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东这句话一出口，阳光厅里的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不是因为李东叫了一个人上台。

　　在学术研讨会上，邀请合作者上台补充阐述是很常见的事。

　　而是因为，李东说的那句话里，藏着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深想的意思。

　　“上来给周教授说说”。

　　说什麽？

　　说说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的底层逻辑？

　　那为什麽周慎之这个原作二作说不出来？

　　是因为那个构造不是他想出来的？

　　之前就有传闻，说那篇论文的核心贡献似乎另有其人，但一直没有实锤。

　　而李东现在这句话，等於是当着全世界数论方向顶尖学者的面，把这块遮羞布的一角，轻轻掀了起来。

　　而且大家对李东口中的“杨老师”也很感兴趣。

　　“杨老师？哪个杨老师？”

　　“李东的导师不是田钢吗？什麽时候又冒出来一个杨老师？”

　　刘若传：？！学术霸淩？

　　“能被李东在这种场合点名请上台的人，一定不是无名之辈吧？”

　　有人猜测道。

　　“是杨振宁先生？”

　　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

　　“杨振宁先生是搞物理的，跑来数论会议上讲p-进积分路径变形？你在说什麽？”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後排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先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身边的妻子和女儿。

　　小女孩仰着脑袋，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爸？”

　　中年男人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然後他看向妻子。

　　妻子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还是冲他点了点头。

　　杨胜果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

　　前排的周慎之，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

　　他以为李东叫上来的会是某个合作学者。

　　但当杨胜果越走越近的时候。

　　周慎之看清了他的脸。

　　然後……

　　他的脸色，骤变了。

　　这张脸，他已经快十年没有见到过了。

　　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可他现在正朝着舞台走过来。

　　……

　　台上的李东，笑着对台下说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高中数学老师，杨胜果。”

　　“他对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的底层逻辑，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

　　台下众人都懵逼了。

　　“高中数学老师？”

　　“李东在开什麽玩笑？”

　　“一个高中数学老师，能和朗兰兹纲领扯上什麽关系？”

　　议论声此起彼伏。

　　然而，也有一些人的反应却很微妙。

　　一个中年教授，盯着杨胜果看了好几秒，突然倒吸了一口朗兰兹纲领。

　　“这不是……杨胜果吗？”

　　旁边的人好奇的问道。

　　“杨胜果？谁啊？”

　　那人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感慨。

　　“我们那个时代的李东。”

　　这话或许有些夸张了。

　　但杨胜果在十几年前的年轻学者中，确实是第一梯队的天才，这一点毫无争议。

　　他本科期间就在《数学学报》上独立发表了一篇关於模形式Hecke算子谱分解的论文，那年他才大三。

　　硕士阶段更是在《中国科学：数学》上连发了两篇，一篇做的是p-进伽罗瓦表示的Hodge-Tate分解在局部域上的显式构造，另一篇是关於GL?自守L函数在临界带内零点分布的均值估计。

　　这三篇论文放在今天，随便拿一篇出来，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硕士生直接拿到国内顶尖高校的博士录取通知书。

　　而杨胜果当年的目标，远不止於此。

　　他的最後的课题方向就是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

　　“後来呢？”有人问。

　　那个中年教授沉默了几秒。

　　“後来他就消失了。”

　　“听说和导师哄翻了，对了，他的导师就是江逾白教授。”

　　……

　　杨胜果走上了台。

　　他站在李东旁边，比李东矮了大半个头。

　　李东转过头看向周慎之。

　　“周教授，我让我老师给你说一下，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的底层逻辑，以及逐层递归的滤过嵌入的具体思路是怎麽来的。”

　　周慎之一句话没说。

　　他的牙关咬得很紧，额头上似乎还有汗水渗出。

　　李东见他没说话，於是继续说道。

　　“看来周教授并不感兴趣，那我们就换一个周教授感兴趣的。”

　　李东转过身和杨胜果打了个招呼。

　　“杨老师。”

　　“嗯。

　　”杨胜果点了点头。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前排的某个位置。

　　江逾白。

　　两人四目相对。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

　　李东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台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老师，咱们今天就一起把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的分歧指数，从e_v≤2推到e_v=3吧。”

　　这句话一出来。

　　全场哗然。

　　坐在前排的江逾白，那张一直控制得很好的脸上，终於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已经深深的陷阱了皮革里了。

　　从e_v≤2推到e_v=3。

　　这个方向，他的课题组已经做了十几年了。

　　十几年。

　　无数个日夜，无数次碰壁，无数次以为看到了曙光又被拽回黑暗。

　　而现在，李东站在台上，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从e_v≤2推到e_v=3吧”。

　　他怎麽能不气急攻心？

　　台下也是一片难以置信的声音。

　　“在台上现场推？从e_v=2到e_v=3？他疯了吗？”

　　如果李东说他能抢在江逾白之前做出这个成果，大家可能还信，毕竟这个年轻人已经证明了他足够天才。

　　但你就在台上推？

　　没有人相信。

　　其实不光台下的人不相信。

　　就连杨胜果也愣住了。

　　他听到李东说“一起推过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

　　这小子是不是烧糊涂了？

　　他对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的底层逻辑确实吃得比任何人都透，这一点他有绝对的自信。

　　当年那个方案，每一个构造、每一条路径、每一步变形，都是他一个人在京师大的图书馆里，一点一点推出来的。

　　从e_v≤2推到e_v=3，他知道方向在哪里，他甚至隐约看到了那条路的轮廓。

　　但在台上，就这麽短的时间做出来？

　　他做不到。

　　然而李东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杨老师，信我。”

　　“不到40，正是闯的年纪。”

　　杨胜果看了看李东，然後又看了看台下曾经的老师和师兄。

　　他忽然笑了。

　　“对啊，还不到40呢……”

　　他轻声说了一句。

　　“这点拚劲都没了吗？还不如自己的学生。”

　　然後他转过头，看着李东。

　　“那咱们就一起推过去。”

　　杨胜果伸手从李东手里接过了那支激光笔。

　　李东笑了。

　　他转过身，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的最上方写下了一行字。

　　GL?→GL?：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在分歧指数e_v=3情形下的推广路径

　　然後他看向杨胜果。

　　“杨老师，逐层递归的滤过嵌入，第一层的锚定条件，您来起头。”