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酒精棉擦过伤口边缘，把血迹擦掉，露出下面新鲜的皮肉。云扬的额头开始冒汗, 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咬着牙，盯着陆砚池的脸。

　　不能叫，不能吵到他。

　　医生开始缝合。针线穿过皮肉的时候，云扬的手指猛地收紧。但他没动, 没出声，只是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放松。”医生说，“马上就好。”

　　云扬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陆砚池。

　　不疼。不疼。

　　他在心里默念。

　　医生剪断最后一针，开始包扎。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白色的，干净，带着消毒水的气味。

　　“好了。”医生说，“不能这样折腾了。伤口反复裂开，容易感染。”

　　云扬没说话。

　　医生处理好伤口，站起来。

　　“许先生。”医生处理好伤口，站起来，“把他送回病房，他需要休息。”

　　许燃走过来。

　　“云扬，”他说，“你先回去休息，这边我守着。”

　　云扬没动。

　　他握着陆砚池的手，握得很紧。

　　“我在这儿。”他说。

　　许燃看着他。

　　“你身上也有伤。”

　　“我没事。”

　　许燃叹了口气。

　　“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他说，“你先回去躺着，等醒了再过来。”

　　云扬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眼眶下面泛着淡淡的乌青。从出事到现在，他休息的并不好。

　　“许燃。”他说，“说不定他看到我来了，就醒了。”

　　许燃愣住了。

　　他看着云扬，脸色苍白，他握着陆砚池的那只手，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行。”他说，“你在这儿陪他，有什么需要的，我就在门外。”

　　他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医疗仪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云扬坐在床边，看着陆砚池。

　　“陆砚池。”他开口。

　　声音很轻。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云扬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那只手还是凉的。

　　但他不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许燃走进来，端着一杯热水。

　　“喝点。”他把杯子递过来。

　　云扬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暖意。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

　　许燃在他旁边坐下。

　　“私人岛屿。”他说，“也是陆砚池名下的。”

　　云扬愣了一下。

　　“陆砚池的？”

　　“嗯。”许燃说，“他名下产业不少，这个岛是其中之一。医院也是他以前建的，但很久没启用了。”

　　他看着床上的陆砚池。

　　“幸好设施设备还齐全，”他说，“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

　　云扬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们怎么被救上来的？”他问。

　　许燃沉默了几秒。

　　“你走了之后，”他说，“我跟林叔就跟上去了。”

　　他看着云扬。

　　“正好看到你们落海的那一幕。”

　　云扬的手指颤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报警。”许燃说，“海警来得很快，搜救队也来了。”

　　他顿了顿。

　　“找到你们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

　　云扬低下头，看着那只还被他握着的手。

　　那只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陈立呢？”他问。

　　许燃看着他。

　　“海警搜了。”他说，“没找到。”

　　云扬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以当时的风浪，”许燃说，“救不上来的人，一般就没有了。”

　　他看着云扬。

　　云扬没说话。

　　许燃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我去看看医生那边有什么需要。”他说，“你在这儿陪他。”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有事叫我。”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云扬一个人。

　　他握着陆砚池的手，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陆砚池。”他开口。

　　声音很轻。

　　“你快点醒过来。”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艘游轮上，陈立说了一句话。

　　“一个位置，就能让他这么心甘情愿地送上门来。”

　　是真的。

　　“陆砚池。”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

　　他就那么坐着，握着他的手。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很轻。很细微。

　　那只手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云扬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手。

　　又动了一下。

　　很轻，但确确实实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