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和苏愿如出一辙的恨。
突然,莫凡清的手颤抖起来,将输液的瓶子都拽得晃动。
他急切地将画放到眼前,拼命地看每一个细节,眼睛睁得极大,红血丝充斥着眼眶,直至最后,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将画纸洇湿。
一滴泪落到了画上“莫凡清”的脸上,顺着引力滑下,就像两个莫凡清一齐痛哭。
*
莫凡清在医院住了几天,游惊雾就带他离开了。这几天两个人的关系仿佛倒错了一般,游惊雾成了提着饭盒来看望的人。
出院那天,游惊雾对莫凡清说:“跟我去一个地方。”
莫凡清的神志依然时有不清醒,但是游惊雾说什么他都会做。
于是二人坐上了去北国的飞机。
北国一片晴朗,由于位置偏北,所以夏季也并没有很热。
抵达后,接待二人的是一位老妇人。
“凡清,你怎么了?”老妇人相当吃惊,“我听菲比尔说你病了,没想到你会病得那么重!”
莫凡清往游惊雾的身后躲了一下。
他并不想和旁人说话。
游惊雾说:“您是他的老师,应该知晓他过去的一些事情。我们此程就是来解决问题。”
老妇人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好,跟我来吧。”
游惊雾将莫凡清安置妥当后,和老妇人交谈了许久。
“我有个提议。”游惊雾听完老妇人的陈述,才发表意见。
“请讲。”老妇人说。
“莫凡清的右手现在暂时使用不了,我在想,他能否用左手重新开始绘画?”游惊雾问。
老妇人看着游惊雾,眉头拧起又舒展:“游先生,你是个很有创意的人。”
她又说:“凡清去年回学校的时候跟我提过你。我看得出来,他很爱你,他很想为你画肖像,只是他被幽灵困住了,无法走出魔鬼的掌心。我那时看出来,他离‘重生’还太远了。”
“感谢您没有放弃他。”游惊雾说。
“他其实很有天赋,只是困住他的东西也太匪夷所思,我从教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这样的。”老妇人摇摇头,“难以琢磨的生与死的界线,这其实是个哲学问题,我才疏学浅,还达不到解决这种难题的水平。”
“您已经尽力了。”游惊雾说。
莫凡清的症状来源是剧情。是那个原剧情的“莫凡清”带来的如死一般的压力,是不被重视的“主角受”的身份真正拥有人格后被填充的死物。
在剧情里,莫凡清本不需要画画,他只需以一个“画家”在背景里出现,成为衬托叶淮的工具就够了。原书作者甚至最后弄断了他的手,他自然也不需要画画了。
于是游惊雾带着莫凡清一起和老妇人学习绘画。莫凡清只要和游惊雾在一起就正常许多,也听话地用左手重新开始。
莫凡清确实天赋异禀,他很快就克服了非惯用手的不便。
在他第一次下意识地用笔勾勒出一只天鹅的轮廓后,他僵住了,小心地看向游惊雾。
游惊雾说:“继续。”
莫凡清颤抖着手,开始补充这幅画。
不知道出了多少汗,最终,一只黑天鹅跃然纸上。
这是莫凡清用左手绘画以来画的第一个活物。
莫凡清僵坐在画板前,一动不动,汗珠滚下,他也喘着气。
“恭喜。”游惊雾起身,替他把画取下来,“可以装裱了。”
莫凡清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游惊雾。
少见的,游惊雾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莫凡清猛然起身,抓住了游惊雾的肩膀:“小雾,你坐在那里!我为你画一幅画!”
游惊雾应允,端正地坐到莫凡清面前。
莫凡清全神贯注地开始绘画。
颜料被调和,画笔一次又一次挥动。莫凡清仿佛不知疲倦一样,一连画了了许久,游惊雾也在那里坐了许久。
所幸莫凡清现在画的并非油画,所以时间并不是长到夸张。
当他呼着气从位置上站起来时,他的眼睛立刻看向游惊雾。
游惊雾也起身,走到他身旁,认真地看他的新作。
今日游惊雾穿的并非黑色西装,但莫凡清却一笔一笔画出了过去游惊雾穿西装的样子,仿佛那个样子就刻印在他的脑子里。
画中的游惊雾神态安详,目光平静。看着他,你会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哪怕生活欺骗了你。
栩栩如生。
是活着的游惊雾。
“非常好。”游惊雾说。
但莫凡清突然又拾起画笔,蘸着浓厚的黑色墨水,在游惊雾的身旁豪放地添了几笔。
一只黑天鹅如同幻影一般在游惊雾的背后显现,肖似游惊雾的灵魂。
它是抽象的,如深渊一般,又格外美丽,带着一丝神性,与游惊雾融合在一起。
莫凡清这才终于丢下了画笔,看向游惊雾,眼睛里闪着光。
下一秒,他将游惊雾拥入怀里。
远处教堂的人们开始吟唱,管风琴的声音一阵又一阵,白鸽从窗外飞过,晴朗的阳光照入屋内,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最终,这幅画被送给了老妇人作为礼物。
老妇人非常高兴:“凡清,你终于获得重生了!”
莫凡清的精神还是很差,但是他终于能对游惊雾以外的人回应了。他对老师露出一个笑,就像他过去那样,温和又礼貌。
“小雾。”二人离开时,莫凡清拉住了准备回住所的游惊雾。
“怎么了?”游惊雾问。
“我们去教堂吧。”莫凡清说。
二人来到教堂时,人们早已散去。
莫凡清带着游惊雾来到那个填充了教堂一整面墙的管风琴前。
头发花白的老琴师还没有离开,他坐在那里,像是在沉思。
他听到声音,转身看向游惊雾和莫凡清,用北国语问了一句:“你们好。”
“你好。”游惊雾回礼。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座教堂演奏,你们刚才有听到吗?”老琴师问。
“您有什么问题吗?”游惊雾反问。
“我很珍惜这次机会,你们觉得我最后再弹一首什么曲子好?我想录个像,发给我的小孙女看。”
“Aus Tiefer Not Schrei Ich Zu Dir.”他的话音一落,莫凡清就出声了。
游惊雾诧异地看向他。
老琴师则和蔼一笑:“这首我年轻时候弹过一次。很好,就是它了。”
老琴师拜托莫凡清用手机给他录像,而他的指尖下流淌出了缓慢优雅的琴声。这不是激昂的曲子,但教堂依然将它传播到了很远的地方。
“它是巴赫的吗?”游惊雾轻声问。
尽管他很喜欢巴赫的曲子,但也不是每首都听过。
“是。”莫凡清回答。
“它是什么意思?”游惊雾问。
莫凡清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游惊雾没有在意,继续欣赏老琴师的演奏。
许久,待老琴师最后一个键按下,他突然听到耳边有人说话。
是莫凡清的声音。
他说:“我从深渊中呼唤你。”
这首曲子编号:BMV687
[158]恶毒男配:嚎哭
陆千川坐在病床上,不住地捏着衣角,他很焦虑。
最近的雨终于停了,但是天还是阴的,终日见不到太阳,A市的很多人都趁着假期跑到外省度假。
陆千川的焦虑来自很多方面。
但最主要的是陆父,因为陆父已经变本加厉到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半月前,也就是七月中,陆父又打来了电话,这次终于不是各种辱骂指责陆千川,而是温声细语地说要请陆千川吃饭,说前段时间他做错了,这次要好好补偿陆千川。
陆千川怀着对父爱的最后一点期待,赴了陆父的饭局。
但迎接他的却是让人作呕的光景。
当时陆父拉着陆千川的手臂走进了一个包间,打开门后里面黑压压坐了一圈陌生人。他们一看到门开了,目光都聚焦到陆千川的身上。
目光是下流又恶意的,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千川啊,来跟叔叔阿姨们打声招呼!”陆父谄笑着对屋内的男男女女鞠躬,又扯着陆千川往位置上按。
“小陆年纪可不小了啊!”一个年纪比陆千川爷爷都要大的老头笑得露出了黄牙,他油腻的面孔上满是褶皱,像一头即将因肥胖而死的老肥猪。
衰老至此,他的言语里却是对陆千川年龄的不满和讥讽。
“小陆,你说你儿子是裴氏下面的大明星,怎么我都没在电视上见过呢?”一个跟前面老头一样气质的女人语气更是刻薄。
“听说是纪方玉手下的人,老陆,你能让你儿子过这关吗?”另一个中年男人不怀好意地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