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所以他谁?”
“认识的。……以前的朋友。”
“可不么,以前的朋友,救命的小恩人。”辛扬油着腔调学舌,“啧,我是真没想到啊祝哥,这人一个跟头摔一次就算了,你咋连着在他那儿栽两回啊?”
他颇有些愤愤不平,“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有担当的,寻思你对别人好了那么多年,老天爷总该给你送个人来对你好点儿了吧?
“你说你咋就这么倒霉呢,掏心掏肺对别人,人家倒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屁股一抬又是一条好汉,管过你死活没有?我真服”
“我不管他死活,那么是你把他送来的医院?”说话间,迟羿领着医生进来了。
第二次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听见,辛扬这回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自顾自拆着手里的粥,撇撇嘴,直接无视了。
迟羿下巴微抬,冷眼瞧着辛扬,“不会说话就闭嘴。”
辛扬哼了声,还是没理。
于听出了点猫腻,眯眼微笑,“看来还是个有旧怨的朋友,君则,真的和他没关系?不要糊弄姐。”
祝君则疲惫道:“真没有……是,安非他酮,我不抽烟,很久没抽了。”
医生专业素质过硬,对病房中微妙的气氛视若无睹,镇定地询问着患者的病情。
几轮问下来,医生心里有了数,最后叮嘱了几句诸如禁止饮酒、避免过劳之类的话,又说先留院观察几天,以防晕厥现象再次发生。
于趁人离开前叫住,笑容非常职业,“医生,他晚上还有工作,您看,这留院观察就……”
“建议留院。”医生把笔放回口袋,“病人擅自停药一月有余,身体处于敏感期,昨晚受到巨大刺激加重了焦虑,所以出现了耳鸣和昏厥。”
迟羿牢牢盯着医生,把他说的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巨大刺激……是指他吗?
因为他说的那些话,祝君则难受得晕倒了?
真的已经恶心他到这种地步了吗。
医生继续道:“如果病人已经到了无法控制自身药物摄入的状态,可能需要住院,由专业人员看护,强制……”
“不用。”祝君则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我又不是残废。”
他端起桌上的鱼片粥喝了两口,语气轻飘又无赖,“这病房挺贵的吧?我交不起床位费的啊,还是让我出院吧医生,我现在跟你去办手续。啊,你先等我吃两口,马上。”
“这……”医生看向迟羿,“这位先生付过了。”
一时间数道视线扎了过来,迟羿抿唇,看向祝君则的眼里多了些站不住脚的委屈,“一定要走吗。”
祝君则无奈笑道:“票都卖了,几万个人等着,总不能不干了吧?”
“没错。”于帮腔,“最后一场了,你再休息两个小时,赶过去刚好来得及。”
辛扬张了张口,似乎想劝,被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医生见他们内部意见不统一,摇摇头出去了。
“不干就不干。”迟羿一个人立于角落,和站在阳光里的一圈人对峙,“票钱我退,机酒我赔,艺人有身体问题都不重视,你们怎么这么黑心。”
“噢,原来是大款啊。”于上下打量他,“你说的是轻巧,可明星最重要的不是钱,是名声,临时取消带来多少损失,对以后的发展也会不利,这些你怎么赔?”
“那就不要发展了。”迟羿针锋相对,话也难听了起来。
“连这种小事都不能替艺人摆平,你们也不过如此,至于那些粉丝,他们都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又干嘛要上赶着去讨好他们,少听场演唱会他们又不会死!”
这话把在场的不在场的全攻击了个遍,房中寂静,没人搭他的腔。
自己的失态和他们的冷漠对比鲜明,迟羿恼羞成怒地看向祝君则,说不好那蓄满怒火的眼中有没有一点哀求。
“祝君则,你明明说过唱歌和我,你选我的。”
“你他妈有什么立场说这话?”辛扬火了,“当初要不是你,他能到今天这样吗!
“还他妈不干了,他不干了你养他吗?他又不跟您似的有个好爹,赚点钱还不是为了你俩能长久点儿吗,你他妈猴子上树啊急成那样!”
指控无缝衔接到了七年前,迟羿心虚得一颤,咬牙瞪他,“关你屁事。”
辛扬越说越气,往地上狠狠跺了一脚,“妈的,我都想不通你委屈什么,既要他把你大名儿顶头上官宣全世界又想别人不骂你,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迟羿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红着眼吼道:“你闭嘴!”
“阿扬。”祝君则在辛扬身上推了一把,冷声警告,“跟他没关系,你先出去。”
辛扬愤愤挥开他的手臂,“祝君则,你别太偏心了!”
“出去。”祝君则落了脸。
“操!”辛扬骂了声,甩手出去了。
于旁观到现在,似笑非笑地淡淡开口,“看来是家务事,君则,你自己处理。”
踩着高跟鞋踏到门口,末了补充,“尽快。”
咔哒一声,门被带上了。
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噼里啪啦的火药声登时偃旗息鼓,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迟羿站在原地没动,细看能看出他肩膀微弱的起伏,脸上尖锐未褪,眼里却是深不见底的脆弱。
“迟羿。”祝君则朝他走了两步,“你别激动,我真没事,队里会有随行医生的你也来看好吗?”
迟羿没看他,动了动嘴唇,说:“你是在可怜我吗。”
“什么可怜?”祝君则哑然。
“他们都讨厌我,没有人喜欢我,想对别人好别人都不领情,”迟羿闷头涩声,“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
“……没有的事。”
沉默中,祝君则试探着问:“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迟羿突然笑了下,是自嘲的口吻,“祝哥,你骂我就骂我,不要拐着弯来挖苦我了,你不如说我家庭美满朋友成群,从小到大糖多得吃不完好了。”
“没有吗?”祝君则又近一步,“可昨天……”
“昨天我和你说了那么多,”迟羿抬眼,眼中红血丝骇人,“你难道都不记得了吗?还是说你在委婉地告诉我,你只想我当个你‘以前的朋友’了。”
他咬字用力,一字一顿道:“不用委婉,你直说好了,我没所谓的,大不了是我丢你一次你丢我一次,我们扯平了。”
“不。”祝君则心跳得快了些,“我是真不记得了。”
迟羿一怔。
“我记得我开了车,想来找你,记得你来看了我的演唱会,记得你女朋友很漂亮,她很喜欢我的歌……”
“她不是!”
“嗯,不是。”祝君则很轻地说,“可是你讲的话,我真的不记得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搭上迟羿的肩膀,伸到半途又缩了回去,“是不是有一句,你问我有没有把你的名字忘了,我说没忘?”
这温柔的嗓音简直有种魔力,迟羿眼珠颤了颤,迟钝地点了点头。
“没忘。”祝君则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叫迟羿,迟羿。每年写这个名字好多遍,有次被人堵在门口,签名时不小心签了个‘迟羿’……对不起啊,没把你藏好,还好写得很草,他们认不出来,我最后也要回来了。
“我当时想,如果你也能这么轻易回来,就好了。”
“祝哥。”迟羿呢喃,“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你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如果你肯把昨天我没听清楚的话再讲给我听一遍,如果你愿意把你过去七年所有的事都跟我讲一遍,如果你过了这么久还是喜欢我,如果二十五岁的迟羿真的想好了”
话音刹住,祝君则只是看着他笑。
“是,我没有,你也没有,我肯,我愿意,我过了这么久还是喜欢你,我真的想好了”
那一长串的“如果”在脑子里滚动播放,迟羿毫不费力就一条条答了过来,“祝哥,你这是在向我……”
“告白。”
祝君则弯着眼睛,声音在阳光里漂浮,虚实不明,“那么在一起吧,小迟同学,我也想你。”
第90章 祈祷:加深了这个吻
无形中有股绳从天而降,把病房里的两个人栓了个结实。
彼此空置多年的“爱人位”上骤然迎来个“新人”,兜兜转转,好像还是当年那个。
只是相处模式已大大地变了样。
从长达五分钟的拥抱中挣脱出来时,迟羿晕乎乎的,第一句话是:“不要叫我‘小迟同学’,我没在上学了,也不小。”
年龄是他始终无法释怀的一道坎,只要找到机会,必定要强调一番。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祝君则笑着整了整被压皱的衣襟,“迟总吗。嗯,听着很有气势,虽然我总感觉和你不太搭。”
那只掸着衣领的手骨节分明,一如往日那般修长白皙,迟羿从相逢以来就没停止过对它的注目,此时终于等到了理由,大着胆子捉住了它。
“叫我名字。”
迟羿摩挲着祝君则指间的薄茧,端详他手心的每一条掌纹。
“我也叫你名字,好吗,祝君则重新认识,我很久不管人叫哥了。”
“是吗,五分钟前我才听到有人叫我‘祝哥’。”
祝君则忍住抽回手的冲动调侃,迟羿摸他手心的力道不轻不重,挠痒似的。
“可能是幻听了吧,这些年经常幻听,也可能我现在在梦游,发病的时候都这样,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开头是玩笑语气,说到后面语调渐沉,竟是有几分认真的意思。
迟羿紧张的点却在别处,攥着他的力道一下子加重了,“为什么会生病?别找借口,我不相信你说的什么工作太忙。”
话音刚落,他眼中一丝狡黠的光闪过,“如果真是因为太忙才生病,那晚上就别去工作了,怎样?”
“……”祝君则一噎。
“选我一次,当年的事是我不好,这次我要你选我了。”迟羿深深看着他的眼睛,手顺着手臂摸上了他的胸膛。
手下人无言的僵硬成了他顺杆往上爬的底气,嗓音愈发放软,“祝君则,阿则,选我好不好?我电脑都拿来了,今天晚上我陪你……你不是想我了吗?”
“不好。”祝君则理智尚存,没被这蓄意的勾引冲昏头脑,“你陪我,主体是‘我’,我可以允许你来现场陪我。”
把那只在他胸口乱戳乱点的手给罩在掌心,祝君则敲了下他额头。
“既然不小了,就别玩争宠游戏了啊,今天没人要我唱歌和你二选一,我两个都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