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迟羿摇头,“没有。”
“隔壁没放备用的吗?”
还是摇头。
“学校呢?”
迟羿点头,“放了。”
“那就好。”祝君则说,“明早上学我送你去,下课带你去重新配。”
把眼镜的残骸随手往桌上一搁,他端详了一阵迟羿双目迷离,茫然到有些可爱的样子,笑说:“是该换换了,这副和你不搭。”
迟羿不服,“哪里不搭了?”
“整个不搭。”祝君则收拾了套睡衣塞进他怀里,“去洗澡。”
迟羿杵着没动,举着条镜腿拿起眼镜,比在自己脸上说:“不搭吗,难道祝哥一直觉得我很丑?”
“不要偷换概念,我哪个字讲你丑了?”祝君则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每次戴这个我都会有种错觉,以为你是多么乖巧懂事的一个小孩,其实呢?”
迟羿撇撇嘴,放下眼镜道:“难道不是吗,我有不乖巧懂事吗。”
“是,没有不乖。”祝君则揉了把他的头发,“连强吻这种事都干得出来,真是一点都没有不乖。眼镜都以死明志了,我们小迟同学还在执迷不悟啊?”
迟羿被他调戏得脸一红。
每当祝君则义正词严拒绝的时候,他都可以眼睛一闭蒙头往前冲,可一旦祝君则用这种无所谓的玩笑语气提起,尤其是听到“不乖”这种字眼,他就觉得害羞。
愣神间人已经被祝君则一把推进了浴室,“先去洗澡,晚点还有话要跟你讲。”
“什么话?”迟羿脚当即钉住了,把住门框道,“现在就说。”
“小迟同学啊,不要浪费时间了好不好?”
祝君则笑眯眯把他手指掰掉,温柔而不失强硬地把门合上了,“明天还要上课呢,快点洗澡,睡觉,别还要等着我伺候你吧?”
迟羿隔着门,徒劳地瞪了他一眼,“没有!”
浴室里热气弥漫,蒸得人暖烘烘的,大约是祝君则上楼找他前就洗了澡,空气里浮着浅淡好闻的沐浴露味。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在祝君则家睡得比在隔壁自己租的那间房子里还要自然。
日常用品蹭着祝君则的用,衣服拣着祝君则衣柜里的穿,东西没了不用他操心添置,衣服脏了也不用他费劲研究该怎么洗,反正祝君则会帮他搞定一切。
温水从头顶的淋浴头里缓缓浇下,把雾气激得更高。
曾经那些明晰的边界,似乎也都在这缭绕的热雾中逐渐融化,变得模糊不清了。
……
擦着头发出去的时候,祝君则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几米的距离,迟羿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色块,凑近些眯起眼才发现不对。
要命了,居然是他誊抄的那封检讨书!
一个箭步冲上去要把那丢人的东西毁尸灭迹,不料祝君则比他动作更快,抬脚一踢,轻轻松松就把他撂翻在了床上。
“干什么。”祝君则一手按着他肩膀不让起来,一手把检讨书高高扬起,还故意抖了抖,“想抢这个?”
“奇怪了。”祝君则笑得无辜,“不是给我看的吗,哝,抬头写了,‘给祝哥’。”
迟羿扭头盯着他手里那张该死的纸,脸一阵红一阵白,“现在不给了,你还给我。”
他当时办法全无,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电脑生成的东西华丽是华丽了没错,但也很肉麻啊!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不忍直视,他自己都没勇气读第二遍。
祝君则哪里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不仅不还,还有模有样读了起来。
“检讨书,迟羿,给祝哥……我的冲动如一把尖锐的利剑,荒唐的话语给我们的感情添上了残酷的裂痕,你离开的背影让我痛不欲生……”
“啊!”迟羿尖叫一声,扑到他腿上掐了一把,“不要念了!”
祝君则偏要羞他,忍着笑继续道:“我保证,你对我百般的怜惜不会错付,满心的爱意会得到应有的馈赠,我再也不会践踏你赤诚的真心,你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将被我牢牢地铭刻在心底,永不忘怀……”
真是该死,这人居然还用朗诵腔!
迟羿耳尖憋得通红,顶着颗番茄脑袋缩在被子里装死,时不时往祝君则小腿踹上一脚。
每次都这样,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写检讨书了,再写就是狗!
祝君则悠悠收了个尾,朝他露在外面的屁股扇了一掌,“起来,跟你讲个事。”
迟羿扭了一下,闷在被子里没动。
“什么事。”
“这可是你自己写的,能做到吗?”
迟羿掀开被子钻了出来,“什么能做到吗,哪个。”
“这个。”祝君则点给他看,“‘若你能回到我的身边,我愿意听从你的任何安排’……太客气了啊小迟同学,不用‘任何’,我就一个安排,你听吗。”
“听。”迟羿趁机把那张纸抢了过来,揉吧揉吧扔到了角落。
“真听假听?”祝君则挑眉,“是不是我现在对你态度太好,让你忘了自己犯过什么错了?我回来前的账好像还没算。”
他按开手机,找到迟羿先前发的那条具体到姿势和数量的惩罚保证。
“小迟同学手滑删了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呢。”
“……那个写的不好。”迟羿讪讪,“祝哥说就是了,我真听,真的,只要是祝哥说的我都听。”
讨好地帮他把被子往上盖了盖,“到底什么事嘛。”
祝君则笑了笑,没再计较。
捞过他脑袋往自己怀里一塞,隔着被子,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小羿,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第75章 新年:「新年快乐,小迟同学」
“……?”
迟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分开?”
祝君则点头。
迟羿嘴角一下子落了下去,从他怀里挣了出来,眸中是浓浓的不可置信。
“你明明才答应我,不会不要我的。”
“不是不要。”祝君则把他搂了回来。
肢体的碰触很好地冲淡了谈话的不愉,迟羿陡然悬起的不安情绪暂缓,攥着被角问:“那为什么要分开。”
“小羿啊。”祝君则手指插进他发间,捋着尾端几绺没干完全的发丝,“我发现你有点太黏着我了,这不好。
“我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陪在你身边,我有很多事忙,更重要的是,你也有你自己的事要做,知道吗?我不想你总因为我,耽误你自己的生活老实交代,今天是不是没去上课?”
他话锋突转,迟羿反应不及,“我……”
“别狡辩。”祝君则一眼瞧出他的破绽。
下意识否认的话被憋了回去,迟羿眨眨眼睛,“哦。没去。”
“干嘛撒谎?这又没什么。”祝君则说,“我以前也喜欢逃课。去兼职,去晒太阳,尤其是秋天下午,教三那片草坪很漂亮,经常有人来遛狗。有只金毛特别喜欢我,前不久还看到它主人在朋友圈发它生日照片,今年都十五岁了。”
“我也喜欢祝哥。”迟羿松了口气,蜷腿往他怀里拱了拱,“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呢。”
“我是要说你。”祝君则瞥他一眼。
迟羿:“……”
“小迟同学啊,你都逃课了,麻烦干点有意义的事好不好?”祝君则捏了捏他的脸,“如果逃出来的时间是用来伤心难过的,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去敲代码。”
“嘁,敲代码也没意义。”迟羿抬起下巴,语气里撇出半分不屑,“上课教的那些太基础了,我初中就会了。我本来就不想去的,还不是为了考勤。”
“行啦,知道你聪明。”祝君则把他自矜的下巴点了回去,“我是希望你不要把我看得太重了,小羿。
“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朋友、情侣,哪怕是正经领了证的夫妻,你在这段关系里看得最重要的那个,都应该是你自己。
“不要为我做太多事,不要让我……”顿了顿,“影响你太多。”
对他们两个人来说,这场“恋爱”无异于一场必输的赌局,每一分的靠近都是有去无回的筹码,投出去的越多,未来的抽离便越是鲜血淋漓。
“可对我来说,给祝哥买糖就是比上课重要啊。”
迟羿不满地瞧着他,出口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撒娇语气。
“没有人强迫我,是我自己愿意的,这样也不行吗?我不想分开,我就要为你做很多事,很多很多超级多事,难道祝哥不喜欢?”
祝君则垂眼看他气鼓鼓的脸,正欲出口的劝说突然就卡在了喉咙。
半晌,他道:“喜欢。”
少年人生长肆意,枝条向上,一行一止都有勇气,摔个头破血流再站起来,依然是义无反顾。
他摸摸迟羿的脑袋,给人掖好被子,道:“睡觉吧。”
得到了肯定的迟羿异常乖顺,软声道:“我要和祝哥一起睡觉,一起吃饭……明天早上我要吃蟹黄汤包。”
“好,起早点去小水街。”
“唔,”迟羿翻了个身,“不想起早。”
“那就不吃。”
“要吃。”翻了回来,“排队好烦,祝哥起得早,祝哥去买。”
“冷了不好吃。”
“好吃。”迟羿耍赖。
“小迟同学,你太贪心了。”祝君则忍俊不禁,被子兜头一罩,把人整个蒙了进去,“睡觉。”
迟羿蛄蛹了下,“哦。”
祝君则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些道理,也未必要这么早懂,一点点引导着他做就是。
床头灯灭了。
一片暖热的昏茫里,两颗心被裹得那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