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独眼作者睁着一只眼更新ing
[155]小丑与恶魂:观众与神女
门被关上。
苏愿垂手跪坐在茶几旁,伸手去拿桌子上剩的半杯酒。
这是半杯“火山”。
这里没有薄荷糖浆,调不出“死火山”。
茶几上放着一小瓶翠绿的风油精。
如果把它滴进去……苏愿突然这么想。
他盯着酒液半分钟,最终什么都没有做,仰头将其一饮而尽。
不久后,门再次打开。
苏愿穿着纯白色的T恤,但是他身上的水没有擦干,布料被打湿成深色,贴在皮肤上,头发也在滴水。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抬腿进去。
屋子的窗帘被拉住,光线非常弱,但游惊雾也没有开灯的意思,径直坐到沙发上。
酒味依然很浓。
房间内水平的地方都摆上了酒瓶。
苏愿还站着,任由发梢的水往下流,很快就在他的周围积蓄了一片。不知道人会以为他才是从外面冒雨归来的人。
“为什么不坐着?”游惊雾出声。
苏愿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像是木偶。
“我不喜欢重复。”游惊雾又说。
男人这才腾挪脚步,移到游惊雾的身旁,但是没有坐下,只是直直地看着游惊雾。发丝的水滴滴答答,断了线一样顺着苏愿的脸滑下,又由下巴处落到游惊雾的腿上。
游惊雾没有在意,他说:“调杯酒。”
“喝什么?”苏愿终于出声,但是酒精醉哑了他的嗓子,往日的活力不再。
“死火山。”
苏愿弯腰取杯子的动作僵住了。
良久,他说:“我不会。”
“爱神,这不是你的招牌吗?”游惊雾双腿交叠,像是审查犯人的审讯官,严肃而冷峻。
苏愿直起腰,看着游惊雾,一滴水打到了眼角,又蜿蜒而下。
过往的伪装被轻易揭露,“爱神”所做的一切都像是那个游乐园里马戏表演,戏弄了仅剩的观众,但观众并没有笑。
也没有鼓掌。
二人在昏暗中对视。苏愿的眼中是黑暗的罪恶渊薮,游惊雾的眼里却有一丝光亮。
光亮在青年的眼中颤动,苏愿终于满面痛苦地闭上双眼。
雨声从厚重的窗帘里隐隐约约地传入,催促着苏愿去为观众服务。
最华丽的小丑要开始自己的表演。
观众冷冷地看着他。
小丑的第一场表演结束,一只盛装液体的玻璃杯送至观众面前。
游惊雾没有接下,他轻轻耸动了一下鼻子,就着苏愿的手嗅闻着,然后说:“不是‘死火山’。”
“从前便是如此。”苏愿说。
“没有酒精,算不得酒。”游惊雾推了一下杯子。
小丑开始了他的第二场表演。
浓郁的酒香很快从他手上蔓延,一直观众跟前。
“这是‘火山’。”小丑说。
“为什么?”观众问。
“没有薄荷。”小丑回答。
游惊雾的目光扫了一下茶几,伸手,取过了一只翠绿的小瓶子。
“我点的是‘死火山’。”说着,他旋开瓶盖,将风油精滴入了酒杯。
绿色液体无法立刻与酒液混合,但刺鼻的味道将酒精的味道掩盖了一瞬。
如同加了过量的薄荷糖浆。
观众这才拿过酒杯,喝了一口。
他的眉头皱起,双眼闭上,冷白的脸迅速浮上一片粉红。
观众从未喝过酒,如今只是一口便像是要醉了。
小丑夺过了他的酒杯,酒液摇摇晃晃,溅出两滴。
“你不喝吗?”观众的丹凤眼微睁,露出了迷迷蒙蒙的一道细缝。如今他的清冷的嗓音也被酒精醺得暧昧了一刻。
小丑看向酒杯,将其慢慢送到嘴边,就着观众嘴唇留下的温度去品尝这杯不同寻常的“死火山”。
古怪的味道充斥着口腔,连高浓度的酒精都无法遮掩。
“什么味道?”观众问。
“……难喝。”小丑回答。
难喝的又极为刺激的味道几乎沿着鼻腔将人的头颅撕裂,这感觉仿佛从天灵盖钻了一个小孔,然后又滴入风油精一样。
这是爱神此生调过的最难喝的酒。
风油精终究不是薄荷。
但这是游惊雾亲手加进去的。
苏愿蹙眉,将酒喝尽。
游惊雾就靠在沙发上静静看他,然后伸手。
苏愿将空杯子送到他的手里,自己也在他的身旁单膝跪下。
游惊雾慢慢转着酒杯,眼神很专注,没有看苏愿。直到最后一滴酒精被他倒到了苏愿未收回的手上,他才开口:“说吧。”
“所有吗?”苏愿问。
“所有。”
于是爱神开始讲述他的过去,从儿时到成为爱神。
阴暗的思想随着声音混入酒精,逐渐凝结成一杯毒酒。苏愿就是含着这口毒酒,以预备着死亡的心态来告诉游惊雾一切。
游惊雾的头有些晕,但他依然平静地看着苏愿,没有展现一丝好恶。
苏愿的面颊逐渐扭曲,直到他说起了“命运”,扭曲达到了顶峰,简直像地狱里的恶魂。恶魂贪婪地用目光舔舐纡尊降贵来到地狱的神女的脸,直至此刻他都不相信神女真的会聆听他的罪恶。
恶魂的声音颤抖又激动,游惊雾的眉毛也渐渐蹙起。
他又明白了一件事苏愿,连他的名字都是作者随便想的。不被重视,不被期待,只要老老实实当一个空心皮套就好。
所以扭曲。
“苏愿”本该是空白的,本不该有灵魂,本不该去思考。所以一旦他真的有了灵魂,原书所没有描写的那部分细节就被无边的黑暗和痛苦所填充。
“你痛苦吗?”游惊雾打断了苏愿的话。
苏愿的嘴唇抖了起来。
被酒精浸透的爱神眼里都是恨意。
“我想杀了乔季渊。”苏愿说。
“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呢?”游惊雾问。
苏愿突然抬手握住了游惊雾拿着杯子的手,咬着牙,用所有的力气说:“摆脱命运的束缚,哪怕只有一刻。”
他仰头看着游惊雾,所有的不甘都变成了恨。
恨、恨、恨。
即便和乔季渊交集不多,但是原剧情的影响依然让苏愿濒临疯狂,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胳膊青筋暴起,身上的水珠混杂了空气里的酒味落下,他像是一个从水中捞出来的冤死的水鬼,十分可怖。
游惊雾仿佛在此刻看到了另一个灵魂,一个名为“苏愿”的灵魂,驱使着现在的苏愿去做这些事。
“苏愿。”游惊雾出声,他用另一只手抚上了苏愿的脸,他的声音理智到有些冷酷,“可以恨,但不要被奴役。”
“什……么?”苏愿尽力感受着游惊雾手的温度,喝了太多酒,他的脑子也跟着不清醒。
“杀了乔季渊,你的命运又被决定到另一个方向。”
游惊雾的手放下,但是立刻被苏愿抓住,苏愿神经质地咬着游惊雾的手指,一根一根,从头至尾。
他将游惊雾的手按到自己脸上,从眉毛到眼睛到嘴巴,不是让游惊雾感受他,而是他在感受游惊雾。
他一遍又一遍问,但是又像是不期待回答:“什么意思?!游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游惊雾任由他动作,并不回答,直到他喘着气将游惊雾的手放下,这才开口:“苏愿,你说你去年见到乔季渊就想谋杀他,但是为什么至今都没有动作呢?”
苏愿将游惊雾的手擦干净,僵硬着抬头:“因为……你。”
“为什么?”游惊雾问。
“我爱你。”他说,“我不想让你看到……”
“嗯。”游惊雾继续问,“你计划过把你的一切告诉别人吗?”
“是。”苏愿嘴唇苍白,仿佛难以启齿,“我预备杀掉乔季渊之前把这些告诉他。”
“你是说这些秘密只有死人能知道?”游惊雾又问。
“是。”
“嗯。”游惊雾像个只会机械应答的机器,他的表情毫无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