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这倒不是他自夸,而是身边的人都这么说。
活泼开朗,乐于助人,永远积极向上,这是所有人给他贴的标签。
但是这也不妨碍苏愿是一个坏孩子。
苏愿虽然对挑拨暗示他人没有兴趣,但是被那种命运般的暗示不停压迫之下,他也时不时地去悖逆自己的正面形象。
有时候别人的矛盾在他的三两句之下就会扩大,却没有人会怀疑是他不怀好意。
毕竟他是个好人,是个好孩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无心之举或者被别人蒙蔽了。
不过这一切都在小打小闹的范围内,苏愿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道德的人,所以并不会使事件变得夸张。
苏愿一直在想,假如这样的事真能让他感到快乐就好了。那他就可以变成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处处隔岸观火,到处挑拨是非,以此为乐。
但是他还是觉得痛苦。
随着长大,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这份“乐观”的能量是需要被吸取的,这份言语上的能力是需要帮衬他人的。
他大约只能成为一个附庸,成为一个能量被吸食殆尽的附庸。
苏愿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后就立马去查询资料,但是他翻遍了家里的藏书都没有翻出一个结果。好像这份操纵他命运的暗示看不见摸不着,无论他如何着急都像是隔靴搔痒。
告诉别人,别人大约也不会相信。
当然,苏愿也不会告诉他人。
因为他还要做一个伪装成好孩子的坏孩子。
可是痛苦一直存在。
有时候苏愿会拿着刀放到自己的脸上,对着镜子审视这个无论怎么看都青春洋溢的面庞,试图割烂这份笑容。但是命运的暗示又立刻斥责他这样做是错误的。
一旦这样做了,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恐怖。
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让他犹如分裂成了两个人一般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苏愿放下刀,继续回归自己的日常生活。
父亲是个有点迂腐的读书人,幸好母亲是个还算精明的商人,不然家里的钱早晚会花光。苏愿家里有这么大的书店,但是他的日常生活与其他同学无二,自然是远比不上富二代的。
他一度很讨厌父亲拿着书在他面前絮絮叨叨,所以他以“将来管理书店”为由选择了与父亲期待背道而驰的管理学。
父亲是打算让他学文学的。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苏愿有一次给一个人代课,刚好代了一节“外国文学”课。那个老教授拿起了一本《神曲》开始给学生们讲。
因为是选修课,所以下面的学生们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
只有苏愿一个人坐在那里认真听完了。
老教书讲得笼统,但是苏愿却有很深的感触。
课后,苏愿拦住了老教授,问:“老师,刚才您只讲了一半,我想知道贝雅特丽齐一直在天堂吗?”
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笑呵呵地说:“那是自然,她可是但丁的梦中情人,但丁怎么舍得让她来地狱?贝雅特丽齐能在炼狱迎接但丁,对但丁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了。”
苏愿听后心中冷笑。
既然是神女,为何不来地狱看看?
地狱中的人陷入昧,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生前这样做是犯错了,反而直接在地狱中受苦。
怪物野兽撕扯他们的灵魂。
痛不欲生。
苏愿就是这种感觉。
好像生活在地狱里。
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却已经开始感觉痛苦。没有人能把他从命运的操纵中剥离出来。
命运对他的这份看不见摸不着的掌控直到他秋招去乔氏面试的时候彻底明悉。
他遇到了乔季渊。
见到乔季渊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份令人作呕的不适感是什么了他能感受到自己跟乔季渊这个人绑定了。
自己所展现出来的乐观、所释放出来的能量,将来都会被这个满脸假笑的伪君子吞噬。
这是命运为他抉择出来的坟墓。
真是让人恶心。
不管是命运的暗示,还是乔季渊这个人。
苏愿跟着薛瑞,与乔季渊擦肩而过。乔季渊并不会把眼神放在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准员工身上。
苏愿了解这种人。他们自诩出身高贵,向来对底层人不屑一顾。
这倒不是说要谴责乔季渊,只不过苏愿一见到他就想吐,由此延伸出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想象。
正在苏愿考虑着要不要放弃乔氏的这份工作时,他又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长得比苏愿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人都要美得多,哪怕苏愿本人在别人口中是个帅哥,在这个人面前都要自惭形秽。
毫无疑问,就是游惊雾。
但苏愿关注的并不仅仅是游惊雾的外表,而是游惊雾出现时给人带来的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游惊雾这个人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有点游离在外的样子,像是这个世界最突兀的存在。
这是苏愿从小就异于别人的情感给他带来的直观体会。
无法言说的神秘感,甚至带了点圣洁的感觉,仿佛贝雅特丽齐悄悄越过炼狱来到了地狱,然后故意让苏愿看见一样。
那样淡漠的眼神,看着乔季渊也没有半分情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入他的眼睛。苏愿想着。
他就在那一刻不打算离开乔氏了。
他决定接近游惊雾。
但是很可惜,乔氏的工作并不能立刻交到他手上,他只能另想办法。
游惊雾的生活轨迹很奇特。苏愿发现他总是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这样一个一看就很贵气的人,居然会住那样廉价的社区,还和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有纠葛。并且游惊雾还开着那样一辆昂贵的车去接一个初中生上下学。
于是苏愿专门去应聘了一个初中生的家教,以关心学生为由偶尔去二中帮这个成绩很差的学生拿作业。很幸运,每次都能在远处看到游惊雾。
再后来,苏愿发现游惊雾和自己隔壁学校的二世祖白昭仿佛玩的很好。于是他就想办法和白昭先认识,然后不经意间得到他们的动向。
白昭是个不太聪明的人。当然,用这种词汇形容他已经是苏愿比较客气了。
这个富二代心里都是游惊雾,所以他的想法很好猜,动向更好猜。
于是那天在游乐园的晚上,苏愿穿着丘比特玩偶的服装,为游惊雾送上了一根心形棒棒糖。
只是可惜,为了做戏做全套,还得分给游惊雾身边这个A市鼎鼎有名的王慕青一根。
王慕青看游惊雾是什么眼神?
苏愿隔着玩偶服窥视,发现这位大老板早就深陷情海不可自拔了。
有点可悲。
因为游惊雾对大老板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说来也巧,在更早之前,苏愿在自家书店帮忙干活时,看到了王慕青的那个特助来采购。苏愿结账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这位像机器人一样的特助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游惊雾的睡颜。
很难想象,萧泓之这种人,居然会把一个人的照片设置成桌面。
只是游惊雾穿着病号服,看着有些楚楚可怜,苏愿一时都有些难过。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并对这位特助说:“您好,我可以帮您选择一些合适的书籍,还可以上门为您服务,为您整理书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还可以告诉我看这些书的是什么人,我会根据他的性格特点为他挑选他可能感兴趣的书。”
于是苏愿理所当然地来到了游惊雾的家里,用各种版本的《神曲》填充了书架最重要的部分。
不知道他选的书游惊雾会不会喜欢?
苏愿有些兴奋地想着。
很明显,游惊雾是喜欢的。
苏愿得到这个结论是在菲比尔的画展上。
有一件事苏愿隐瞒了游惊雾,那就是他不是去参展的,而是去做兼职的。因为这样可以连着七天都过来看展,而且还能赚些额外的钱。
他没想到游惊雾居然也会来看展,而且对菲比尔的那几幅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当时他穿着工作服,在清扫着地板,假装不经意地经过菲比尔他们三个人,然后听他们的谈话。
游惊雾的反应让他感到快乐,这是他在时刻痛苦之下难得的快乐。
然后他又看到游惊雾走到了最后一幅画那里,就是那幅《法郎赛斯加和保罗的恋爱》。
当听到菲比尔说这幅也是他画的的时候,苏愿简直要笑出声了。
也就是欺骗游惊雾不了解绘画,菲比尔无论如何画都画不出那样一幅恶心的画作。
是的,苏愿对那幅画的评价就是“恶心”。
苏愿当然知道那个叫莫凡清的人是菲比尔的好友,因为这个人给菲比尔的画作陈设提出过一些意见,而当时苏愿也在帮忙布置场馆。
苏愿只是想嘲笑莫凡清的可悲,居然试图将自己在游惊雾面前隐藏。
画展结束的那个晚上,苏愿处理善后事宜。那个叫莫凡清的人又来了一趟,说是要带走自己的画。
苏愿装作无意间和他攀谈,为他介绍了自己家的书店,并说要赠书给他,以表示对菲比尔朋友的敬意。
到了书店,苏愿又热情地请教他如何布置书架更美观,这位不得志的画家自然也回馈了他。
在两个人交谈的时候,苏愿对莫凡清说着自己对菲比尔画作以及《神曲》的见解,最后对莫凡清说了一句:“很遗憾,我猜贝雅特丽齐永远都不会到地狱来看看亡魂们,菲比尔的画只能是奢想。”
这句话很是打击莫凡清。
莫凡清是个聪明人,但是碰到了画作和游惊雾就容易混乱。
不过这是苏愿乐见其成的。
这样一个聪明人在游惊雾身边会让苏愿觉得棘手。
其实苏愿制造的和游惊雾见面的地方还有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