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心动一纪

第37章

心动一纪 蓝鲸不流泪 5806 2026-07-22 16:43

  璩章玉这会儿吸了氧也用了药,身体状态还算好。饺子吃了不少,说话也有力气,田一峰看在眼里,这才算是放心了些。

  吃完饺子又陪着聊了一会儿,等医生查房之后,田一峰就说先回去。承箴拜托隔壁床的护工先照应一下,自己去送田一峰离开。

  走到病房外,田一峰才跟承箴交代了情况。他接到田守的消息赶去璩家时,璩则序和章颂正在安抚璩章。璩章哭着求父母去医院看哥哥,但俩人死活不同意。用的理由竟然是害怕他感冒。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田一峰看着也心疼,稍微劝了两句。知道他是来替璩章玉拿行李的,璩则序和章颂也没多说,只是说等璩章不哭了再抽出时间到医院去看大儿子。

  田一峰感叹:“我也是岁数大了懒得管。这要是搁以前,高低我得说道说道。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小璩都住院了,他们还担心那孩子感冒?!咱常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倒好,只有小的是手心里的宝!大儿子病成这样了不是病,小儿子还没感冒就已经是天塌了!”

  璩章玉这些年谈起家里时都很平静,可直到今天,承箴才知道那平静背后是这样极致的痛苦。承箴心疼,却又无可奈何,他说道:“他们家的事,咱谁也说不得。按理说我不该背后说人,尤其还是长辈。但……您以后也别管了。管多了人家也不一定领情,搞不好弄得自己一身骚。您和李姨都退休了,田守这也马上结婚,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跟人打了一辈子交道,田一峰当然听得懂承箴的话。他拍了下承箴的胳膊,说:“甭管是当初他家那案子,还是今天这事,我做了就不后悔。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别人爱说什么我也管不着。既然是这种情况,那就像你说的,今天我管了,以后就随它去。你也跟小璩说,我老田家一个儿子也是养,两个儿子也是带,再多一个我更高兴。别怕麻烦,你跟他都是。”

  这话让承箴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抬起手臂抱了下田一峰:“谢谢田爸。”

  在承箴很小的时候,在他亲生父母还在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叫田一峰的。

  本地的习俗,认干亲要合八字,要摆席办礼,小孩子还要给干亲磕头,当年田守就给承箴父母磕过头。

  承箴父母没觉得救了李稳萍和田守就是什么天大的恩情,想着两家互认干亲,但田一峰一直不同意,因为那时他还在一线,工作危险。迷信的说法是认干亲容易把孩子的运势借走,虽然他不迷信,但总归是有所顾忌,这认干亲的礼就一直没做。

  后来承箴爸妈意外离世,田一峰更是再也不提这事,甚至是强迫承箴改了口,不许再这么叫。死者为大,他这时候要是答应了这称呼,那就是跟恩人抢儿子,这事不地道,他自己心里就不能接受。

  一直到承箴过了十八岁,田一峰才跟承箴说了原因,也算是松了口。但叫了十多年叔叔,承箴一时也改不过来,也就继续叫叔叔了。

  当下这个场景,承箴这个称呼,绝对是真心。他不介意什么迷信的借运,他只是发自内心地想叫这个一直照看他回护他的人父亲。

  “!好儿子!”田一峰拍了两下承箴的后背,“快回去陪他吧,这会儿他需要你。”

  田一峰把璩章玉的手机也一起带来了医院,他们在外面说话这会儿工夫,璩章玉才有时间看手机。十几条短息,二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是承箴的。璩章玉一条条看过,心里既酸涩又幸福。

  承箴回到病房,从璩章玉手中拿过手机:“你现在要休息,少看手机。”

  “我没事了。”璩章玉伸手要去抢。

  承箴把手机举高:“你要是没事医生刚才会直接放你出院。既然说了要留观,那就是有事,听话。”

  璩章玉对于被管束一向很抗拒,但现在听承箴这么说,倒真是甘之如饴。他听话地收回手,靠回到床上,眨着眼看向承箴。

  “卖萌可耻!”承箴耸了下鼻子,把手机放回到璩章玉手中,“看吧。但是累了要休息。”

  “我不看了。”璩章玉拿回手机,直接放到了枕头下,“我看你就好。”

  “我比手机好看?”

  “当然。你最好看。”璩章玉握住承箴的手,“吓着你了,是不是?”

  “又不是第一次了。”承箴垂眸看向二人握在一起的手。

  从高中时第一次晕在自己怀里,到大学时几次发作和住院,承箴每一次都很害怕,但也因为有过之前的,他也知道了轻重。他正好错过了璩章玉身体健康的阶段,这些年从来没有真的放下过心来,这一次他只是庆幸,庆幸自己赶到了。

  承箴哄着璩章玉睡了个午觉,刚醒来没多久,赵从辉就赶到了医院。前一天晚上刚吃完饭,第二天就住进了医院,把赵从辉吓个半死,以为是晚饭出了什么问题。到医院看璩章玉状态还不错,这才放心下来。正好田守来帮忙,四个人又在医院聚齐了,不约而同的,他们都想起了那年假期。那年璩章玉缺席聚会,是被母亲吓进了医院,他们四个也像现在这样,甚至就连医院都是同一家。

  他们所在的医院正好是赵从辉小姨工作的医院,他找小姨帮忙,调了个单人间给璩章玉。

  单人间环境好,哪怕是只住一天院,这也是值得的。这会儿没人再为了钱发愁,曾经的窘迫也成为四个人闲聊的谈资。也是到这时,赵从辉才知道了些细节。

  自己的好心间接导致了承箴和璩章玉的争吵和分别,赵从辉听完后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最后指着承箴骂道:“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该你这几年难熬!我要是小章鱼我绝不轻饶你!”

  “没错,我也没法原谅当时的自己,所以我欠他的,拿后半辈子还吧!”

  “咦呃……你好恶心啊!”赵从辉拿了桌上的苹果扔过去。

  承箴笑着接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赵从辉探究地看着二人,“当年好像有个暗恋箴箴的人,一直给箴箴塞早餐,课间还有苹果。坚持了好一阵儿呢,后来倒是没动静了。但是小章鱼你又开始给箴箴带早饭了,有这事吧?”

  璩章玉靠在病床上,抬起头看天花板,明显没打算接话。这事承箴都快忘了,他看璩章玉这反应,才知道原来那个匿名爱慕者就是璩章玉。他又把苹果扔回给赵从辉,说:“你记错了!”

  赵从辉看了一眼田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笑着掂了下手中的苹果:“行,那就是我记错了。小章鱼,你吃不吃苹果?我给你削啊?”

  “削你还差不多!”田守从赵从辉手里抢过苹果来,“刚吃完一个橘子又要给他苹果,你要撑死他啊?再说了,他要吃什么也轮不到你伺候啊!”

  “去你的!”赵从辉推了他一下。

  几个人聊到了傍晚,赵从辉晚上要去李桦家吃饭,先行离开。田守又多留了一会儿,看着璩章玉吃完晚饭才走。

  承箴打了水来帮璩章玉擦身体,又帮着他摆好了睡觉的姿势,然后握着他的手跟他闲聊,也是哄人入睡。

  璩章玉今天发作过一次,就算指标恢复了正常,也还是需要静养休息。

  璩章玉睡着的时候不过才十点,平常这个时间,就算是不上班的时候,承箴也还没睡。他现在完全没有睡意,就在床边刷手机。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承箴,我是璩章玉的父亲。听说你在医院陪他,多谢你。你是他的好朋友,也替我们劝劝他。我们都是为了他好,等他冷静了麻烦你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去医院跟他聊聊。】

  这会儿不说我有人生没人养了?承箴暗暗吐槽了一句,没回复。他看着床上已经睡熟的璩章玉,想起那个假期在医院走廊里听到的刻薄话语,心里已经不是畏惧,而是不屑,甚至是恶心。

  所谓书香门第,高知教授,私下里却会用最恶毒的话语指责他人,会对自己的儿子做出近似诅咒的事情。那些他们学过的知识,掌握的语言体系,成为了他们矫饰自己自私本性的工具,成了霸凌别人的武器。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璩章玉忍受了这么多年,太难了,也太苦了。

  只是在门口听的那段对话就已经让承箴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位教授大概也曾用同样不堪的语言骂过璩章玉。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家庭长大,璩章玉却没有沾染一点恶劣,甚至,在今天这场争吵之前,他还抱有希望。他认为父母会有节制,他潜意识里希望父母对他有爱,所以他才反复说父母的爱带有条件。虽然他屡次表现出失望,实际上他也并没有彻底心死,可现实是残酷的。

  父母的爱不是带有条件,而是根本就没有爱。他们只想索取,只想压榨,他们把璩章玉当工具,当累赘,当血包,当私属物品,却唯独没有当做儿子,没有把他看成一个人。

  这一天,璩章玉始终没有表露出很悲伤的情绪,但承箴知道,他很难过。他说自己不累,不让田守和赵从辉走;说自己不困,想跟承箴多说说话,这些都只是借口,实际上,他是不想面对事实。

  在车上,在身体极度虚弱时的那句表白,才是璩章玉最真实的情绪。他很难过,也很无助,他唯一能抓住能拥有的,就只有承箴了。

  睡梦中的璩章玉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承箴轻拍着璩章玉的胸口,是安抚,也是给他顺气。在璩章玉的呼吸平稳之后,承箴悄悄起身,亲吻了他的额头。

  “我爱你。永远爱你。”承箴轻声说道。

  第47章 威慑

  璩章玉睡得很不安稳,这一夜承箴陪床,几乎是整夜没合眼。好在他熬夜熬习惯了,倒也没什么不适。

  早起璩章玉一直恹恹的,情绪的反扑让他提不起精神来,承箴很理解,耐心地陪伴着。

  最后一个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来查房,说了些现状和注意事项之后就开了出院单。就在他们收拾好东西,等待田守来接的时候,璩章玉的父母来到了医院。

  承箴这才想起昨晚那条短信,他对于不回消息这件事并没有什么负罪感,凡是让璩章玉难受的人,不管是谁,他都没打算给好脸色。

  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叫了声“叔叔阿姨”,承箴就没再说话。章颂暗示了两次想要一家人说话,让承箴离开,但承箴就站在那里装听不懂。既然在这二位长辈面前,自己早就是“有人生没人养”的了,那么没人养的人自然也分不清眉眼高低,听不懂弦外之音。

  最终,章颂还是直接开了口:“承箴,麻烦你先出去,我们有话要跟璩章玉单独说。”

  “哦,这样啊。”承箴看向璩章玉,询问道,“你需要我留在这里还是想让我出去?”

  璩章玉被这模样逗得想笑,他抬起手拍了两下承箴的手臂:“你带满满出去等吧,很快就好。”

  承箴这才点了头,拉过璩章离开了病房。

  病房外不远处就有椅子,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到椅子上,承箴把保温杯递给璩章:“嗓子怎么哑了?哭的?”

  璩章点头。他接过水杯,问承箴:“昨天我哥喝水了吗?”

  这是昨天那个被璩章塞给田守的保温杯。

  “喝了。在来医院的车上就喝了,温度正合适。这里面是我今天新接的,你喝吧。”承箴回答。

  璩章打开杯盖,轻轻抿了一口,之后低着头说:“小承哥,你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这样?”

  承箴摸了摸他的头:“我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也巧,就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所以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不在了?”璩章看向承箴。

  “像你爷爷一样,去世了。再也见不到了。”

  璩章愣愣地看着承箴,几秒之后,他捂住了嘴。

  “没关系的,都过去很多年了,你没有说错话。”承箴安慰他。

  承箴并不知道,此时璩章是想起了昨天父亲的咒骂,那句“有人生没人养”,璩章听见了,现在也完全听懂了。他的年龄还不足以理解什么叫讼棍,所以他并不知道父亲盛怒之下说田守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却明白什么是死亡,也能听懂那句对承箴的评价。

  一直教育自己要懂礼貌要善良的父亲,却用最恶毒的话语去辱骂一个失去父母的人。璩章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捂住嘴,然后低下头,不去看承箴。

  承箴再次安慰道:“真的没关系。你不知道的事情,就算说错了话,也没有人会责怪你,这叫不知者不怪,以后你学到了就懂了。”

  璩章低垂着头,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拿开,他问道:“那你会跟骂你的人做朋友吗?”

  承箴淡淡笑了下,说:“你哥没有骂过我,相反,你哥对我非常好。”

  “那……如果是我哥的亲人呢?”

  小孩子以为这样就是模糊提问了,但成年人不用思考就已经明白。承箴再次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哥是你哥,你父母是你父母,我不会因为你哥对我好就全部接受你父母;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为你父母对我的任何不好,就会对你哥有看法。”

  璩章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向承箴,认真说道:“小承哥,你和我哥都走吧,不要再回来。”

  “可是我有家人在这里啊!”

  “那就回你家,不要回我家,以后就算回来也不要见面。我会快点长大的,等我长大了,我再去找你们。要是我哥不想见我也没关系,总之我会保护哥哥的。”

  承箴看着眼前的孩子,轻轻叹了一声,他放轻声音,问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对不对?”

  璩章点头:“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我就是难受。爸妈对我越好,我就越难受,好像我抢了我哥的东西一样。”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满满,你和你哥不一样,你爸妈对你和对你哥也不一样。如果你喜欢你哥,觉得现在这样不合适,那你就记住这种感觉。等你再大一些,慢慢的就会懂了。你哥已经独立了,你父母不能再拿他怎么样,你不用替你哥担心。你也不用强迫自己长大,不要去顶撞你的父母,等你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从本性出发,对成人虚伪世界所表露出来的厌恶。十岁的孩子,敏感地察觉到自己所接收到的好都是建立在对自己哥哥的剥夺之上,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他感觉尴尬不安,感觉羞耻,害怕面对。

  一场争吵,撕破的不只是璩章玉和父母之间最后的遮羞布,也是璩章尚未完全建立的价值体系。深爱自己的父母,却是算计自己哥哥的自私的人,璩章最后的崩溃大哭是因为担心哥哥身体,更是因为幻灭。

  只可惜,那对精致利己的夫妻完全不懂。

  承箴看着眼前痛苦的孩子,也明白了那条微信的意思。

  从璩则序和章颂的角度来看,两个儿子都不听话,那是好竹生歹笋。可从正常人的角度去看,这样的家庭却生出璩章玉和璩章两个善良与正直的孩子,则是明确的歹竹生好笋。

  田守到了医院,看到承箴和璩章坐在门口,连忙上前。承箴指了下病房,说:“在聊呢。”

  “不会又打起来吧?”田守对昨天那场争吵还心有余悸。

  “他答应我不动气的。”承箴说,“相信他吧。”

  田守拉着承箴站起来走到旁边,避开璩章,小声说道:“还说呢,今天一大早他爸给我发短信,让我劝他。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你说他们又不是没钱!干什么就非得让小章鱼来背这个贷款啊!”

  “没听过那句话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承箴对此倒是没多意外,“田律接了这么多案子,这种事情见得还少吗?”

  田守“啧”了一声,摇头叹道:“也对。你家那案子也不遑多让。这些年看了这么多奇葩民诉,我都想转刑诉了。”

  “刑事奇葩更多!要不我给你讲几个我遇到的当事人?”承箴打趣道,“继续当你的离婚律师吧,你这个领域客源多。”

  田守能这么快升合伙人,是因为当年接了前辈手里的一个高案值的离婚官司,并抓住机会打出了名头。从那之后,各种离婚官司都找上他来,他就这样半被动地成了小有名气的“离婚律师”。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