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走在最后，看着手里那张取杯子的票。

　　“你说，”他忽然开口，“烧出来会不会裂？”

　　陆砚池走在他旁边。

　　“不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陆砚池看了他一眼。

　　“裂了再做一个。”他说。

　　云扬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也是。”

　　他顿了顿，又开口。

　　“我要把那个杯子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陆砚池看着他。

　　“为什么。”

　　云扬想了想。

　　“因为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陆砚池没说话。

　　他走在云扬旁边，看着前面的路。

　　但云扬没注意到，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也没注意到，他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导演关了摄像机，心情很好。

　　“今年的拍摄任务太顺了。”他说，“连台词都好。”

　　他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念叨。

　　“文艺片就该这样，自由发挥。照着剧本念有什么意思，要的就是这种真实感。”

　　林澈跟在他后面，没说话。

　　云扬和陆砚池走在最后。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

　　很安静。

　　“陆砚池。”云扬忽然开口。

　　陆砚池转头看他。

　　“嗯？”

　　云扬想了想。

　　“刚才那句话，”他说，“我是认真的。”

　　陆砚池看着他。

　　“哪句。”

　　云扬对上他的目光。

　　“放在最显眼的地方那句。”

　　“我知道。”他说。

　　第83章 第八十二章 霸王别姬

　　半夜的时候, 雨就来了。

　　云扬是被雨声吵醒的。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他翻了个身, 往旁边摸了摸，空的, 被子那侧已经凉了。

　　他睁开眼。

　　陆砚池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玻璃上, 模模糊糊的。雨声太大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陆砚池挂了电话, 转过身。

　　“醒了？”

　　云扬坐起来。

　　“怎么了？”

　　陆砚池走过来, 在床边坐下。

　　“划船的戏拍不了了。”他说, “门口积水了，河道水位上涨，不安全。”

　　云扬愣了一下。

　　他起床,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还黑着，但能看见外面的景象。雨还在下，不小。旅店门口的那条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浅浅的河，雨水从高处流下来, 在路灯下泛着光。

　　“这么严重。”他说。

　　陆砚池站在他身后。

　　“导演说换个地方。”他说，“小镇有个戏楼，去看看。”

　　早饭过后，雨小了些。

　　一行人撑着伞，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戏楼走。雨丝斜斜地飘过来, 沾在衣服上，凉丝丝的。

　　戏楼在小镇的最里面，是一栋老建筑，木质的结构，檐角翘起，在雨里显得格外安静。门口挂着红灯笼，被雨打湿了，颜色更深了些。

　　云扬走进去，被里面的景象震了一下。

　　戏台不大，但很有味道。木制的台面，暗红色的幕布，台下一排排长凳。后台隐约传来调弦的声音，有人在唱，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词。

　　导演四处看了看，眼睛亮了。

　　“这地方好。”他说，“氛围感绝了。”

　　他转头看向云扬。

　　正好云扬站在台下，仰着头看台上的演员。那演员正在走台步，水袖甩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导演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云扬，你这角度太好了。”他说，“这样，加一场戏，你们俩在楼上看戏。”

　　云扬愣了一下。

　　“看戏？”

　　“对。”导演说，“就刚才那个感觉，你站在台下看台上，他站在楼上看你。”

　　他指了指陆砚池。

　　陆砚池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拿出张票，递给导演。

　　导演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陆砚池，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他说，“我还没说加戏，你票都买好了。”

　　陆砚池的表情平淡。

　　“顺手。”他说。

　　云扬看着他。

　　陆砚池没看他。

　　但云扬看见他耳朵那一点红。

　　楼上雅座在戏台的斜对面，位置绝佳。能看清台上的每一个动作，也能看清台下的人群。

　　戏已经开锣了。

　　演的是《霸王别姬》。

　　云扬坐在窗边，往下看。台上的虞姬正在走台步，水袖翻飞，身段柔软。霸王站在旁边，一脸悲壮。

　　他看得很入神。

　　陆砚池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戏唱到高潮处，虞姬拔剑自刎。水袖落下去，人倒下去，满台的红。

　　云扬的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了很多事。

　　第一次拍戏，就是这场。那时候他是武替，替虞姬完成那些高难度的动作。摔过，伤过，但从来没说过不。

　　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一天，能自己演虞姬就好了。

　　能站在台上，被所有人看见。

　　现在呢？

　　他看了看身边的陆砚池。

　　他演了男一，他演了男二。他们一起拍了戏，一起上了热搜，一起被人看见。

　　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陆砚池问。

　　云扬转过头，看着他。

　　“想起第一次拍戏。”他说，“也是这出。”

　　陆砚池看着他。

　　“你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