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松散,砸在承箴身上就直接散开了,承箴笑着掸掉身上的雪,也觉得过年时候说这种话太丧气,便转了话题:“想打雪仗啊?我陪你?”
璩章玉把手搭在雪人头上,淡淡说道:“明年吧。等我做完手术恢复好了,咱俩痛快玩一次。”
“一言为定。”承箴摘下手套,向璩章玉伸出手。
璩章玉也摘了手套,勾住承箴的小指,“拉钩。”
“盖章。”承箴转换角度,让二人的拇指相碰。
玩到了天色擦黑,家里还没催,田守先提了散场,他们轮番跟雪人合了影,然后就各自回家。
进了家门璩章一边脱衣服一边就急不可耐地跟父母说晚上要去放烟花。知道是跟田守一起,父母倒是没多犹豫就同意了,只是提出全家一起出动,还联系了田一峰。刚才打雪仗的时候,田守就已经铺垫好了,甚至是他们出来找璩章玉一起玩,也是为了晚上做准备。
璩章玉一边在厨房帮忙一边想,过去的这些年,是不是田守也是这样助攻了许多会,只是自己并没有察觉到?
大学时候的一起出游,后来的毕业合照,还有几次跨年聚会……
年夜饭吃得比平时晚些,吃完饭收拾好也就差不多到了时间。一家人穿戴好就开车去了之前约好的放鞭炮的地方。
两家人彼此都不算陌生,也还算有的聊。
田一峰和田守各开了一辆车,都是SUV。田守这几年接了几个大单,挣了不少,父母退休金也挺多,看起来比之前富裕了。再加上田一峰退休后不操心了,没有了以前那种苦哈哈的基层民警的形象,这一家子倒是真有点儿小中产的滋润状态。
田守把车后备箱打开调整成露营模式,颜婉准备了热茶和咖啡给大家暖身子。田一峰则带着田守和承箴一起把爆竹从另一辆车上搬下来。
大家各自都有的忙,就连璩章都被分配到了清点数目的工作,只有璩章玉,他被安排在SUV的后备箱吹暖风。
有长辈在,未公开的小情侣自然会保持距离,承箴和田守跑来跑去点烟花,璩章玉就和承希还有颜婉一起陪着弟弟玩仙女棒和摔炮。
越临近零点,出来放花的人就越多。冬日寒冷,但抵挡不住热切的心。天寒地冻的地方,人心仿佛会更火热些。
承箴点了几个大烟花后就回到车边,璩章玉适时递上了杯热咖啡,让他暖暖手。承箴接过来,又看了眼周围的女生和孩子,提议说:“诶,这车上有热水,要不一会儿你们玩儿个泼水成冰?我给你们拍视频。”
颜婉立刻应道:“好啊!我之前看人家发视频就特想玩,但是我不会,会不会烫着自己啊?”
“我会!我教你!”承希说干就干,麻利地准备起来。
“我也要!”璩章三两步跑到哥哥身边,“哥,你会吗?”
“走。咱们一起玩去。”璩章玉从车上下来,拿保温杯灌了热水,带着弟弟走到车前。
车灯照亮雪地,璩章玉找好位置摆开架势,抡起水杯,成功地给自己周围洒出一圈冰的光晕。
璩章看见之后兴奋得要自己尝试,小孩子掌握不好容易烫着自己,璩章玉没让,而是拉着他的手玩了一次迷你版的。虽然很小,但也足够让孩子开心满意了。
另一边承希也成功地教会了颜婉,她帮颜婉录了两个视频,但犹不尽兴。片刻之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找了一会儿,找到一张照片:“小婉姐,你和小田哥拍这个!”
两个人相对而站,同时摆臂泼水,能凑出一个心形来。
颜婉看了一眼,犹豫着说:“这位置怎么站啊?我觉得好危险……诶,箴箴,要不你给我打个样吧?”
“啊?”承箴猝不及防被叫到,都还没反应过来。
“对!可以!哥,咱俩……诶不行我比小婉姐矮,那你跟章玉哥哥帮着打个样,你们俩找个安全距离,这样小田哥和小婉姐就肯定安全了。”
“拿你哥当试验品啊!”承箴推了一下承希的头,“烫着怎么办?”
“所以让你们俩找个安全距离啊!”承希拉着承箴和璩章玉一起站到了车灯前,“诶对,你俩其实可以前后错一下,看看怎么样更安全。”
承箴和璩章玉相视一笑,璩章玉道:“行,给田守打个样。正好,小希你找个机位,看从哪里拍更合适。”
在彼此心照不宣的帮助和配合下,承箴和璩章玉拍了一组很成功的泼水成冰。
小辈们自己玩得开心,长辈就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也没太在意他们。拍完让大家都满意的照片后就快到零点了,车上还剩下三组烟花,田一峰把大家都叫下来,说把最后这几个放完就各自回家。
零点时分,夜空层叠绽放的礼花把人们带入了新的一年,互相道过新年快乐之后,众人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下扑到田守的车前。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又向车后人群跑来。
田一峰宝刀未老,敏锐地察觉到危险,顺手抄起后备箱放着的折叠椅就砸了过去。那人动作倒是敏捷,向旁边一闪躲了过去。也是这么一躲,反倒让那人得手了,眼看着他手中的砖块就要砸中旁边落单的承超美。千钧一发时,一个保温杯带着滚烫的热水就飞了出去。
是承希。
就在这会儿工夫,承箴也看清了那人,他连忙转身把想要往前冲的妹妹塞给璩章玉,自己则挡在了前面。
“上车!赶紧都上车!”承箴一边推着身后的人,一边转身,对来人喊道,“高松明!你他妈滚开!”
“哟!这不是丧门星吗?”高松明刚才被保温杯砸了一下,身上湿了大片,几乎是瞬间就结了冰。但他仿佛没有感觉,再次抬起手中的砖块。
田一峰跑到旁边先把承超美拉起来往安全的位置送,而就在这时,高松明的砖块也砸了下来。
好在田一峰身手还算敏捷,躲过了这一下。但是冬天穿得都多,他护着承超美趴在地上,要想再起来还需要时间。
璩则序和章颂已经带着璩章上了车,璩章玉随后也护着承希先上了自家车。刚把承希安顿好,抬头就看见承箴手里拿起来工具。璩章玉立刻喊道:“箴箴!你回来!”
“你别管!”承箴没回头,反而向前走去。
璩章玉看承箴是真的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他把车门关上,跑上去拦道:“你不能动手!”
这一句话惊醒了还在外面的人。也就是在这时,一壶热水直接向着高松明脸上泼去。紧接着就是一阵机关枪似的怒骂
“老娘最讨厌打女人的男人!你有啥子本事嘛?!你个鬼迷日眼黑心烂肺的渣渣!连坨屎都不如!”
颜婉骂得直接开启了方言模式,而田守和田一峰也协力把人控制住了。
原本和谐美好的新年夜以一场闹剧收场。新的一年,从零点开始就是荒唐。
田一峰打电话叫来了自己的徒弟。承箴代表家里人跟璩家连连道歉,毕竟是自己家里的事,让他们受了惊,总该有个表态。
小情侣无暇安抚彼此,只在最后临别时,两个人偷偷握了下手。
田一峰的徒弟很快带人赶到把高松明带走,至于是去医院还是去派出所,那就不管了。
混乱中热水壶撒了,谁被烫到只能自认倒霉。原本还在担心自己惹事了的颜婉听到这个说法,终于是松了口气。
李稳萍拍了拍她,安慰道:“咱家一个警察一个律师,还能让你受委屈了不成?放心啊,咱回家煮饺子吃,汤圆也煮上,给你压压惊。”
与刚才在外表现的大度和理解不同,回家的路上,璩则序和章颂开始点评起来。从田一峰退休之后活得更滋润说到田守给家里买的新房,带着明显的揶揄和不屑,仿佛田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般。之后又说起颜婉,说南方姑娘会算计,说她家庭条件不好,和田守在一起是她攀上高枝了。
璩章玉本来就担心承箴,这会儿听着父母的交谈更是心烦。他原本想戴上耳机装听不见,没想到父亲却开口点了他:“元元你也是,你刚才冲上去干什么?他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真动起手来,那承箴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还打不过姓高的吗?”
璩章玉强忍情绪说道:“他打架违反纪律,要真闹大了会丢工作的。”
“那也跟你没关系。”璩则序说。
“对。跟我没关系。只不过是我上大学的时候他照顾我,我生病了他陪我看病。只不过是人家请你们看烟花,陪你儿子玩雪,给你儿子塞红包。这些都没关系是吧?那你把他给满满的红包还给他。他家什么情况你们不都清楚吗?这红包拿着不烫手吗?还有,爷爷葬礼的时候田守主动来帮忙,田叔后来帮着调监控找证据,把那家人送进去,对外还维护着咱家的声誉,也是人家该咱们的欠咱们的,对吧?!”
“你”
章颂拦住了璩则序,接着转头对璩章玉说:“你爸也是担心你的身体。你那么冲上去,要是承箴没控制住,很容易伤了你。而且你现在也不能这么激动。”
“我就算身体没病你们就会让我冲上去了吗?”璩章玉反驳道,“承箴把他妹妹塞给我那是信任我,你们呢?”
章颂和璩则序先带着小儿子上车锁了门,璩章玉带着承希到车边时,第一下拉车门没拉开。
原本章颂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刚才慌乱之中没有注意,但现在璩章玉直接戳破,她也再说不出什么来。车里就这样陷入了安静。
行驶过一个路口之后,璩章出声说了话:“我觉得哥哥做得对。”
璩章玉无奈,抬起手揉了揉弟弟的脸:“没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怎么跟我没关系?!哥,我要不要把红包还给小承哥?”
“不用。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用想这么多。”
第43章 同学聚会
到家之后璩章玉没再多说什么,洗漱完就回了房间。弟弟来敲门问他要不要吃饺子,他原本是想答应的,但下床时心悸了一瞬,他扶着墙缓了缓,告诉弟弟自己不舒服,就不出去了。
璩则序对于刚才在车上的对话还有些气恼,章颂进来看过璩章玉,见他确实脸色不好,也就没强求,嘱咐他吃药之后好好休息。
北屋的床挨着门,璩章玉起身搭上门锁,之后就窝回被子里,摸出手机给承箴发去消息。
过了大约十分钟,承箴才回了消息,他们刚才直接去了派出所,走流程做过笔录之后现在已经回家了。承箴告诉璩章玉,现在全国警务系统联网,田一峰怕对承箴有影响,就没让他做笔录。
璩章玉心里有些酸,回护和照顾,从来与血缘无关。他懒得打字,直接发了语音过去:“想你了。陪我说会儿话吧。”
很快,承箴打了电话过来。
通话双方的环境音都很安静,承箴的声音柔和带着安抚:“你还好吗?”
“嗯。”
“怎么了?不舒服?心情不好?”
即便是短短一声应和,承箴也还是听出了璩章玉的状态不对。
璩章玉往被子里缩了缩,低声道:“就是想你,想跟你睡。”
又是一阵安静后,承箴缓声道:“如果在家不开心,我们就提前回去。你还有我。”
“嗯。”璩章玉应了,喃喃道,“就这几天,我能忍。”
“已经很晚了,要不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承箴原本是想开开玩笑,没想到璩章玉却很认真地答应了。察觉到璩章玉的情绪不高,承箴于是顺从地问道:“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承箴的心揪了起来,他略想了想,说:“那给你讲讲我见过的当事人?”
“好。”
承箴于是开始讲述。起先璩章玉还有所回应,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了含糊的呓语。承箴放轻声音继续讲着,直到听到熟悉的呼吸节奏,他才停止讲述。
电话没有挂断,璩章玉并不知道,他的呼吸也是承箴的催眠音效。
大年初一中午又下起了雪,气温也降了不少,璩章玉推说天气寒冷不想动,没有跟着父母串门拜年。
怕冷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想在家找一找弟弟所说的保险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同学聚会定在了大年初四。中午一起跟老师吃饭,晚上则是自愿参与的同学聚会。
中午的聚餐基本上能回来的同学都回来了,大家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无论当年关系好坏,如今也都一笑泯恩仇了。
高中毕业之后人生轨迹开始不同,有早婚的带着妻儿来看望恩师,有稳定伴侣的出双入对,也有享受单身生活的仍在游戏人间。
承箴上学时朋友不多,玩得好的也就是四人小队。再加上他现在是法医,很多人表面不说,心里还是介意的,他很清楚。所以组织晚上聚餐时,班长出于礼貌来询问,他就客套一番然后婉拒了。他不去,四人小队其他人自然也不乐意去。尤其是田守,他帮承箴打赢了官司之后,之前不熟的同学突然就对他热络起来,为的什么他很清楚,他躲还来不及呢,根本不会主动凑上去。
于是四人小队决定晚上单独聚一次。
赵从辉这次是带着女朋友来的,女方叫李桦,是他读硕士期间的师姐,跟他们是老乡,现在在上海一家外企工作。俩人感情稳定,打算明年领证。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很快也熟络起来。
这些年他们不在一起,自然也无法察觉,赵从辉还在打趣调侃,说明年自己婚礼时候能不能看到四人扩充到八人。田守翻了个白眼给他,说他瞎操心。赵从辉不甘示弱,俩人吵吵闹闹,仿佛回到了高中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