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陆砚池，看着他那双眼睛。

　　不是戏里的情绪。

　　是真的。

　　“你……”他说不出话来。

　　陆砚池看着他那个样子，收回手。

　　“进去吧。”他说，“换衣服，别感冒。”

　　他转身按指纹，门开了。

　　云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他摸了摸眼角那颗泪痣。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陆砚池的形象，在他心里，好像完全变了。

　　以前他觉得他是冷的，疏离的，克制的，永远隔着一段距离。后来他知道那不是真的，他只是把那些东西藏得太深。再后来，他看见他吃醋，看见他护短，看见他把他抵在墙上说是真的。

　　云扬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云扬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林晓发的。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

　　【林晓：热搜第一了。你们俩彻底火了。】

　　他点开微博看了一眼。

　　#陆砚池云扬雨夜戏# 已经冲到热搜第一，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评论区还在疯涨，每隔几秒就多出几百条新评论。森*晚*整*理

　　他没再看。

　　下楼的时候，陆砚池已经在餐厅里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平时松散些，正在看平板电脑。看见云扬下来，他抬起头。

　　“醒了？”

　　云扬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王阿姨端来早餐，是粥和小菜。很清淡，对胃好。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

　　吃到一半，陆砚池放下筷子。

　　“今天休息。”他说。

　　云扬抬头看他。

　　“嗯，导演说了，雨夜戏之后休一天。”

　　陆砚池点了点头。

　　他看着云扬，看了几秒。

　　“那，”他顿了顿，“在家看电影吧。”

　　云扬愣了一下。

　　“看电影？”

　　陆砚池点头。

　　“拉片。”他说，“有些经典镜头可以拆着看，对演技有帮助。”

　　云扬看着他。

　　陆砚池很平静。

　　但云扬知道，这不是平常的事。

　　他在教他。

　　用他的方式。

　　“好。”云扬说。

　　客厅的窗帘拉上了，光线暗下来。

　　投影仪打开，白色的幕布上开始播放画面。陆砚池选的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片，欧洲的，云扬没看过。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墨点趴在他们脚边，睡得很香。

　　电影开始了。

　　陆砚池没说话。云扬也没说话。他们就那么看着屏幕，看着那些老旧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放到一半的时候，陆砚池忽然按下暂停。

　　“这一段。”他说。

　　他拿着遥控器，把画面倒回去一点，然后指着屏幕上的人物。

　　“你看他的眼睛。”他说，“他在听对方说话，但他心里在想别的事。你看他的眼神，焦点是散的，但又不是完全放空。”

　　云扬看着屏幕。

　　陆砚池说得对。那个演员的眼神很复杂，明明在看着对方，但又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陆砚池想了想。

　　“他在想一件事。”他说，“一件和这场戏无关，但能调动他情绪的事。”

　　他看着云扬。

　　“每个人都有这种事。你自己找。”

　　云扬愣了一下。

　　自己找？

　　他想了想。他的事太多了，穿越，半失忆，那些拼凑不起来的记忆碎片……

　　“想起来了？”陆砚池问。

　　云扬点头。

　　“嗯。”

　　陆砚池没问是什么。他按下播放键，电影继续。

　　放到下一场的时候，陆砚池又按了暂停。

　　“这一段，”他说，“你看他的肢体。”

　　屏幕上，两个人在对话，距离很近，但谁都没碰谁。那种张力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距离感。”陆砚池说，“不是越近就越有张力。有时候恰恰相反，明明很近，但你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东西。那才是好戏。”

　　云扬看着屏幕。

　　他想起昨天那场雨夜戏。他和陆砚池倒在泥水里，他压在他身上，距离那么近，但那一刻，他确实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是角色。

　　是戏里的身份。

　　“懂了。”他说。

　　陆砚池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按下播放键。

　　电影继续。

　　电影中场的时候，陆砚池按了暂停。

　　“休息一下。”他说。

　　他站起来，去倒水。

　　云扬靠在沙发上，看着幕布上定格的画面。

　　他想起刚才陆砚池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眼神的，关于距离的，关于情绪的。他不是在泛泛地讲，是在针对他。

　　针对他那些不足的地方。

　　针对他需要提升的地方。

　　陆砚池端着两杯水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吗。”他问。

　　云扬摇头。

　　“不累。”

　　陆砚池点了点头，随手递水。

　　云扬接过来，抿了一口，看向前面的投屏。

　　“那再看一部。”

　　陆砚池接下来选的是部老片子，黑白的，意大利语，中文字幕一行一行跳得很快。云扬窝在沙发角落里，怀里抱着个靠枕，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没太看懂讲的是什么。

　　客厅的灯关着，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墨点趴在茶几上，早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陆砚池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