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茶杯停在半空。

　　那段记忆很模糊。导演喊卡，场务跑过来，他摆摆手说没事，扶着墙站起来，对镜头那边说再来一次。

　　“我当时在监视器后面。”林澈说，“心想这人挺有意思。”

　　云扬没说话。

　　“后来我跟姐说，有机会的话，签他。”

　　云扬抬起眼。

　　“她没跟你提过？”

　　林晓，林澈是林晓的弟弟。

　　“提过。”云扬说，“没说是你。”

　　“她不爱说这些。”林澈倒茶，“怕你觉得欠人情。”

　　“云哥，你跟陆砚池在一起感觉怎么样？我知道媒体的那些传言，真真假假的，有五分就不错了。”

　　云扬喝了口茶，“差不多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没什么刻意做的。”

　　菜陆续上来。清炖狮子头，响油鳝糊，蟹粉豆腐。

　　林澈聊到最近出了专辑，卖的还算不错，云扬听着，偶尔应一声。气氛不算热络，也不尴尬。

　　但云扬脑子里一直在转。

　　林澈推荐的他，林晓签的他，陆砚池的合约，这根链条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提前铺好了每一步。

　　“云哥。”林澈忽然放下筷子，“你是不是在想，我今晚约你吃饭想干什么。”

　　云扬抬眼。

　　“没别的意思。”林澈说，“就是单纯想见你。当年在横店没机会说话，现在有了，不想一直拖。”

　　“你演戏演得很好。”林澈说，“我眼光不错。”

　　“其实我们应该认识的更早一些，可惜，当时没什么时间跟你说话，直到前几个月的综艺，才有了些交集，其实我们真的可以先从朋友做起，然后……”

　　云扬张嘴，还没出声，包间门开了。

　　他偏过头。

　　陆砚池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服务生，一脸为难。陆砚池没看他，目光越过半张桌子，落在云扬脸上。

　　林澈也看见他了。他放下筷子，靠进椅背，面无表情。

　　“陆老师。”他开口，“真巧。”

　　陆砚池没应。他走过来，拉开云扬旁边的椅子，坐下。

　　椅子腿刮过地板，一声短促的刺响。

　　服务生带上门。

　　包间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一桌没怎么动的菜。云扬能闻见陆砚池身上熟悉的气息。

　　“导演那边谈完了？”云扬问。

　　“嗯。”陆砚池没看他，目光落在对面，“林先生今天怎么有空。”

　　林澈笑了一下：“给云哥接风。”

　　陆砚池没接话。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

　　云扬坐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是局外人。

　　林澈先起身。

　　“我吃好了。”他拿外套，“云哥，改天再约。”

　　云扬点头：“路上慢点。”

　　林澈经过陆砚池身侧时顿了一下。他没转头，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什么，云扬实在没有听清楚。

　　陆砚池没应，也没看他。

　　门关上。

　　包间里只剩两个人。

　　云扬低头喝茶。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找到你的？”

　　“不好奇，陆先生想找谁，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再说，约饭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陆砚池点了点头，余光看向云扬，眼神有些复杂，他养的菟丝花，好像不像他想的那样，会一直依附在他的身边。

　　“你不能喝酒，这是茶水，他很用心。”

　　“朋友之间的普通关怀，陆先生都记得我的喜好，朋友之间应该更正常了。”

　　陆砚池没再说什么。

　　服务生进来添水。陆砚池看了眼腕表：“明天六点半通告，该回了。”

　　云扬起身。

　　车开回酒店，两个人没说话。

　　窗外霓虹连成模糊的光带，从车窗一道一道划过。云扬靠着椅背，闭眼。

　　车停在地下车库。

　　陆砚池熄了火，没立刻下车。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摩挲着皮革边缘。

　　“云扬。”他说。

　　云扬转头。

　　陆砚池没看他。他看着前窗，看着远处那面落满灰的水泥墙。

　　“下次有人约你吃饭，”他顿了一下，“告诉我一声。”

　　“……好。”云扬说。

　　陆砚池解了安全带，推车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电梯。

　　电梯门开。

　　两人并排下了电梯。

　　“云扬。”陆砚池忽然开口。

　　云扬停住。

　　陆砚池没回头。他站在走廊中间，背对他，声音比平时低：

　　“林澈那条手链……”

　　他顿了一下。

　　“你喜欢吗？”

　　云扬愣住。

　　“刚送来的，没仔细看。”

　　陆砚池转身将云扬带入房间，四周只有外面霓虹灯闪烁着的光带，忽明忽暗的打在两个人的脸上。

　　云扬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陆砚池的手臂撑在他的耳侧，俯下身，将他整个人困在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云扬能够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草的雪松味，能看到他眼底那层血丝。

　　“陆老师……”云扬轻声说。

　　“林澈的那条手链，你真的没有仔细看过？”

　　“我没有。”云扬说。

　　“他约你吃饭了，你去了。”

　　“……是。”

　　“我不干涉你交友。”他说，“但那种有明显意图的交友，你应该小心一些。”

　　云扬没有说话，但是总感觉有股子挥之不去的酸味儿。

　　“你怎么知道他有别的意图？”云扬问。

　　“他送你手链，约你单独吃饭，而且你的经纪人是他的姐姐，他对你说的话。”

　　云扬停了几秒。

　　“说了什么话？”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电梯门开关的声响，有人低声交谈，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云扬突然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

　　“陆砚池。”云扬叫着他的名字。

　　“那条手链，我没打算带，我打算还回去。”

　　“至于林澈约我吃饭，我只是出于礼貌，而且我也不知道林晓就是林澈的姐姐，我以为姓相同就是个巧合。”

　　“现在我知道了。”

　　“那你还打算跟他再约饭吗？”

　　云扬顿了顿，“这个……”

　　云扬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他打开手机。

　　微博推送炸了。

　　热搜第一，深红色的“爆”。

　　#陆砚池云扬餐厅密会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