等我脱了衣服抱你。”

  见到他们兄弟这模样,璩则序才有了笑意,说:“元元刚回来辛苦了,先去歇歇。”

  “嗯。我去洗个手。”璩章玉把箱子放在角落,脱了羽绒服搭在箱子的拉杆上。

  过年回家,该有的孝敬自然有,拿了礼物和红包,父母似乎终于找回了做父母的样子,饭桌上的气氛也和谐了。谈起工作,谈起生活,最后还是习惯性地落在璩章玉的身体情况上。

  当年手术,父母匆忙赶到,又陪了几乎全程,是学校开学后才回到老家,还为此特意跟学校协调了课程安排。为着这个,璩章玉觉得父母对他已经很可以了,毕竟没有因为有了弟弟就忘了自己。所以之后这两年,璩章玉虽然没回家,但还是会主动尽到他为人子的责任和义务。

  今年因为项目结束,调休和补假叠加,璩章玉的假期会在正月十五才结束。父母问起,他就如实说了。章颂放下筷子,道:“虽然没有学校放假多,但也还不错了。你们领导挺照顾你?”

  “嗯。”璩章玉回答。

  “平常你好好表现,该走动就走动,嘴甜点儿,知道吗?”璩则序说。

  璩章玉虽然不赞同,但也还是答应下来。

  璩则序看儿子乖巧,便也放开了些,继续说:“你们单位的职称是怎么弄的?你这工作也有两年了,该考虑一下了。还有,你们单位有没有在职研?你现在做完手术身体恢复得不错,有精力还是趁年轻多读书,丰富自己的履历,对你的发展好。”

  璩章玉一一回答,他回来之前就已经预想到了会有这样的话题,自然早有应对。最后还是章颂做了收尾:“行了,元元也这么大了,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考量吧。”

  饭后璩章玉陪着弟弟在卧室玩,到了该睡觉的时候,璩则序进来带满满去洗漱,章颂则从柜子里翻出了被褥。

  璩章玉看着她的动作,淡然道:“妈,别折腾了,我睡北屋就行了。”

  家里是三居室,两间卧室朝南,以前空着一间北向的客房留着给长辈来家里偶尔留宿用,也就是璩章玉口中的北屋。以前璩章玉假期回家还是住他从小睡到大的那间朝南的次卧,但这次回来,他其实已经察觉到自己房间里的状态不对了。东西还是那些东西,虽然刻意清理过,但是藏不住生活的痕迹。

  章颂惯常敷衍掩饰,此时也依旧:“哪有让你睡北屋的道理!”

  “满满还在长身体,南边儿采光好,反正我不常回家,空着也是浪费,以后就让他住吧。正好,春节这段时间我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挪到北屋去。”璩章玉说着就指了下对面北向的卧室,“我箱子都在那屋,就别折腾了。”

  璩章玉洞察人心的懂事让章颂颇为受用,她道:“过两年咱家换大房子,到时候咱一起选套格局好的,卧室都朝南。”

  璩章玉笑笑,伸手要去接母亲手中的被褥:“到时候再说吧。我一年也回来住不了几天,没必要。”

  “我们元元知道心疼人了。”章颂倒是没让,抱着被褥进了北屋,一边铺床一边说道,“你也去洗吧,累了一天了,晚上好好休息,收拾东西不着急,反正你这次在家时间长。”

  冬天有暖气,北屋面积又小,倒也不至于特别冷,璩章玉早已没有期待,自然也谈不上失望。洗完澡躺在床上,他拿出电脑来看了会儿资料,又跟同事们聊了几句,之后就准备睡了。

  这夜璩章玉做了梦,入梦的自然是承箴。从很久以前开始,璩章玉梦中出现的人就只有承箴了。

  大概是因为回了家,他梦见的也是多年前的往事。那年冬天他在学校犯了病,承箴搂着他把他送到校门口,那个场景在梦中鲜活清晰,就连那个怀抱的温度都仿佛在梦中复刻。

  醒来时璩章玉心跳如擂,如果不是已经做过手术,他都要怀疑自己又犯病了。

  躺在床上安静了足有五分钟,璩章玉才能重新找回正常的心跳频率。他松了口气,准备翻身换个姿势,但动作却在中途停了下来。他无奈地重新闭上眼,保持此时的姿势没有动。

  然而,脑内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张脸。璩章玉伸手拿了纸巾,之后又把自己蜷回被子里。

  曾经的并肩相处,曾经的亲密无间,就这样成为了璩章玉无法摆脱的心魔,让他清醒又沉沦。

  璩章玉的爷爷在大年初九那天病逝。璩章玉看着心电监护逐渐拉平,看着老人的胸膛不再有起伏,悄无声息地垂了泪。

  老人享年93岁,高寿喜丧,依照本地习俗是不用哭的,但情绪难控,家人多少都流了泪,只是没有嚎哭而已。

  长子报丧是习俗,璩则序是独子,按理说这事他责无旁贷。但他却只是守在老人身边,把后事全部甩了出去。璩章玉内心无语,但还是担下来这摊事。

  给璩家堂亲挨个儿打电话报丧、联系殡仪馆,确定遗体告别和火化时间,又去跟墓地方联系合葬事宜。

  忙了两三天,事情全都安排妥当,璩章玉又向单位请了假。

  遗体告别前一天,田守和赵从辉都赶来帮忙。

  赵从辉的母亲是在老干部局工作的,局里发的讣告,她自然知晓,跟赵从辉一说,田守自然也就知道了消息。

  火化之后办了骨灰暂存,因为还在春节,就不办席了,但谢客宴得办,请来帮忙的亲朋吃顿饭表达感谢,这是不能少的。

  那边璩家亲戚对着璩则序恭维“生了个好儿子”,这边璩章玉累得眼下青黑,疲态尽显。长子还在,却让长孙操持祖父葬礼,赵从辉私下里跟田守吐槽,这一家子真够离谱的。

  田守说:“这也就是小章鱼做完手术,身体比以前好了。要是他还病着,我都怕他撑不住。”

  赵从辉凑到田守耳边,低声说:“坐里边儿第二桌那家人,是小章鱼大爷爷家的,那一家子全是吸血鬼。以前逢年过节,他们都会到小章鱼家里,连吃带拿。春节更是全家出动,不待到初五绝不走,小章鱼被他们闹得好几年春节都犯病,那也没人管,一直到他大爷爷去世才消停。小章鱼可讨厌他们一家了。唉,还是独生子女好啊!以后可没有兄弟带着一家子来吸血。”

  “啧,你怎么回事?!”田守推了他一下。

  “靠!我真忘了!我这破嘴!”赵从辉连忙拍了下自己的嘴。毕竟没跟他们一起上大学,赵从辉对璩章玉有了弟弟的事没什么实际感受,再加上孩子还小,不参加白事,全程没出现,所以赵从辉忽略了。

  璩章玉敬酒终于敬到了他们这桌。这桌上都是璩章玉父母的学生,大多是已经毕业留校任教的,既是学生也是同事,所以赶来帮忙。

  璩章玉端着酒杯敬了一圈,到田守和赵从辉这里,田守从璩章玉手中抢过酒杯,把自己手边装着蜂蜜水的杯子换给他,说:“咱们就别走这形式了,你少喝点儿。这杯我替你。”

  “……”璩章玉伸手,但是没拦住,眼看着田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错愕地看着自己。

  璩章玉用空的五粮液瓶子装了没汽的雪碧假装白酒,闻着有酒味只是因为他在手上和杯子外面涂了酒。

  田守咽下那杯雪碧,强忍着掐住自己的腿才没笑出来。

  敬酒敬了一轮,主桌上的饭菜早就不剩什么了,璩章玉去打过招呼,然后就坐到了最后一桌。田守和赵从辉从一开始就给他留了饭菜,虽然凉了,但也总比没有要好。

  璩章玉吃了个八分饱,终于算是找回点儿精气神来,田守碰了碰他,低声问:“你都哪学的这些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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