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都会。”他说，“是都学过。怕有一天用得上。”

　　云扬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火光照亮的眼睛。

　　“用得上？”云扬问道。

　　“万一你出事，我不能什么都不会。”

　　“陆砚池。”他又开口。

　　“嗯。”

　　“那你自己呢？”

　　陆砚池愣了一下。

　　“你学这些的时候，”云扬说，“就没想过自己？”

　　陆砚池没说话。他收回目光，看着火堆。过了很久，他开口。

　　“想过。”他说，“但还是得学。”

　　他往陆砚池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说话。火堆里的炭在慢慢变暗，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光。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章 雨林战

　　一夜过去, 营地里的篝火只剩下一堆灰烬。

　　云扬是被冻醒的。他从睡袋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散, 对面的位置空了，睡袋卷起来捆好, 放在一边，人已经不在了。

　　“他走了。”陆砚池蹲在灰烬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那些灰，“半夜就没影了。”

　　林澈从帐篷里爬出来, 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跑了？物资呢？”

　　“物资没动。水、食物、弹药，一样没少。”

　　林澈愣了一下：“那跑什么？”

　　陆砚池蹲在地上, 把睡袋卷起来塞进背包里, 动作很快, 但很仔细。他没有回答林澈的问题，把背包拉链拉好，站起来, 看着剩下的三个人。

　　“收拾东西，准备走。”

　　几个人动作很快。帐篷拆了，睡袋卷了，锅碗瓢盆塞进背包里。陆砚池蹲在灰烬旁边，用手探了探温度, 又拨开灰烬看了看底下的火星，确认全部熄灭之后，站起来，从背包侧袋里抽出地图。

　　“从这条河往下走，是最稳妥的路线。”陆砚池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一条蓝色的线划过去, “水源充足，地势平坦，不用爬坡。但是绕远。”

　　许燃看了看那条线，又看了看旁边的另一条路：“横穿雨林呢？”

　　陆砚池的手指移到地图中间那片浓绿色的区域，点了点。那片绿色标注得很密，等高线挤在一起，一看就不是好走的路。

　　“这条路近，至少能省半天。但里面什么情况不好说。野兽、地形、还有……”他顿了顿，“那个矮个子说不定会在里面伏击我们。”

　　林澈盯着那片绿色，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走河边呢？”他问。

　　陆砚池看着他：“走河边，第一基本没戏。”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许燃先开口：“走雨林。”

　　林澈看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走雨林。搏一搏，说不定有机会。”

　　陆砚池看向云扬。

　　云扬点头。

　　陆砚池把地图折起来，塞进防水袋里，背好背包。

　　“走。”

　　几个人往雨林深处走。林澈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之前快，也比之前稳。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东张西望，也没有跟许燃拌嘴，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偶尔停下来看一看地面上的痕迹，又继续走。许燃跟在他后面，也没说话。

　　云扬紧紧跟着。他握紧了手里的枪，雨林深处比他想的暗，树冠一层叠一层，把光挡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一两束光从缝隙里钻进来，照在雾气上，像是会发光的柱子。

　　林子的声响的，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树叶摩擦的声音，树枝断裂的声音，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在灌木丛里穿行的声音。

　　云扬的步子慢了一点。

　　头顶的树叶猛地晃动了一下。

　　陆砚池的手按在云扬肩上，往下压。云扬几乎是本能地跟着他趴下去，膝盖磕在树根上，疼得他吸了一口气，但没出声。

　　一只巨大的鹦鹉从头顶飞过去。翅膀展开，足有半米宽，扇起的风把旁边的树叶吹得哗哗响。它落在一棵大树上，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叫了一声，又扑棱棱飞走了。

　　云扬松了口气，正要站起来，陆砚池按在他肩上的手没松。

　　“别动。”陆砚池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云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旁边的树干上有一个白色的印子，是标记弹打上去留下的。

　　不久前，有人在这里放过枪。

　　林澈蹲在一棵树后面，朝他们打了个手势。他的手指向雨林深处的一个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许燃也蹲下来了，枪口对着那个方向，身体绷得很紧。

　　林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段路不是不让放暗枪么？”

　　陆砚池没回答。他把枪从肩上取下来，动作很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是那个矮个子的枪。”他说。

　　许燃从树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树干上的弹痕，又缩回去。他闭着眼睛想了几秒，睁开，伸手指向雨林深处偏左的位置。

　　“那个角度，那个距离，人应该在那边。”

　　话音未落，一颗标记弹从那个方向飞过来，擦着许燃的耳边过去，打在他身后的树上，炸开一团白烟。

　　许燃缩回去，骂了一声。

　　云扬趴在树根后面，心跳咚咚咚的跳的很快。但他没有慌。他盯着子弹来的那个方向，食指搭在扳机上。

　　“对面不讲武德。”他说，“那就别怪我们。”

　　他抬起枪，朝着那个方向连扣两下扳机。枪声在树林里炸开，惊起一群鸟，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去。白烟在远处升起来，但位置偏了。没打中。

　　对面又飞过来一颗子弹，这次打在他们身后的树上，蹭着陆砚池的袖子过去。陆砚池的手臂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白色的颜料蹭了一小道。

　　他抬起枪。

　　动作很慢。。枪口微微偏左，又往右调了一点，停下来。他扣下扳机。

　　枪声在树林里回荡。

　　远处的树丛后面，一股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

　　打中了。

　　陆砚池放下枪，站起来。

　　矮个子从树丛后面走出来。白烟从他的肩膀上冒出来，顺着衣服往上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空地上停下来，看着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高个子胸口的白印子还在。

　　林澈看着他们两个，枪口没放下来。

　　“就算是肉搏，”他说，“你们两个也占不了便宜。”

　　矮个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扔森*晚*整*理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愿赌服输。”他说。

　　林澈把枪背到背上，朝矮个子走过去，弯腰准备去捡他的物资。

　　高个子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一只手伸向林澈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抓他的枪带。云扬没来得及喊出声，陆砚池已经冲上去了。他的身体撞进高个子和林澈之间，一只手扣住高个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翻过去，脸朝下摁在地上。

　　高个子的脸贴着落叶和泥土，挣了两下，没挣动。陆砚池的膝盖压在他后背上，手反剪着他的胳膊，角度正好，力气也正好。

　　同一瞬间，云扬也动了。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矮个子往后退了一步，云扬已经贴上去了，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抵在旁边的树干上，动作干脆利落。

　　矮个子的后背撞上树干，闷哼了一声。云扬的手臂压在他锁骨上方，没用太大力气，但足够让他动不了。

　　“你们已经出局了。”云扬说，“现在的行为，犯规。”

　　矮个子看着他，没说话。

　　许燃从背包里翻出麻绳，在手里面掂了掂，朝他们晃了晃。

　　“地图上标过，”他说，“这片林子只有小动物，节目组排查过，没什么能伤人的东西。”

　　林澈蹲在旁边，把矮个子的枪和背包踢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补充了一句：“也就是兔子会在你们身上尿尿而已。”

　　矮个子的脸色变了。

　　高个子趴在地上，脸贴着落叶，没动。

　　许燃走过去，蹲下来，把高个子的手绑在身后，动作很熟练，一圈一圈绕过去，打了个结，拽了拽，确认结实了，又站起来走到矮个子面前。

　　云扬松开手，退后一步。许燃把矮个子的手也绑了，绑好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过去把绳结紧了紧。

　　两个人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两棵树上，背靠着树干，面对面坐着，谁也动不了。

　　林澈从矮个子的背包里翻出信号弹，走到空地中间，拉掉保险栓。红色的信号弹冲上天空，在树冠上面炸开，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节目组不久就会派人来接你们。”林澈把发射筒扔回地上，朝他们做了个鬼脸，“好好待着，别乱动啊。”

　　他转身走了。

　　几个人背好背包，拿起枪，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云扬回头看了一眼。随即他转过头，加快步子，跟上陆砚池。

　　陆砚池走在他前面，没回头，但步子慢了一点，刚好让他跟上。

　　“陆砚池。”他压低声音。

　　陆砚池没回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