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想去捡，但陈立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脑袋撞在船舱壁上，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

　　陈立扑过去捡起枪。

　　陆砚池冲过来，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枪飞出去，滑到甲板边缘，在栏杆旁边晃了晃，差点掉进海里。

　　三个人同时看向那把枪。

　　又同时动了。

　　陈立离得最近，他扑过去抓住枪。陆砚池从后面抱住他，把他往地上摔。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在湿滑的甲板上滚来滚去。雨水溅起来，拳头砸在□□上的闷响混在风雨中。

　　又一个浪打过来，船身剧烈倾斜。陆砚池和陈立同时滑向栏杆，撞在上面才停下来，栏杆发出吱呀声，像是随时会断裂。

　　陈立举起枪，对准陆砚池。

　　云扬冲过去，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枪口偏了，子弹打向夜空。

　　陈立反手一拳砸在云扬脸上。云扬往后踉跄，撞在栏杆上，半个身体翻了出去。他抓住栏杆，稳住自己。手掌被滑破，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陆砚池趁这个机会，一拳砸在陈立腹部。陈立弯下腰，但手里的枪还没松。他抬起头，对准陆砚池。

　　云扬从后面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两个人争夺那把枪。

　　船身又剧烈晃了一下。三个人都站不稳，在甲板上滑成一团。

　　枪响了。

　　云扬的肩膀猛地一震。

　　剧痛。

　　他低头看去，肩膀上多了一个血洞，血正往外涌，被雨水冲淡，流了一身，染红了半边衬衫。

　　他松开手。

　　陈立挣开他，往后退了两步。他举着枪，喘着气，看着他们，雨水从他的脸上流下来。

　　云扬靠在栏杆上，半个身体已经软了。他用另一只手抓住栏杆，不让自己滑下去。肩膀上的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体温在流逝。

　　陆砚池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云扬！”他喊。

　　他想冲过来。

　　但船身又是一晃。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栏杆外翻去。

　　就在那一刻，枪声又响了，陈立乱枪扫射，一颗子弹击中陆砚池的小腿，他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直接翻出栏杆。

　　云扬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伸出手。

　　抓住陆砚池的手。

　　陆砚池半个身体已经悬在栏杆外面，下面是波涛汹涌的海。他的腿上在流血，血滴落下去，消失在黑暗里，被浪花吞没。

　　“云扬。”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松手。”

　　云扬看着他。

　　“你疯了。”他说。

　　他抓得更紧。

　　肩膀上的血还在流，顺着手臂淌下来，滴在陆砚池手上，温热的血混着冰凉的雨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流失，手指在发抖，但他不能松。不能。

　　陆砚池看着他。

　　“你不该来。”陆砚池说。

　　云扬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你闭嘴。”他说。

　　他拼命把他往上拉。手臂在发抖，肩膀疼得像要裂开，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把他往上拉。每每用力，肩膀上的伤口就撕裂一点，疼的他几乎要晕过去。

　　陈立走过来，站在不远处。手里的枪还举着，枪口对准他们。

　　“既然都想死，”他说，“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他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云扬只做了一件事。

　　他把陆砚池往自己这边拉。

　　用尽全身的力气，然后他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他睁开眼。

　　陈立的枪口垂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血洞，正在往外涌血，外套晕开一大片深色。

　　他抬起头，看向陆砚池。

　　陆砚池手里多了一把枪。很小，藏在袖子里。

　　他开了枪。

　　陈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睛里闪过很多东西，恨意、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他往后倒去，倾斜着翻过栏杆，消失在黑暗的海里。

　　云扬看着那个方向，愣了一秒。浪花翻滚，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然后他感觉到手里一滑。

　　陆砚池的手在往下滑。

　　他抓不住了。

　　他的手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肩膀上的血还在流，眼前开始发黑。

　　“陆砚池……”他喊。

　　但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陆砚池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平静。

　　他的手指从云扬的掌心滑过。

　　一点一点。

　　指节、指腹直到指尖，最后完全滑脱。

　　云扬看着他的身体往下坠，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远。浪花翻滚，一瞬间就不见了。

　　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眼前越来越黑。

　　身体软下去。

　　他倒在甲板上。

　　耳边只剩下风声，雨声，海浪声。

　　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

　　“你真的是……”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阳光、沙滩，墨点在他的脚边打滚。

　　陆砚池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两根钓竿，转头看着他。

　　“来，教你。”

　　他伸出手，云扬想去抓。

　　但手指穿过了那道影子。

　　一切消散。

　　只剩下黑暗。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病房

　　“怎么人还没醒？真的没问题吗？”林晓的声音若有似无。

　　“被雨淋了, 还受了伤，发烧严重，所幸位置不致命, 烧退下去，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云扬觉得很吵, 不是那种尖锐的吵，是持续的、低沉的、让人烦躁的嗡嗡声。他皱了皱眉，想翻身躲开那个声音，但身体刚一动。

　　剧痛。

　　从肩膀开始, 顺着胳膊往下窜，一直疼到指尖。腿上也疼 ，胸口也疼, 浑身上下, 没有一处不疼,

　　他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再动。

　　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很有节奏。他慢慢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头顶一个老式的风扇在转，发出烦人的噪声。

　　医院。他在医院。

　　意识一点一点回笼。深黑色的海水，白色的游船，枪声, 陆砚池悬在栏杆外的身体，他抓着陆砚池的手，陈立开枪……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记不起来了。

　　他想动，但身体的剧痛让他痉挛了一下。手指攥紧床单，指甲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