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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钓系美人装乖指南 甘洄 3932 2026-08-28 15:57

  苏釉的眼睛蓦地张大了,似乎是想要透过那扇一尘不染的玻璃门,看进那家店的深处去。

  “怎么了?苏医生,”张注意到他的不寻常,不觉也探身往他这边窗外看了看,“看见熟人了吗?”

  “没。”苏釉摇了摇头,即便车子已经往前走了些许,他的视线仍不舍得从那扇门上移开,“就是看外面那家咖啡店的门头挺特别的。”

  这是路桥说过的话。

  他从十岁出头就在店里帮忙,早看惯了,并没觉得哪里特别过。

  但路桥既然说特别,那肯定就是特别的。

  “哦,WEEKEND嘛,”张笑道,“这两年挺有名的网红打卡地,老板娘一连在闹市区扩了两家店,生意很火爆。”

  “是吗?”苏釉笑了笑,垂下的眼睫里喜悦与伤感一起奔涌而出,唇角也不自觉跟着抿紧了。

  他喜欢的那些人都过得很好,他觉得真好。

  明明该高兴,可又忍不住觉得心底无比酸楚。

  明明是他抛下了他们,可不舍得的偏偏又是他自己。

  咖啡屋的影子看不见了,苏釉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他回来了,可他们或许根本就不想再要他了。

  “上次我们研究所加班,老大请大家过来喝咖啡时还见过老板娘,很漂亮。”张话很多,叽叽咕咕,“不过据说背景也不简单。”

  苏釉不怎么喜欢听这样的话,他笑了一下:“怎么,还不允许女生搞事业了?”

  “那倒不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张抬手挠了挠头发,“你常年在国外可能不知道,中心商业区这片门店基本都是路家的,好像是以前商泰的老掌门人买给自己女儿陪嫁的,这块儿人流大,很多店一开就是十几二十年,很少能空出门店来,很多品牌商想在这边求个门店都不容易,这家店的老板娘,三年竟然拿到了这片区域的两间门店……”

  他说话的时候,苏釉眼睛里一直含着十分柔和的笑意看他,看的张有些晕头转向。

  苏医生那么好看,又那么温柔,让张觉得,自己在背后讲人家八卦是一件十分没品的事情。

  他不自觉又挠了挠头,忍不住解释:“我姐夫是做轻奢品牌的,所以我听说过一点。”

  苏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山城研究所的大门。

  研究所已经有些年头,位置处在新旧城区的交界处,以前土地还没有那么值钱,所以占地面积也很大。

  “各位的住处都已经安排好了。”邱主任下车,带着科研组的成员往一栋小白楼走过去。

  小楼足有五六层高,灯光下能看到侧墙上爬山虎的枯藤枝蔓。

  “虽然条件有限,但也算干净整洁。”邱主任笑着解释,“大家先将就将就,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们反应,我们一定会竭力为大家解决。”

  老外的思维大都比较简单,听到邱主任的谦辞当了真,一个个忙客套了起来。

  可打开房门才发现,他们居住的环境不仅算不上「有限」,甚至比普通的单身公寓都要好的多。

  至少比苏釉自己在国外租的那套房子要好的多。

  房子虽然不算大,但每人都有自己的楼层,房间里也被认真收拾过,墙壁雪白,窗明几净,卧室配备的双人大床坐上去十分软弹,床品更是干干净净,看着就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卧室外面的客厅十分方正,家具家电一应俱全,除此外都还配着小厨房。

  “大家坐了一天的飞机辛苦了,“邱主任带着张将科研组的成员安顿好,就不再过多打扰,”大家好好休息一晚,倒倒时差,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晚上咱们所里还有一些合作单位组织了个小型的接风宴,还请大家一定光临。”

  苏釉将邱主任的话翻译给同事们,带队的Mike上前,与邱主任握了握手。

  两天的时间倏忽而过,

  科研组除了领队Mike的年龄比较大外,其他都是年轻人,即便经过了长途飞行,在经过一晚的修整也已经再次生龙活虎。

  这些人拉着苏釉将研究所转了一遍不说,还硬让他带着出去泡了一晚上的吧,玩儿的十分嗨,和苏釉印象中刻板的科研人员形象完全对接不上。

  不仅如此,他们还爱上了研究所食堂的饭菜,有人甚至十分果断地决定,将来研究工作结束,要想办法争取来中国定居。

  研究所的接风宴被安排在了一家商务酒店顶层的小型宴会厅里。

  虽然没有邀请外人,但是两国项目组成员外,还有研究所的领导,以及研究所关于这个项目的几个合作方以及投资方,外加与项目相关的一些其他领域的科研大拿们……

  零零总总,人数其实也不算少。

  苏釉被同事们围在了中间,不时为他们翻译,或者介绍一些新到场的人员。

  等到人终于到的差不多空下来的时候,他才抬手松了松颈间的领带,端着酒杯去了与宴会厅相连的平台上。

  冬日天冷,虽然平台密封,但仍然无人到来。

  苏釉将剩下的半杯酒放在扶手栏杆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敲出一支,低头点了火。

  香烟滚烫的烟火气息滚进喉咙之后,他忍不住舒服地长长叹了口气。

  从现在所处的位置看出去,恰好能看到商泰高高的大楼,以及上面的巨大的「商泰」两个字。

  苏釉默默地吸着烟,心底默默升起一股十分隐秘的自豪感来。

  曾经,这栋楼上立着的两个字被改成了“路达,”是那个人力挽狂澜,才彻底扭转了现状。

  虽然大部分局外人或许都如赵乾一般,认为这不过是内部权利的斗争与变更,甚至有人会觉得犹如儿戏……

  可苏釉却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这里面有路桥无数的心血,也有着他的爱恨。

  虽然从没人对他讲过桑晴的真正死因,但是他也隐隐猜到了大概,他知道,这里面绝对少不了路潍州和洛颀的责任。

  所以,即便路桥后来那么想带他去见见外公,他都没有去。

  那时候的他不敢,那时候的他还会不自觉把洛颀的错误加在自己身上。

  自然,他也从来没敢去桑晴的墓碑前献上一束花。

  可后来,他却用了他们的姓氏。

  或许只是因为,路桥身体里流着一半桑家的血,也或许是因为,在他和路桥两人的父母中,只有桑家人品格高尚。

  可劣币驱逐良币……他们的结局都不太好。

  苏釉深深地抽了口烟,觉得路桥和自己其实一样很可怜。

  不过好在路桥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后来去楼上查过,崔如意生了个女儿,都说女儿和爸爸最亲,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被抱在怀里,一定如妇产科那些孩子可以治愈他一样治愈路桥心头的伤疤。

  以前的苦吃得多的话,那么未来就会只剩下了甜,

  他想着,抬眼看着商泰大楼的楼顶,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一股暖流从宴会厅里直冲过来。

  苏釉来这边时曾告诉过自己的同事,如果需要他帮忙就到这边来找他。

  他齿间咬着半支烟转过头来,目光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蓦地一一凝。

  决定回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早晚都会和路桥碰上面,只是,他却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他慢慢地抬手,将烟从唇间取下来,嘴唇无声地开合,本想叫一声“哥,”最终却什么都没叫出来。

  路桥上身只穿了件黑色的衬衣,长腿妥帖地包裹在西裤里,身长玉立,眉目深深。

  他看起来比九年前更加成熟,身上有一股自然而然的冷漠气息,只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就压迫感十足。

  看到苏釉,他眉目间似乎有些怔然,一双凤眸像是比北极圈的极夜还要黑,还要暗,看似平静,却又隐隐像是旋着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

  只是他将那情绪压得很紧,眼睫轻眨间,那点异色便很快消散在了茫茫夜色里。

  空气中一片安静,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轻而压抑。

  片刻后,苏釉的神色最先回复正常,他轻轻扬唇,冲路桥叫了声“哥。”

  “哥,”他说,嗓音沉甸甸的,“还能这样叫你吗?”

  路桥的喉结滚了滚,他一步步走上前来,将苏釉逼得靠着栏杆往后仰了仰身。

  “哥?”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嗓音低沉沙哑,却没说苏釉还能不能再继续这样叫他。

  路桥看着苏釉,本能让他想要狠狠地亲吻他拥抱他,甚至是严苛地质问他,对他做十分激烈的事情,可最终,他却只是紧紧抿住了唇瓣,将所有的情绪生生压了下去。

  九年,他失去他九年,如果他没有走,或者准确点说,如果他也爱他,那么他们都已经已婚八年。

  漫长煎熬的沉默中,苏釉再撑不住镇定的眼神,他的心脏绞痛着,轻轻地垂下眼睛。

  这样的话问出来,他觉得自己又卑鄙又无耻。

  在这个世界上,他对不起的,都是对他好的人。

  所以,无论路桥怎么恨他怨他都没有关系,他只是本能地还想那样叫他。

  苏釉的心口有点疼,他想抬手去按,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及时顿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安静地靠在栏杆上,感觉到路桥的目光犹如锋锐的刀剑般,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梭巡,像是想将他戳出个洞来。

  事实上他不知道,那不是锋锐,而是贪婪。

  路桥贪婪地看他,从发顶到脚尖,像是丈量又像是铭记,许久,他才终于慢慢开口。

  “长高了。”他说,嗓音哑得不像话。

  苏釉确实长高了,但还是和以往一样瘦,原本就冷白的皮肤,或许是因为看到他,慢慢变成了苍白的底色,就连那两瓣粉润的唇瓣都泛出浅浅的灰白来。

  九年了,他留起了长发,也像是学会了成年人的社交。

  他今天穿了正装,颈间松松系着领带,细白的指间夹着香烟,身后的栏杆上半杯红酒映着窗外的夜色与霓虹。

  他不像是一个医生,却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精灵,那么美,那么纯洁,干净苍白到好像声音大一点就会消散在他眼前。

  让他不得不心生紧张,小心翼翼。

  路桥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无论是惊险的极限运动中,还是诡谲的商场争斗中,他都能沉静自若,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可以谈笑间彻底化解困境。

  可面对苏釉不行,他心里会考量,会害怕,怕哪一句话出来,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无踪。

  九年对他而言太漫长也太煎熬了,他不想再过哪怕一天没有他消息的日子。

  苏釉现在好好的站在他面前,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他心底是无尽的满足。

  他抬起手来,像以往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即便这个动作九年没有做,却依然和以前一样熟稔。

  苏釉蓦地抬眼,他看着他,强忍住心底的酸涩,轻轻「嗯」了一声。

  路桥垂眸看他,那双乌黑狭长的眸子里,慢慢地漫起了浅浅的笑意来。

  “长了三公分,”苏釉轻声说,在路桥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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