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喜欢?”孟令舒问。
璩章玉沉默片刻,回答说:“喜欢。”
“那去追啊!不要这么别扭了。以前上学的时候你纠结着也就算了,现在你们都工作了,而且你身体也好了,还能有什么顾虑?”
“也没什么顾虑,就是觉得这样也挺好。喜欢又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呵。”孟令舒有些无语,她道,“我再帮你一把,不用谢。”
到了婚礼当天,璩章玉才知道孟令舒这话的意思。孟令舒的婚礼没请太多大学同学,只凑出两桌来。迎宾位摆放的宾客坐席安排上,璩章玉看到了承箴的名字就在自己名字旁边。然而,一直到婚宴结束,承箴都没有来。
第二天璩章玉才收到孟令舒的微信,是微信聊天的截图。
承箴向孟令舒解释,当天原本是打算参加婚礼的,但凌晨突然命案,他现场勘查完又去参与解剖,结束之后已经是快到中午12点了。虽然赶去还来得及,但他刚解剖完,怕跟喜事冲突,于是就决定不去了。
璩章玉向孟令舒道了谢,还替承箴解释,说他工作性质就是这样。
看他放下手机,王玉才幽幽开口:“也不知道你们俩到底谁怂。”
“这跟怂不怂的没关系。”璩章玉回答。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想认真采访你一下,璩章玉同学,你到底为什么不敢表白?”
“璩章玉同学拒绝你的采访。”一如大学时那样,璩章玉说了相同的回答。
王玉翻了个白眼:“懒得管你!”
璩章玉自己也说不清楚现在的他还担心什么。联系方式都有,主动发个消息是很简单的事情。跟田守也都恢复了联系,却偏偏和承箴的关系停在了那场争吵之后。
过了那个时间点,璩章玉其实也明白,当时两个人的状态都不算好。说到底谁都没有错,就只是时间不对,但关系的破裂却是实实在在的。
接到父母的电话,是璩章玉没有想到的。随着电话而来的,还有五万块钱。父母说让他别亏了自己,璩章玉应付过去,但还是没能想明白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没敢动,直到他在假期时接到了赵从辉的消息。
田守已经拿了律师证,完成实习之后转正成了执业律师。而这次回家,他作为代理律师,正式起诉当年抢夺抢占承箴房产的那些人。
有人跑到田家去打听消息,田守母亲把他们全怼了回去
“寻求法律途径有什么稀奇的?要真是一家人还有感情,就不会走到对簿公堂这一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亲生父子也一样。更何况当年他们欺负承箴是个孤儿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呢?”
挂了赵从辉的电话,璩章玉主动联系了田守。
田守笑道:“没想到消息传得还挺快。辉子跟你说的吧?”
璩章玉承认,接着又把收到父母钱的事情告诉了田守,说:“我估摸着我爸妈是听了阿姨那话,想起来之前我爷爷去世之后他们没给我钱。”
“方便说说详情吗?”田守问。
“我爷爷有遗嘱,他的遗产一半留给我,一半留给我弟。据我所知,这些年他没有更新过遗嘱,最起码我在家整理遗物的时候只看到了这一份遗嘱公证。”璩章玉没有隐瞒,毕竟田守知道自己家什么情况,这会儿跟他说说,也能获得些专业的建议。
田守道:“那……你怎么想的?就从来没跟你爸妈谈过这事?是不是因为这个遗嘱,当时办后事的时候你爸妈就让你操持了?”
璩章玉语气平静地说:“我没什么想法。他们想拿走就拿走,我对钱没要求。不过……小田,如果我放弃继承,从法律上能跟他们切断关系吗?”
“不能。”田守说了实话。而且就算法律上可以,实际中也做不到完全切断关系。璩章玉的父母对他实际履行了抚养,未来他们之间存在的赡养责任也是真实存在的。
“那就这样吧。反正抚恤金银行卡他们都拿在手里,他们愿意转移就转移,我也不管。”
田守对璩章玉这样的态度有些不太赞同,他说:“如果没有新立遗嘱,那份遗嘱就是生效的。不管钱多钱少,那都是你该得的。”
璩章玉道:“且不说我爸妈打心里不乐意履行这份遗嘱,就算他们愿意,我也不愿意。拿了钱就意味着我还要跟他们有过多的纠葛,无论好的坏的,我都嫌麻烦。”
“小章鱼,你听我一句劝。遗嘱可以不履行,那是你们自己家里的事情,只要不闹开了,没人会介入。但是,你最起码要知道你爷爷到底留下了多少,这是防患于未然。”田守道,“等我回去,咱俩见一面,再好好说说这事。”
璩章玉口头答应下来,但实际上他已经做了决定。跟父母就这样保持着一两年见一次的频率,逢年过节他红包问候都有,维持着他们在外人面前那种“儿子在外发展得不错”的优越感,也维持着彼此之间的边界。不撕破脸,也不用老死不相往来,这是最好的结果。
五月时,璩章玉评上了中级职称,他给家里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父母这次倒是由衷地替他开心,父亲还主动提出赞助他买辆车。
璩章玉很懂事地说之前那八万就够了,这种话自然是父母爱听的,或许是真的把爸妈哄开心了,又或许是想着那份未能执行的遗嘱,最终父母又给他打来十万,说让他选辆好一点的车,开着安心。
璩章玉也没再推辞,接了下来。
买车的事情不着急,最起码不能一提职称就买车,影响不好。璩章玉把钱存了起来,依旧是每天走路上下班。
评上职称后,自然是要请同事吃饭的,那天饭桌上,有前辈同事说给他介绍对象,都被璩章玉婉拒了。
饭后,璩章玉打车去了市公安局。他在市局外站了很久,一直到接近零点时才离开。
九月,王玉约璩章玉吃饭。王玉还在读书,现在已经博二了,他是早就想好要走科研路的,这一路下来目标坚定,也没有什么波折。
这顿饭的主要目标是公布恋情。去年璩章玉生病住院的时候,王玉去探病,跟当时的管床大夫陆致雅一见钟情,立刻就开始追求。就这样追了快一年,才终于征得陆致雅的同意。
璩章玉调侃他:“寡王一路硕博,怎么你还能谈上恋爱呢?”
“那不还得谢谢你。”王玉说,“要不是你,我还没机会认识雅雅呢。”
璩章玉抖了一下,说:“好酸。”
知道是玩笑,王玉自然没介意,还跟他说以后结婚要让他当证婚人。璩章玉答应下来,说:“你博士在读,她是博士学历,你俩在一起不会比着发刊吧?”
“还好,我俩不是一个专业的。”王玉说,“她比我卷,医学生都特别卷,我真比不上。”
“她比你大,你爸妈能接受?”
王玉态度倒是坚决:“是我结婚又不是我爸妈结婚!而且,我都读到博士了,我爸妈早说了以后所有事情都听我的。”
璩章玉笑了下,颇有些感慨:“你说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羡慕自己得不到的?我羡慕你有选择的自由,你那会儿羡慕我有父母的铺路。”
王玉说:“小章鱼,你心思太重了。你现在也有选择的自由了,要我说,你真没必要提前焦虑,尤其在跟承箴的关系上。你怕什么呢?你总怕打扰他,影响他,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些对他来说并不算影响?承箴对你真的不错,他当年主动跟我套近乎就为了让我照顾你,那些年省吃俭用还要维持跟我的关系,也都是为了你。他确实看上去不好相处,最开始我也觉得他挺吓人的,但了解他之后就知道,那是人过得太辛苦之后的自我保护。”
“我当然知道。”璩章玉跟王玉碰了下杯,“不用操心我了,反正你证婚人的位置我预定了,就等你邀请了。”
第23章 承箴的第十一年
缺席孟令舒的婚礼,确实是个意外。承箴原本调了休,但他的调休基本就是备勤。
根据省厅的要求,刑侦支队下的技术队重新编制,组建刑事技术科学研究所,内部简称刑科所,因为刑科所同时挂着市法医鉴定中心的牌子,所以更多的人会称呼这里为鉴定中心。承箴现在也是属于年轻骨干,他上面有老师父带着,手下也还负责着带新人。夜间命案,一向是他这样的年轻骨干冲在前面的。
完成解剖后,算时间他确实还能赶到婚宴现场,但正如他跟孟令舒所说的那样,他带着“死亡的气息”,不方便去冲撞别人的喜事。就算孟令舒不在意,她的家人和婆家也未必就不在意。
份子钱是肯定要给的,孟令舒在第二天才回他消息,婚礼当天新人事多,承箴也没计较。
不过孟令舒退回了礼金,人都没来,没必要给钱。
【昨天小章鱼也在,我还说能再同时见到你们俩呢。】
承箴看着这条消息,在输入框里反复打字删除,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
但是在最近的一个休息日,承箴又开车去了省博。
颜婉通过员工休息室的窗户看见了承箴的车,她拿出手机给承箴发了消息,叫他进来。
一杯美式,一份简餐三明治,承箴付了款后就坐在角落里。颜婉直接坐到了她对面:“今天他休息。”
“嗯。”承箴给了简单的回应。
“他同事之前给他介绍女朋友,他拒绝了。”
“嗯。”
颜婉重重叹了口气,说:“你真打算一直这么下去了?就这么暗恋着,什么都不做?”
“这样挺好的。我不打扰,他就能有他自己的生活。”
“什么生活?这种按时上下班没有社交没有爱好的生活?你管这叫生活?这只能叫活着!”颜婉皱着眉看向承箴,“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有你的原则,你心里藏着事,这都无所谓,但我不能看着你自虐还视若无睹,那样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害你。”
承箴却只是摇摇头,说:“我没怎么想,他愿意过怎么样的生活都好,只要他开心。”
颜婉那句“如果他的开心是跟你在一起呢”几乎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被咽了下去。不愿插手别人的私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承箴这个纠结内耗,自卑又悲观的性格,跟当年的自己几乎一样。颜婉小时候吃过不少苦,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承箴小时候也是苦过的。
幼年贫穷带来的性格烙印,需要很长的治愈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旁人言语行动都无用,只有自救和自助。
刑科所成立之后不久,承箴就作为业务骨干被送去省鉴定中心进行短期培训。三个月的培训转瞬即逝,回来之后就是跟随刑科所的调级重新定岗,这一折腾就到了年中。
这一年的六月还有一件大事,就是承希的高考。松河省持续进行高考改革,现在的报考方式是知道分数和专业分数线之后再报考,避免了像当年承箴他们经历的那种带着赌博意味的报名情况。
承希很努力,也真的完成了她当初的目标,被东岷大学医学院录取。
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承希立刻跟承超美一起到了温城,她把录取通知书交给承箴,让承箴和承超美一起帮她拆。
年幼时虽经历坎坷,但母亲和兄长替承希撑起了一片天,她穷过但是没苦过,能幸福无忧地长大,都是母亲与兄长的功劳。所以她选择用成绩回报,这份录取通知书,就是她回报的开始。
东岷大学医学院,七年制临床专业。当初承箴错过的,如今承希得到了。
那天承箴带她们出去吃了饭,好好庆祝一番,而承超美也告诉了承箴她的决定,离开家乡,来到温城陪伴他们。以前留在家乡是为了承希,现在离开家乡,是为了一家团聚。她目前手头有积蓄,等承希入学之后,她就去找份住家保姆的工作,这样既不打扰承箴,偶尔还能帮承箴做顿饭。
承箴不想让姑姑太辛苦,他能负担得起。但承超美却说自己闲不下来,趁着现在还能干得动,她能挣,承箴就能轻松些。
承箴拗不过她,就说先陪承希入学,之后再商量。
开学报到那天,承箴特意请了假。校内的新生向导再细致,也没有承箴这个绝对的学长权威。更巧合的是,承希宿舍楼的宿管,正是当年承箴在学校时候的宿管。
宿管阿姨一眼就认出了承箴,得知是陪他妹妹来报到,连忙表示让他放心,自己绝对会照顾好的。
到宿舍安顿好,承希玩笑道:“哥,你当年在学校这么有名呢?”
“我那会儿打工经常赶不上门禁,当然得跟宿管搞好关系了。”承箴拍了下承希的头,“你可不许乱打工。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包了,你好好上学就行。”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承希嘟囔道。
“你再说一遍?”
承希立刻笑着挽上承箴的手臂:“我说,我哥最好了!”
舍友们陆续到了,承希跟她们一一打了招呼,之后承箴就说请她们一起吃顿饭。
都是父母来送的,大家都还客气着,说A一下,承箴想了想,说:“那这样吧,不如就在食堂吃。正好看看食堂的饭菜口味,顺便就给孩子们把饭卡充了。”
承希的一个舍友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第一个表示同意。
四家人在食堂陪着孩子们吃饭,很快承希就跟舍友们都熟悉了。吃完饭后承希拉着承箴让他陪逛校园,等舍友和家长们都离开之后,她问:“之前不是说好去外面吃的吗?”
“下次带你去外面吃。”承箴道,“刚才咱们在宿舍里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家长在问给多少生活费?”
承希点头。
“那家人从穿衣打扮和言行举止来看不像手头拮据的,但他们原本只打算每月给孩子800块生活费,这钱肯定不够花的。在食堂吃,让他们知道一下食堂的价格,再看看超市买生活物品的价格,算算就知道该给孩子多少钱了。”
“天呐……哥!你好厉害!难怪刚才她看你的时候眼里都冒星星了。”
承箴笑笑,又叮嘱:“不过你记得啊,如果她以后还是为生活费发愁,你不要轻易就心生同情,各家有各家的情况,不了解的时候多听少说。最开始这段时间也不要随便跟舍友过钱财上的事情,遇到困难就跟我说,别瞒着,知道吗?”
“知道了!哥你放心,我肯定听话!”
这之后,承箴带着承超美去了校内的超市、图书馆,又带她熟悉了医学院的各种设施,最后,他们三个人一起去了操场。承超美让他们兄妹俩去逛,自己在观众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