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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心动一纪 蓝鲸不流泪 4656 2026-07-23 03:18

  没过一会儿,田守先上了观众席。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把里面的面包分给赵从辉和璩章玉:“喏,一人一个。”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赵从辉接过来,立刻打开咬了一口。

  “我就是个跑腿的。”田守指向操场,“箴箴请客。”

  “多少钱,我给”

  “行啦,他请客,我买单!”田守打断了璩章玉的话。

  承箴从没说过自己家的情况,但从他那洗得发白的校服,破旧的书包和田守的照顾中也能窥探一二。

  璩章玉家庭条件不错,零花钱也不少。自从发现承箴为了省钱不吃早饭后,璩章玉就开始偷偷给他送早饭。他知道承箴的自尊,于是只是更早一点到学校,默默地把早饭塞进他的课桌里。

  最开始承箴还到处问,后来因为同学们八卦起哄,说肯定是哪个暗恋承箴的人给塞的,承箴就不再问了。

  璩章玉问过承箴,是不是找到谁送的了。承箴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谁,人家不留字条肯定是不想被发现,我要继续这么张扬下去,万一哪天被发现了,那得多尴尬啊。”

  “那……你还是不吃吗?”

  “我一直不吃人家就不会送了。哪有这么冤大头的?”承箴笑道,“都是从家里拿生活费的,买了不吃就是浪费,浪费多了肯定会舍不得的。”

  于是,璩章玉开始每天光明正大地给承箴带饭,而藏在课桌里的早饭在半个月之后才停止。璩章玉觉得自己很聪明,虽然白扔了半个月的早饭钱,但,很值。而且那些早饭都被承箴喂给了学校外的流浪狗,也不算浪费。

  璩章玉发现,只要自己不矫枉过正,用对待朋友的方式对待承箴,承箴就会收下自己的好意。于是,他学着田守的方式,真的跟承箴成为了好朋友。

  除了不能陪他打篮球以外,璩章玉已经占据了承箴大部分的时间。

  松河省的冬天很冷,即便穿上厚重的衣服,璩章玉也还是难逃感冒的命运。

  第一场雪早早落下,体育课改在了室内体育馆。承箴让璩章玉在教室休息,但璩章玉还是坚持去了体育馆。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就是觉得,在旁边看着承箴也好。

  他喜欢看,看承箴投篮时候的手臂肌肉,看他跳跃时候露出的脚踝,甚至,偶尔会看到扣篮时候掀起的衣角内的腹肌。

  体育课结束后,承箴走到璩章玉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承箴的手掌搭上自己额头的一瞬,璩章玉觉得一股暖流自脊背而起,迅速散向四肢,像过电一般。他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承箴收回手,转而去拉璩章玉:“怕你发烧。你脸色不好,下午请假回家吧。”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儿憋。你说得对,户外还是比室内好。”璩章玉顺势站了起来,用力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是起得动作太快了,还是屋内空气不流通,站起来后的璩章玉感觉到一阵眩晕。刚才呼出的那口气仿佛带走了所有力气,心悸的感觉袭来,璩章玉抬手捂住胸口,随之而来的,就是憋闷感。

  几乎是一瞬间,冷汗沁出,视线模糊。在感觉到身体不受控的同时,璩章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但应该很快,因为睁开眼时,璩章玉看见的还是体育馆的顶棚。

  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说话声音有些吵闹,璩章玉皱了眉,又重新闭上眼。

  “别睡!醒醒!小章鱼!你醒醒!”承箴的声音由远及近,终于变得真切起来。

  璩章玉被拢在一个怀抱中,温暖而舒适。他歪了头,想用这个怀抱隔绝掉外界的嘈杂,喃喃道:“好累,别吵……”

  璩章玉听到周围人被安排散开,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抚摸着胸口,之后不久,医护赶到,他被送去了医院。

  那次晕厥让璩章玉在医院住了三天,又回家休息了三天。重新回到学校时,璩章玉收获了很多关心,也知道了那天的细节。他失去意识之后几乎是直挺挺地摔倒,如果不是承箴托住了他,他一定会摔出外伤,甚至是脑震荡。

  璩章玉想要跟承箴道谢,但承箴却没有上学。

  田守只说承箴家里有事,请了假,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在璩章玉回到学校之后的第二天,承箴也回来了。他脸上带着还未消散的淤青,情绪也明显不高。

  璩章玉拿出面包递过去,说:“不知道你今天上学,没带别的。凑合吃吧。”

  “谢谢。”承箴接过来,“你身体怎么样了?”

  “冬天容易感冒,感冒就容易犯病,没什么大事儿。那天还得谢谢你。”璩章玉说。

  “你没事就行。不用那么客气。”承箴仍旧是笑着看向璩章玉,“你落了一周课,我也落了好几天,这回咱俩得一起去找老师补课了。”

  “嗯。没关系,开小灶没准学得更好呢。”璩章玉安慰着。

  第3章 承箴的第一年

  承箴还记得,高二开学那天,他在进入教室前被班主任和年级组长拦在了楼道里。

  未来的同桌有心脏病,平时需要留心关照一下。

  老师们的嘱托让承箴对这个同学有了些好奇。然而,出乎意料的,璩章玉不似他想象中的那样羸弱苍白,只是有些清瘦而已。

  相处得久了,承箴逐渐发现,璩章玉很安静,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或许是他先天如此,又或许因为心脏病让他不得不安静。但无论是哪一种原因,璩章玉对现状都接受得很好。身体不舒服就休息,不能剧烈运动就不动,他从不逞强,也会明确表达自己力不能及。

  承箴询问过,璩章玉的心脏病叫做房间隔缺损,是心脏发育不良导致的先天疾病。璩章玉在小学毕业之后就做了手术,但因为缺口位置太过特殊,修补之后仍有少量残余分流。所以他仍旧不算完全痊愈,但相比于小时候动一下就喘已经好很多了。

  璩章玉其实可以做运动,这是他自己说的,后来承箴去问过医生,医生也表示可以,只是需要注意不要太过激烈。这也是承箴拉着璩章玉去上体育课的原因。

  大概是从小就没正经参加过运动项目,璩章玉连最基本的运动常识都很少,就那么傻傻地站在靠近内圈跑道的位置。长跑冲刺之后,承箴有那么一瞬间庆幸自己是第一,他把璩章玉带离了容易被撞到的区域交给赵从辉,才放心地去签字录成绩。

  田守慢悠悠地走到承箴身边,调侃道:“怎么样?哥们儿够仗义吧?”

  “滚。”承箴翻了个白眼,“他要是真被撞到了怎么办?”

  “我看着呢。”田守笑笑,“诶,好歹让你跟心上人抱了下,不谢我还骂我,有没有良心啊你!”

  “闭嘴!”承箴正色道。

  “放心吧,肯定替你保密。”田守摆了下手,“我去买点儿零食给他们,不用谢。”

  承箴和田守太熟了,小时候是邻居,小学初中高中又一直在一起。在承箴最无助的那些年,他是住在田守家的。就是因为太熟悉了,所以藏不住秘密。一见钟情的眼神藏不住,小心翼翼的暗恋更藏不住。

  但田守也确实很有义气,承箴不让说,他就一个字都不会提。

  这年的冬天来得又急又早,一夜北风直接让早起的气温接近零下。承箴刚出门就被凌冽的风顶了一下。他犹豫片刻,还是裹紧校服继续前行。

  刚往前走了两步,一辆车停在了承箴身边。车上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承箴按进了车里。

  是田守和他母亲。

  一件明显是穿旧了的羽绒服被强制套在了承箴身上。田守的父亲开车,而在后排,田守和母亲则一左一右把承箴夹在了中间。三个人的后座很拥挤,但也很暖。

  承箴不愿欠别人人情,但对于田守一家,他不得不欠下去。田守一家人也用他们的方式,既保护着承箴的自尊心,也给了他需要的照顾。

  就像这件穿旧了的羽绒服一样。

  新的,肯定不能要,但如果是穿旧了的,穿不下了的呢?

  虽然知道这仍旧是照顾,但承箴的愧疚感就会少一些,心里会好受一些。

  凛冽的北风刮了三天,穿着田守旧羽绒服的承箴没有感冒,身边裹得严严实实的璩章玉却感冒了。

  璩章玉的一声声咳嗽让承箴根本听不进去老师在讲什么。他以前并没有觉得璩章玉是个病人,但这次,他真的意识到了,同时,也吓到了。

  急促而连续的咳嗽,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推出来,喘息的声音非常大,像怎么都透不过气来似的,而每一阵无法抑制的咳嗽都让璩章玉脸色惨白。

  看着璩章玉攥着椅子的手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承箴终于忍耐不住,他抬起手来,轻轻拍着璩章玉的后背,小心地帮他顺气。

  原本,承箴以为这就已经是最难熬的了,直到后来,璩章玉失去意识晕倒在自己怀里。

  承箴没想到失去知觉的人会这么沉,沉到把他压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也没想到璩章玉会这么轻,轻到仿佛下一秒就会飘然离去。

  璩章玉窝在承箴怀里,闭着眼,毫无意识,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16岁的承箴还太年轻,毫无经验,他只跟随着本能呼喊着,试图叫醒怀里的人。

  几十秒,最多不到一分钟,璩章玉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之人浮上水面,紧接着,他睁开了眼。

  失而复得的情绪在璩章玉被送上救护车之后才成汹涌之势。等所有人都离开,田守走回来,把跪在地上的承箴拉了起来。

  田守让爸妈给自己和承箴请了假,俩人去游戏厅打了一下午拳皇,晚上又去了常去的小店里吃晚饭。

  田守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一直到临分开前,田守问:“我爸有个旧手机,要不要我拿来给你用?”

  承箴张了张嘴,这次,本能的拒绝被理智拦了下来,如果有了手机,他就能联系到璩章玉,能问一问对方现在的情况。承箴开口,说的却是:“我再想想。”

  过了一个周末,璩章玉还是没有上学。不过从赵从辉那里得知璩章玉已经出院,这让承箴放了心。

  周一,承箴放学之后回家。

  其实,他不该称呼那里为“家”。

  承箴的父母在他三年级的暑假因车祸去世。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了承箴一个人。

  最开始那段时间,承箴住在田守家。自己家的房子里来来回回招待了很多人,为着一处房产,两拨人抢得头破血流,却没有一个人看一眼在角落里的承箴。

  纠缠了两年多,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承箴的姑姑把承箴带回了家。

  姑姑和姑父有一个女儿,叫高夏楠。那时高夏楠才两岁,而承箴还不到10岁。

  像是一家四口,但承箴知道,自己是外人。

  打开门锁时,承箴被酒气顶了一下。他皱了下眉,低眉顺眼地说:“我回来了。”

  沙发上瘫着的男人睁开眼看向承箴,“嘁”了一声,继续着刚才未完成的辱骂。承箴没有回应,他路过客厅,往卧室走去,进屋,锁了门。

  男人醉得根本起不来身,所以,关上门就能隔绝掉一切。虽然声音还在,但这么多年过去,承箴已经学会屏蔽了。

  没过一会儿,家门再次被打开,是姑姑接表妹回了家。

  高夏楠讨厌这个赖在家里喝酒的男人,尤其是这个男人喝了酒还要抱她。

  很快,客厅里的声音就从咒骂变成了女孩的哭嚎,没过一会儿,姑姑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承箴抬起手,把门拉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高夏楠就被塞进了房间,姑姑留下一句“锁好门”,就把门重新关上。

  承箴叹了口气,把门落锁,然后抱起高夏楠耐心地替她擦掉眼泪,哄着她让她不要再哭。

  门外的争吵声不绝于耳,很快又夹杂了摔东西的声音。承箴捂住高夏楠的耳朵,可他只有一双手,捂得住妹妹,就照顾不到自己。于是,那些肮脏不堪的话全部钻进了自己的耳朵。

  以前是过耳不过心的,那个叫高松明的人,过往喝多了酒,无非就是骂些普通的脏话,骂世道,骂人心,骂社会。他生意失败,赔了不少钱,如今一蹶不振,骂也就骂了。但今天,高松明骂得不一样了,他骂了承箴是拖油瓶,也骂了承箴的父母。

  拖油瓶,骂得没错,承箴认了。但骂他父母,承箴忍不了。

  在承箴还没来得及多做什么的时候,一声不同以往的东西碎裂的声音传了进来。

  安静了一瞬,接着,是如野兽般的低吼。那不是女人能发出来的声音,承箴倏地站了起来。他环顾了一下房间,快速打开窗户,把高夏楠抱到窗台上:“记得哥哥教你的吗?”

  “记得。”高夏楠点头,“小卖部,打电话,找田叔叔,哭。”

  “乖,记住,打完电话就在小卖部等着,不见到警察叔叔就不能回来,听到没?”

  高夏楠用力点了下头。

  房子在一层,冬天冷得要死,夏天吵得要命,邻里矛盾也常有。但唯一有这么一点好:方便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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