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池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揽进怀里。

　　云扬愣住了。

　　他的后背贴着陆砚池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他的手臂环在他腰上，不紧，但很稳。

　　“睡吧。”陆砚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睡意。

　　云扬没动。

　　他就这样被他抱着，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散了。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中，陆砚池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着。

　　陆砚池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又安静下来。

　　陆砚池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飞醋

　　《极速激情》的剧情拍摄进入高潮, 片场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工作人员走路都带着小跑，导演的对讲机里时不时传出调整机位的指令，灯光师和摄影指导常常因为一个镜头的明暗争论半天。

　　云扬坐在休息区, 手里拿着今天刚发下来的最新一版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他合上剧本，又打开，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剧本被改了。

　　原本有几场群像戏，是几个角色在戏班后院里交锋的场面，镜头语言设计得很漂亮, 能同时展现几个人物的性格和立场。

　　但现在那些戏份只剩寥寥几个镜头, 被压缩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尤其是沈沐宸的戏, 删得七零八落，原本作为男三号有不少高光时刻，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客串。

　　“看完了？”

　　陆砚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紧不慢。

　　云扬抬起头。陆砚池坐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也拿着一份剧本，正在翻看，表情很淡。

　　“删了好多。”云扬说。

　　陆砚池点了点头，目光没离开剧本：“双男主剧, 还是得突出两位主角。”

　　云扬看着他。

　　“沈沐宸的戏份也删了。”

　　“嗯。”

　　“林澈的呢？”

　　陆砚池翻剧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动，语气依然很平：“他的早就删了。”

　　云扬盯着他。陆砚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云扬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

　　“陆砚池。”他开口。

　　陆砚池抬起头, 看着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砚池的眉头动了动：“什么故意的。”

　　云扬把剧本摊开，指着那些删减的痕迹：“这些。沈沐宸的，林澈的，还有那些群像戏。”

　　陆砚池看了一眼剧本，又看向他，语气依然平静：“双男主剧，突出主角有什么问题。”

　　云扬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冰块脸，眼神深邃。陆砚池被他看得久了，目光移开，落在不远处的片场上。

　　“看什么。”他问。

　　“看你吃醋。”云扬说。

　　陆砚池的眉头又动了动。

　　“吃醋？”

　　“嗯。”云扬点头，“飞醋。等级还挺高。”

　　陆砚池没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剧本，往导演那边走。

　　陆砚池和导演讨论了几场戏的走位，又拉着编剧在监视器前看了半天回放，最后加了两场两人之间的对手戏。不是打戏，是文戏，要求有两人之间的眼神交锋，言语试探。

　　云扬拿到新加的剧本，仔细看了几眼，又抬头看向陆砚池。陆砚池正和导演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几句什么，看起来很专注。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等着。

　　导演看见他，招了招手：“云扬来了，正好。刚才加的几场戏，你看看感觉怎么样。”

　　云扬低头看剧本。确实加了不少。有几场是两人在戏班后院的对话，有一场是在雨夜里对峙，还有一场

　　他愣了一下。

　　还有一场是在狭窄的楼道里，两人擦肩而过，眼神交错，然后各自离开。剧本上写得很细，连呼吸的节奏都标注出来了。

　　“这场，”他指着剧本，“这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会不会太近了。”

　　导演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近才好。观众喜欢的就是这个。”

　　云扬看向陆砚池。陆砚池就站在旁边，表情很淡，但云扬看见他嘴角那一点弧度，很快就压下去了。

　　“感情戏太多，”云扬说，“会不会影响剧本的完整度？”

　　导演摆了摆手，语气很笃定：“剧本本身不是噱头，这个我比你清楚。但现在的观众，喜欢的就是你们俩之间的情感拉扯。你信我，这才是票房大卖的关键。”

　　他说完，又拍了拍云扬的肩膀，转身去调度下一场了。

　　云扬站在原地，看着陆砚池。陆砚池正低头看剧本，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云扬知道，他什么都听见了。

　　“陆老师这招高啊。”沈沐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扬转头，看见沈沐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旁边的道具箱上，手里也拿着剧本，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加暧昧戏，删对手戏，”沈沐宸笑了笑，“既满足了观众，又清理了障碍，一举两得。”

　　陆砚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沐宸也不在意，转向云扬：“云扬，你记得之前剧本里是有修罗场情节的吧？几角恋那种。”

　　云扬愣了一下，想了想，确实有。原本设计了几场复杂的感情纠葛，几个人物之间互相试探、互相猜疑，张力很足。

　　“现在好像只剩下我的了。”沈沐宸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其他人的都没了。”

　　云扬转头看向陆砚池。

　　陆砚池正低头看剧本，像是完全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云扬看见他握着剧本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是你改的吧。”云扬说。

　　陆砚池没抬头，也没说话。

　　沈沐宸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云扬站在原地，看着陆砚池。陆砚池依然低着头，但云扬知道他在听。

　　“陆砚池。”他说。

　　陆砚池抬起头。

　　云扬对上他的目光：“林澈的戏份你删了，沈沐宸的你也删了。下一个是谁。”

　　陆砚池看着他，看了很久。片场里人来人往，灯光师调整设备，场务搬运道具，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混乱的很，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传不到他们这里。

　　“你想说什么。”陆砚池问。

　　“我想说，”云扬顿了顿，“你是不是在吃醋。”

　　陆砚池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他，但云扬知道，他什么都没漏掉。

　　过了几秒，陆砚池开口：“不行吗。”

　　云扬愣住了。

　　他看着陆砚池，看着他那双眼睛。

　　陆砚池收回目光，拿起剧本，往场中央走。

　　“走了，”他说，“下一场准备了。”

　　云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突然想起来陆砚池从试衣间抱着他出来的场景，酸味十足，原来那时候就开始吃醋了，吃所有人的醋，但凡靠近的人，他都吃了一笔。虽然最后没说什么，但是他什么都做了，删戏份，改剧本，加暧昧戏，都有。

　　导演坐在监视器前，看着他们昨天那场打戏，双眼冒光。

　　“云扬，你过来看看这条。”导演指着屏幕，“刚才那个转身的动作，太漂亮了。自己练过？”

　　云扬盯着屏幕里的自己。那个动作确实很顺，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滞涩。是在原来的世界练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下意识就做出来了。

　　“大学的时候练过一点。”他说。

　　导演点了点头，又看了一遍回放，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欣赏：“不止一点吧。我看你那些打戏，比很多武替都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