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的呼吸乱了。

　　他转头看向陆砚池，陆砚池没有看他，还在看那幅画。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我母亲？”他重复了一遍。

　　陆砚池点头。

　　“她生前画的。”他说，“我在拍卖会上看到的，全都买下来了。”

　　云扬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些画。

　　田野、海、山坡、小屋、花园、猫、还有小男孩。

　　全是她画的，云扬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这个人，都只是零散的模糊的碎片，他只知道当年是母亲委托陆砚池照顾他的。

　　但是她留下了这些。

　　他看着那幅小男孩的画，看了很久。

　　小男孩站在树下，仰着头。他在看什么？鸟？云？还是树上藏着什么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知道。

　　“陆砚池。”他开口。

　　陆砚池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云扬转过头，看着他。

　　陆砚池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云扬的心脏漏了一拍，那目光灼热，他能感受到他眼底的那一点淡淡的说不清的心疼。

　　“谢谢你。”他说。

　　陆砚池摇了摇头。

　　“没什么。”

　　云扬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砚池想了想。

　　“五年前。”他说，“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应该买下来。”

　　他看着墙上那些画。

　　“后来查了作者，才知道是你母亲。”

　　云扬收紧指尖。

　　五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陆砚池。那时候这副身体还属于原主，他还是那个十八线小演员，在片场做武替，摔了也不吭声。

　　陆砚池已经在收集他母亲的画了。

　　“为什么。”他问。

　　陆砚池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画得好。”他说。

　　他顿了顿。

　　“也因为，画里的人，和你很像。”

　　云扬愣住了。

　　灯光从花丛底下透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花房的空气超很暖，红着泥土和花草的香气，让人有点儿恍惚。

　　“陆砚池。”云扬开口。

　　“嗯？”

　　“这些画，”他说，“能放这里多久？”

　　陆砚池看着他。

　　“你想放多久就放多久。”他说。

　　云扬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那些画。

　　那幅海景就在他的面前，海面平静，泛着光，远处有哮喘，每一笔都很轻，看起来作画的时候，心情很好，云扬想象着他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笔，一点一点勾勒出这些线条的样子。

　　他想起墓碑上那张照片。

　　那张脸也是温柔的，笑着的。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画这些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坐在哪里，用的什么颜料，画完一幅之后，会不会开心地笑。

　　他不知道，记忆太模糊了。

　　“陆砚池。”他开口。

　　陆砚池看着他。

　　“嗯？”

　　云扬张了张嘴，但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叮咚！”陆砚池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对云扬做了个手势，推门走出去。

　　云扬留在玻璃房里，继续看那些画。

　　玻璃房外，陆砚池站在花园里，手里握着手机。

　　“说。”他开口。

　　那边是安保负责人的声音。

　　“陆先生，周边海域一切正常。巡逻艇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陆砚池点了点头。

　　“继续盯着。”他说，“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

　　“明白。”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

　　“陆砚池？”许燃的声音带着点意外，“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陆砚池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他说，“想问问你最近忙不忙。”

　　许燃愣了一下。

　　“我？”他说，“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忙不忙了？”

　　陆砚池没理他。

　　“我的私人海岛，你知道吧，岛上有个录音棚，”他说，“设备挺全的。”

　　许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陆砚池，”他说，“你是想让我上岛给你家那位做陪客吧？”

　　陆砚池没说话。

　　许燃笑得更明显了。

　　“行行行，”他说，“我懂。安全第一嘛，多个人多份照应。再说了，岛上制作音乐确实更有感觉。”

　　“什么时候过来接我？”

　　陆砚池想了想。

　　“明天派飞机过去。”

　　“得嘞。”许燃说，“我收拾行李。”

　　挂了电话，陆砚池站在花园里，手里我这手机，并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那里看着玻璃房里模糊的背影。

　　陆砚池想起五年前第一次看到这些画的场景。

　　那是一场小型拍卖会，他本来只是路过，却被那幅田野的画吸引了。阳光落在白桦树上，光线温柔，让他移不开眼。

　　他拍下了那幅画。

　　后来，他又在另外的拍卖会上看到了那幅海景，再后来，是花园，猫还有小男孩。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些画吸引。

　　他只是觉得，这些画里有一种东西，很温暖。

　　后来他查了坐着的名字，看到了云扬的照片，那张脸真的太像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玻璃房走。

　　推开门的时候，云扬还站在那幅小男孩的画前面。他听见动静，转过头。

　　“打完了？”

　　陆砚池点头。

　　“安排点事。”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云扬看着那幅画。

　　“陆砚池。”他开口。

　　“嗯？”

　　“你说，”他顿了顿，“她画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砚池看着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