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王阿姨笑着把碗放在餐桌上，“姜汤，刚熬好的。今天拍雨夜戏，最容易着凉，喝点驱驱寒。”

　　云扬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说过今天拍雨夜戏。王阿姨怎么会知道？

　　他转过头，看向陆砚池。

　　陆砚池正低头揉着墨点的脑袋，表情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但云扬看见他的手指在猫耳朵上轻轻顿了一下。

　　是他准备的。

　　云扬收回目光，走到餐桌前坐下。他端起碗，低头看着那碗姜汤。汤色淡黄，几片姜沉在碗底，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辛辣的暖意。

　　他喝了一口。

　　很烫。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

　　但很舒服。

　　墨点从陆砚池怀里跳下来，跑到云扬脚边，仰着头看他，鼻子使劲嗅着空气里的姜味。

　　“你不能喝。”云扬低头对它说。

　　墨点不理他。它跳上云扬的腿，两只前爪扒着桌沿，努力够那碗姜汤。

　　“下去。”云扬腾出一只手想把它拨开。

　　墨点不屈不挠。它扒得更用力了，整个身体都悬空挂在桌沿上，爪子使劲往前伸。

　　然后

　　碗翻了。

　　桌角的那碗姜汤在桌面上倾斜，淡黄色的液体在桌上铺开一片湿润的痕迹，随后顺着桌沿往下淌。

　　云扬低头看着自己的睡衣。

　　从胸口到小腹，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姜汤还在往下渗，那股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

　　墨点从桌子上跳下来，蹲在一边，无辜地看着他。

　　“喵。”

　　云扬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一片狼藉，深吸一口气。

　　陆砚池走过来，弯腰把墨点提溜起来。

　　墨点被他提着后颈，四只爪子在空中晃荡，依然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云扬。

　　“你干的。”陆砚池点点它的鼻子。

　　墨点眨了眨眼。

　　云扬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睡衣。那一大片湿痕还在扩大，颜色深得刺眼。他伸手摸了摸，满手的姜汤。

　　“我去换。”他说。

　　陆砚池把墨点放在地上，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让王阿姨收拾。”他说。

　　云扬摇头：“不用，这么晚了，让她休息吧。我自己来就行。”

　　他转身上楼。

　　浴室里，云扬把那件睡衣脱下来，放在洗手台上。

　　他看着那一片姜黄色的污渍，想了想，打开水龙头，把睡衣浸湿。然后挤了洗衣液，搓了几下。

　　污渍淡了一点。

　　他继续搓。

　　搓着搓着，他发现不对。

　　那件睡衣的料子在他手里变了样。原本柔软顺滑的质感变得粗糙，边缘开始起毛，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褶皱。

　　他停下来，把睡衣拎起来看。

　　灯光下，那件浅灰色的睡衣已经面目全非。料子皱成一团，颜色斑驳，有几处明显变形，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云扬盯着它看了几秒。

　　他想起这件睡衣的牌子。好像是个奢侈品牌，料子是特供的，价格抵得上他以前几个月的房租。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那团东西。

　　算了。

　　他把睡衣扔进垃圾桶，裹上浴巾，走出浴室。

　　陆砚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云扬愣了一下。

　　“怎么？”

　　陆砚池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垃圾桶里那团惨不忍睹的东西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回他脸上。

　　“洗坏了。”他说。

　　云扬的喉咙动了动。

　　“嗯。”

　　陆砚池点了点头。

　　“那件睡衣，”他说，“两万三。”

　　云扬愣住了。

　　“多少？”

　　“两万三。”陆砚池重复了一遍，“定制的，等了一个月。”

　　云扬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狼狈得不行。

　　“我……”他张了张嘴。

　　陆砚池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动。

　　“加上四百万，”他说，“你还欠四百零二万了。”

　　云扬瞪着他。

　　“你故意的吧，那次健身房不是还了一百万？”

　　“规则是我制定的，那次的不算。”

　　云扬气笑了。

　　“那能怎么办。”他说，“等拍戏结束，陪你订做一套还不行么。”

　　陆砚池点了点头。

　　“行。”他说。

　　他看着云扬，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又移回来。

　　“不过，”他说，“我只给你准备了这一套睡衣。”

　　云扬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从白到红，从红到青，又从青到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砚池。

　　“你……”他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陆砚池看着他那个样子，表情平淡。但云扬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故意的。”云扬说，“你就是故意的。”

　　陆砚池没承认，也没否认。

　　云扬深吸一口气。

　　他裹紧浴巾，从陆砚池身边挤过去，往自己房间走。

　　“晚安。”他说。

　　他推开房门，走进去，正要关门

　　一只手伸进来，抵住了门。

　　陆砚池站在门口，看着他。

　　云扬的心跳漏了一拍。

　　“干嘛。”他问。

　　陆砚池没说话。他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一切都染上暧昧的颜色。云扬站在门边，裹着浴巾，看着陆砚池一步步走近。

　　陆砚池在他面前停下来。

　　很近，甚至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伸出手，捏住云扬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云扬被迫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陆砚池。”云扬开口，声音有点干。

　　陆砚池看着他。

　　“嗯？”

　　云扬忽然笑了。

　　“不是说养胃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