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陆砚池。”他喊。

　　床上的人没有睁眼，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是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

　　云扬屏住呼吸。

　　陆砚池的嘴唇动了动，很轻，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来声音。

　　他的眼皮在颤动。

　　云扬握紧他的手。

　　“陆砚池，”他说，声音在抖，“你睁开眼，看看我。”

　　陆砚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那只手慢慢收紧。

　　他握住了云扬的手。

　　然后眼睛睁开了。

　　很慢，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云扬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疲惫，很虚弱，但是正在慢慢聚焦。

　　他看着云扬。

　　有那么一瞬间，云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

　　眼泪突然就用涌出来了，“陆砚池……”

　　声音是哑的，带着哭腔。

　　他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脸埋在他颈窝里。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在他的病号服上晕染上一层水渍。

　　陆砚池的手动了动，慢慢抬起来，落在他后背上。

　　很轻。

　　“别哭。”他说。

　　声音很哑，很轻。

　　“我没事。”

　　云扬把他搂得更紧。

　　“你吓死我了。”他说，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陆砚池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知道。”他说。

　　他顿了顿。

　　“对不起。”

　　云扬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虚弱而显得更深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他说。

　　陆砚池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

　　云扬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行了。”他说，“醒过来就行。”

　　陆砚池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我没事。”他说，“森*晚*整*理好着呢。”

　　云扬的眼眶又红了。

　　“你好个屁。”他说，“脚上中枪，海里泡那么久，昏迷了这么多天……”

　　他说不下去了。

　　陆砚池看着他。

　　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强忍着的眼泪，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他伸出手，手指落在他眼角那颗泪痣上，轻轻抚过。

　　“真的没事。”他说。

　　云扬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轻，很软。是劫后余生，也是失而复得。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

　　“许燃！陆砚池醒了！”

　　许燃带着医生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一个躺着，一个趴着，谁都没动。云扬的肩膀还在轻轻发抖，陆砚池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

　　医生愣了一下。

　　许燃摆了摆手。

　　“等会儿再检查。”他说。

　　他拉着医生，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医疗仪器的滴答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过了很久，云扬才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他看着陆砚池。

　　“疼么？”陆砚池问。

　　云扬愣了一下。

　　“什么？”

　　“伤口。”陆砚池说，“你的。”

　　云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不疼。”他说。

　　陆砚池看着他。

　　“骗子。”他说。

　　“跟你学的。”他说。

　　陆砚池笑了。

　　医生检查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没有大碍。”他说，“脚上的伤需要时间恢复，其他都还好。多休息，少折腾。”

　　他看了云扬一眼。

　　“你也一样。”

　　云扬点头。

　　医生出去了。

　　许燃靠在门边，看着他们。

　　“行，”他说，“你俩慢慢聊。我去处理一下后续的事。”

　　他看着陆砚池。

　　“陈立那边，还没找到。”他说，“海警还在搜。”

　　陆砚池的眉头动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

　　许燃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门关上了。

　　“陆砚池。”云扬开口。

　　“嗯？”

　　“以后，”他说，“不许再一个人扛。”

　　陆砚池看着他。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